《这一季，无关爱》陌世

4、Chapter 04

　　赤西仁和生田斗真之间的过往，龟梨和也当然早有耳闻，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那不过是可笑的爱情游戏，嫉妒和被嫉妒，杀和被杀。直到他真正和赤西山下并肩作战的时候，他才开始怀疑自己曾经的认知，那个骄傲得不肯低头的男子，怎么会用“公报私仇”亵渎自己的枪，而那个温柔得不肯伤害的男子，又怎么会“委曲求全”留在谁的身边。一切，都不过是四个字：心甘情愿。

　　而那人，一直怀疑，生田斗真并没有死，纽约Ikuta，是他的藏身之地。夜路走多，总是怕遇到鬼的，影部也不例外，一直在暗中调查集团的内幕，但凭着影部的势力，也没有办法摸透那个神秘年轻人的底。纽约Ikuta，超出了亚洲的势力范围，原本可以相安无事，但这次的日本扩张，却令影部高层心生怀疑，偏偏赤西在这个时候对上层下了不轻不重一个战书。这让很多人心生揣测。龟梨对个中细节并不十分了解，但却也一直奉命留意，这一天来了，来得让他兴奋得颤抖，对于他来讲，赤西是个谜，山下是个谜，而这两个人之间，更加是个谜，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想要解开这些谜，亲手。

　　他想拥有赤西所有的秘密。彻夜翻看锦户亮带来的资料，一切却都完美得没有缺陷。但是赤西身上摄人的气息怎么解释？总不能解释为，是和自己叫板吧？龟梨突然觉得好像有太多的事情和问题堆积在心里，这是在他过去20年的生命里所没有的体会。原来，了解一个人，就是这样么？他趴在资料里睡着了。第二天却并没有急着去纽约，他想从赤西和山下的神色里捕捉到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

　　山下依然每天早出晚归，早上可以听见赤西房间他嚷着让他起床，失败后会赌气吃光自己做的早餐，威胁赤西如果不起来他那份他就拿去喂狗。晚上回来窝在沙发里吃零食，一边吃一边和赤西斗嘴。打打闹闹到最后都变成勾肩搭背。龟梨每天都会呆在房间里，偶尔撞上两个人也只是浅浅一声招呼。而赤西，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他们并不问：“你怎么还不去纽约？”也不过是多年的杀手生涯养成的习惯。

　　直到有一天，山下苍白着一张脸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鲜红的血从捂着肩膀的指缝里流出来，用微弱的声音喊：“Jin，Jin……”赤西打开房门跑出来，微微发楞，龟梨跟在后面没头没脑说了一声：“药。”他才回过神。
　　包扎的时候，赤西抿着嘴唇不说话，反倒是山下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没事。”
　　赤西狠狠一眼瞪过去，皱了眉：“你嫌你血多么？”
　　龟梨查看伤口：“刀伤？”
　　“嗯，瑞士军刀。”
　　“Ueda？”龟梨冲口而出，那一年划伤他的，就是上田龙也。森寒的刀锋从皮肤上切开的瞬间，能嗅到死亡的味道。
　　“我不肯定是不是他。”疼痛袭过来，有一刹那的眩晕，咬紧了唇。
　　赤西突然操手把山下从沙发上捞起来，揽在怀里，吻了下去，山下包扎好的肩臂，柔软地垂着，裸露的皮肤泛起好看的珍珠粉。
　　由浅入深的吻，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至少，在旁边的龟梨和也看来是这样的。心里纠缠着痛起来，好像呼吸被扼住一般空气稀薄，想要挪开眼，却好像大脑已经不是自己的，愣愣盯着赤西的神情，那是什么？不舍？心痛？怜惜？爱？那样的神情，他一直以为不会出现在这个男子脸上，无论是曾经的天真烂漫还是如今的冷淡疏离，赤西仁，是不会对任何人投入相信或者爱的，不是么？或者，因为对方是山下智久一切有所不同？排山倒海的嫉妒，瞬间淹没龟梨，他摸上腰间的枪。原来，自己的背叛，是因为他爱他。又慢慢滑下手，龟梨和也第一次明白，他不知道赤西仁是不是爱上山下智久，他也不知道赤西仁是否会爱上龟梨和也，但，真真切切地，龟梨和也爱上了赤西仁，爱到，掏枪的时候会有犹豫，一次两次，很多次的犹豫。

　　“还疼么？”
　　“你可以试试看被捅一刀会不会被一个吻治好，笨蛋。”
　　赤西扶着山下坐起来，看到一旁呆坐的龟梨，山下红了脸：“谢谢你。”
　　龟梨耸耸肩，一时间竟不知道怎样作答。他并不奢望赤西和山下会在他的面前说明事情经过。起身要离开的时候，山下的声音拦住他：“等一下。”
　　“Ikuta大厦天台……”
　　“那件任务是我的，你没权力插手。”
　　“我们不去杀，不代表我们不阻止别人去杀。”赤西开口，皱着眉头看山下肩膀上白色绷带渗出的血迹。
　　“Akanishi，你什么意思？”
　　“Kame，不要太天真，执行这个任务的，未必只有你一个人。”山下出声。
　　赤西不耐烦地挥挥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杀人？Kamenashi Kazuya？”
　　说完便扶起山下向门外走去，嘴里嘀咕着：“还是要去医院处理一下，P。”

　　等到两人走出门，龟梨和也闭上眼睛，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无力。他为什么要杀人，他这样问他，难道，赤西杀的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必死的理由么？他的世界距离自己的究竟有多遥远？自嘲地笑笑，这么多年，命令和任务似乎是他杀人的唯一动机。他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而这一刻，却怀疑起来。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山下缩在赤西的怀里沉沉睡过去，用手探了探，赤西觉得他有些发热。在一起这么多年，山下的身手他是知道的。能伤到他的人，一定不简单。上田龙也？不，不会是他，那人是闻名金三角的刀手，性格倨傲，不会轻易臣服于某个组织，遑论杀人只看钱的影部。如果是私人恩怨，也会提前告知对手。很多杀手都有这样的洁癖。那么，会是谁？

　　山下轻轻动了动，赤西拍了拍他的背。不管怎么说，下次涉险，不能放他一个人。

　　赤西拍亮房间里的灯，看到龟梨一个人把自己困在烟雾里，桌上的烟缸里全是烟头。心下一动。他知道是自己的那句话。没吭声安顿好山下在自己房间躺下。出来坐在龟梨身边：“如果你坚持，我不介意你死在我的枪口下。”奇怪地看到龟梨的手抖了抖，心下想：这人也有沉不住的时候么？龟梨没有接话，狠狠把半截烟摁进烟缸，起身并没有看赤西一眼：“很晚了，我去睡了。”赤西看着那个背影，竟觉出寂寞来。

　　你是很好的对手，我却不想与你为敌。

　　赤西轻轻念。起身去拿热敷的毛巾。

　　龟梨关了门却失了神。你不想与我为敌么？可是，你也不想爱我吧。那么，我还是和你成为敌人吧。一墙之隔，你和他在一起，而我只有一个人，永远只有一个人。

　　山下一直睡不安稳，额头上冷了热热了冷，直到一个身体凑上来包住自己的，方才渐渐安静，梦里喃喃的一个名字：“Jin……”好像要被迫离开一样，两手两脚缠上对方，赤西低头看怀里的人，低低笑起来：“P，你才是笨蛋。”他抚他的脊背，刚进影部的时候，那里是光滑的，他和他溜出去洗澡，温凉山泉，赤西记得山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半点疤痕的背，触上去便舍不得离开，后来他们出道，历经杀戮，很多次他看着山下在自己面前受伤，却无能为力，说不出安慰的话，山下却一次次地回过头来，安静地给他一个拥抱。直到多年后的今天，他身上密布的伤痕，是他和他的曾经。

　　但知道爱，却怎样也学不会相信。赤西收紧手臂：“P，对不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