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化萍 那是闲花淡 ...
-
朱昶推开了两扇陈旧的大门,满眼是一片不合时宜的萧索,只有那梁檐上结了网的镂花和退了色的楹额还依稀透露着往日的奢华。
“你们要找谁?”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
朱昶回身,见墙根下伛偻的一名老妇正探身询问。
“这宅子空了很久了,你们找人上别处去吧。”老妇人唠叨着。
“原先的这家主人呢?”陆昂问道。
“这家的主人?你是问谢老爷一家人吗?”老妇人一愣,摇头叹道,“没有喽,一个都没有喽。”
“他们都去了哪里?”
“你们是从外乡来的吧?”老妇人打量着他们,“这说起来是早几年前的事了。谢老爷犯了事,一家人死得死,散得散,只留下这座空院子喽。哎,可怜那!俗话说的‘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真是一点都没错啊!”
“老人家,我们原是谢家的知交,途经此地本意一会故人,却不想物是人非,且容我们进园内凭吊一番。”周子煜和悦地说道。
“这园子里也没什么剩的了,你们想看就进去吧。只不过——”老妇人突然放慢了语调,“别说我老婆子没告诉你们,日落前千万得出来!——要不回头瞧见了什么不该见的可没处后悔去!”
“到了晚上园子里会有厉鬼出来吃人,对么?”朱昶不屑地冷笑。
“谁说的!谁说的这里有厉鬼!”老妇人突然激动地说道,“都是那些人胡乱编排的!全都没安好心!”
“哈!我就说嘛,哪里真有什么鬼呀,都是无聊的人编出来消遣解闷的!”绍安得意地笑道。
“谁说这里没有鬼了?”老妇人突然反驳。
“啊?你刚才不是还说——”绍安一头雾水。
“我是说这里没有‘厉鬼’!可没说没有鬼。”老妇人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是怎么回事?”苏含春问道。
“唉,原本那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千金小姐,谁想竟会——唉,都是命呀!”老妇人长叹了一声,娓娓讲道,“当年谢老爷得罪了权贵,弄得家破人亡,剩下一个女儿被卖去外乡,没几年也死了。可怜那谢家小姐年纪轻轻就成了孤魂野鬼,上天入地无门,只能躲在这园子里。夜夜都能听见她的哭声呢!”
夜阑人寂。
苏含春早早地熄了灯,合眼侧卧在床榻之上。
风儿吹动窗栏上的铃铛,发出轻细的声响,消散了眼前的睡意,惊醒了摇篮里熟睡的婴儿。
窗外飘起温柔的歌声,安抚着婴儿的哭泣,渐渐地平息了。
苏含春眯着眼隐约地看见了窗台下那条久久不散的阴影。她轻轻地翻身,打落床头的灯盏,挥拭了那抹凝固的沉积。
苏含春紧紧地跟着那条鬼魅般的身影离了客栈,在幽静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飘荡。
夜空中浮过一片云雾,遮蔽了月光,片刻的黑暗溶没了那一缕灰暗的影子,无声地化去。
苏含春急急四下寻望,那影子竟仿佛真地消散得了无痕迹。
耳边忽然有风吹来的声音,微凉的寒意慢慢地侵蚀着她的心。她咬了咬有点干涩的嘴唇,蓦然回首,那萦萦的清香正迎面而来,她的心胸霎那间温暖地荡漾开来。
隐隐的月光下,朱昶看见苏含春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的红晕。“她往那边去了!”他领着苏含春朝他所指的方向追去。
“你也是追着来的?”苏含春柔声问道。
“白天见那园子里分明有人居住打扫的痕迹,所以就想看个究竟。”他淡淡地说道。
他们一路追着那影子到了郊外的河边。
“别再跑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朱昶冲着那影子朗声说道。
影子终于落了下来,背对着他们厉声道:“我本来无意伤害你们,此时你们若是不走,等我改了主意,可别后悔莫及!”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苏含春怒道。
“我本来就不是人!”影子猛然转身,现出长发掩映下那张青色的狰狞的面孔,苏含春不由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可是谢家小姐?”朱昶却平静地说道,“还是小萍?”
影子半晌沉默,微颤着凄声道:“谢小姐早已经不在人世,小萍也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天地不容的孤魂野鬼。”
义悠然轻柔地拨开那散落的长发,清洗着她面上一道道深长的疤痕。从依稀的轮廓可以遥想当初,那也是一张清丽明秀的面容。
她温柔地拍抚着怀抱中熟睡的婴儿,寻常地述说起那些前尘往事。
那时候的她还和爹娘兄长一起住在谢园,还叫着原本的名字——‘雨蝉’,还喜欢在落花烟雨中歌舞芳菲。
那是闲花淡春的时节,天上的流云也还是青涩的。她正舒展了罗袖,沉醉在绿水红绡的婉转之中。一声清朗的念诵,伴随着微风,不期而遇——“过雨小桃红未透,舞烟新柳青犹弱。1”——那清丽的词句,那生涩的目光,竟宛如筝弦上拨动的音符,声声落进了她懵懂的心房。后来,她知道了他是家里请来的教书先生。于是,漫步西园也成了她每日里必做的功课,不是偏爱那处纷飞的落英,那幅烟柳画桥,而只为那朗朗的书声,还有那隔墙的侧影。在那个雨燕初飞的午后,她倚在长亭里,专著地背诵着他新教哥哥念的诗句,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接近。当她抬起头触碰到那温婉的目光的那一霎那,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从那以后,闲暇时他常常会教她一些诗词,而她总是很用心地学;作为回报地,她每每会为他歌舞,而他也总是微笑着沉醉。再后来,他们的交往终于传到了她爹娘的耳朵里。面对他们的痛斥和责问,他的回答质朴而坚定——他会给她幸福!终于,在寒蝉凄切声中,他登上了北上的客船。她记得那天的雨,淅沥地下个不停。雨水顺着湿漉漉的油纸伞滴落下来,沾湿了额前的一缕长发,溅污了拂地的罗裙,也浸透了她朦胧的泪眼。‘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她那时突然想到了他教给她的那首‘雨霖铃’。兰舟催发,他渐渐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便转身而去,空留怅,‘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园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却没能等到他的归来。当官差催赶着她走出谢园,将要步上漂泊的那一刻,只回眸一瞥,抛却的竟是她一生的留恋和企盼!她终于绝望得放声大哭。
春去秋来,她辗转又回到了这座小镇,却已是人物两非。谢园早已不复了往昔的风光,而她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美好的‘谢雨蝉’——‘小萍’是道台府里荣宠的歌姬,日日‘溅酒滴残歌扇字,弄花熏得舞衣香2’,几曾‘一春弹泪说凄凉2’?她原本已经断绝了所有的念想,谁料想,又是落花闲淡的时节,她与他偏又那样地不期而遇,只是这一次,他坐在尊贵的客座上,她却歌在卑微的侧落里——真正的相见争如不见!他满眼的惊诧直震得她肝肠具碎,无地自容。当他再次执起她的双手,泪眼凝噎时,一切竟仿佛恍如隔世。那一夜,她把自己仅存的所有都给了他。她早已不再奢望那些他曾经许诺的已然遥不可及的‘幸福’,只要还能够拾得那般朝朝暮暮,她的心已然满足。然而他们的秘密很快就被人发觉了,无奈之下,他们只有选择逃亡。站立在高高的悬崖之上,那一刻,她真的想到了解脱,也许只那般纵身一跳,便再没了痛苦,再不会有分离。然而最终他还是退缩了。她却真的不怪他,他能够陪她走到这一步,她应该知足了。她微笑着转身往回走,忽然脚底一滑,失去了重心。那一瞬间,她惊惶地呼叫他。他伸出了手臂,略一迟疑,终于又缩了回去。于是,她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轻飘飘、空荡荡地向下坠落。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耳边潺潺的水声,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满天的星光。她最终没有死,可是容貌却被山石毁得面目全非。她只能躲进荒芜的谢园,过起昼伏夜出的鬼魅般的生活,并在那里诞下了他的孩子。
“原来那天我们在街上碰到的道士原本是你家的家仆!怪不得他用拂尘一扫,孩子就立刻不哭了。我就说嘛,他哪里真有什么神通!”绍安得意道,“那些鬼怪之说也是他编出来的吧?”
谢雨蝉点头道:“老朴为了不让外人骚扰我们,才故意散布园子里闹鬼的说法。”
“那天夜里你是看着我家小姐抱走了你的孩子,所以才跟着我们的?”竹馨问道。
“那天晚上,我到附近的山神庙里去‘借’供品,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苏小姐要抱走宝儿。我当时心里着急,可又怕一现身会吓到你们,所以就悄悄地跟着到了客栈。再往后的事你们也都清楚。”
“原来你竟有那么伤心的故事。”苏含春酸楚道,“告诉我们那个寡情薄幸之人是谁,我们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往事只随云散,”谢雨蝉平静地说道,“如今我只想好好地抚养宝儿长大成人。”
“你难道就不恨么?”苏含春追问道。
“恨?最初的时候有过,”谢雨蝉悠悠说道,“后来就淡了。想来他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毕竟今时的雨蝉已非当日的‘谢娘’。”
“他那样对你你还——”苏含春一声怅然,“从来‘女子多痴情,男儿皆薄幸’。”
“表小姐,你可不能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绍安急忙分辩道,“至少少爷和我可不是那样的人!你说是吧,少爷!”他拉着周子煜连连说道。
周子煜却只若有所思地念着:“雨蝉?雨蝉——”
沿着河岸逆流而上,他们寻着了石亭边那座荒草蔓生的孤坟。
“上元节那日你正是在这里抚的琴。”义悠然对周子煜说道。
周子煜俯身拨开坟前的杂草,露出了爬满青苔的墓石——‘亡妻雨蝉长眠’——赫然在目。
“看来那人对谢家小姐还算有情。”陆昂语道。
“哼,不过是惺惺作态,为了消减心里的愧疚罢了!”苏寒春鄙夷道。而当她看到那斜阳下落寞凝伫的身影,听到那哀婉的悲悼的时候,眼睛里还是忍不住落下了感伤。
“林下荒苔道蕴家,
生怜玉骨委尘沙。
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
一宵冷雨葬名花。
魂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3”
那清瘦的身影只怔怔地凝望着凭风而起的残烬,仿佛焚化的不仅是那一纸哀悼,还有无穷无尽的往事如梦。
犹记得那年,恰是暖生帘幕的天气,他第一次在谢园见到她,那般的娴静娇好,只‘蓦地一相逢4’,便‘从此簟纹灯影4’。直到他发现,她竟然在偷偷地念诵着他的诗句,那一刻,他真的欣喜若狂。从那以后,他一有新作,总要第一个与她分享,因为从她的目光中,他能够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骄傲和自尊,仿佛只要在她的身侧,自己便不再只是一介落魄的书生。终于,在秋蛩声中,他离开她去了远方的,为了使自己足够配得起她的美好,更为了承诺她天长地久的幸福。可谁知晓,那一去,便自相隔了‘天上人间’!再归来时,已是人面桃花皆零落。他所能为她做到的,只剩下立一座空坟,埋葬掉今生的记忆,再许她一个来世的约定。然而,就在他将要抛却前尘的时候,在道台府,他偏又遇见了‘小萍’。乍一相见,他的心竟仿若重生般地悸动不止;再一凝眸,无尽的悲凉转瞬湮没了初结的欢愉。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那些最珍贵的美好永远地离他而去了,剩下的只有怅憾,一生都挥之不去的怅憾!那一夜,再次执起她的手,他已经分不清拥在怀中的究竟是‘眼前人’还是‘梦中人’。他的心,只想占有。当得知张道台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时,他的心是兴奋的。但一想到她,歉疚立刻便涌了上来,于是,他陪伴着她的逃亡。当她从悬崖上跌落的时候,他伸手想要救她,然而,一个念头闪过,只一迟疑,她便从他的眼前坠落,消逝——眼泪终于倾泻而下,毕竟那是他曾经最珍贵的美好!一个月后,他娶了道台府的千金,之后便离开了小镇,青云直上。年少时竭力想要拥有的幸福,终于都在觥筹交错中一一实现,这的确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然而夜深人静时,独对明月,总会有知己一人已矣的悲凉,那是连春水也化不开的清愁。
“你以为在这里哭几声就能免去你的罪过么!”苏含春对着方鸿影一声冷笑。
方鸿影吃了一惊,抬头问到:“你——你们是什么人?”
“我们是替谢家小姐的冤魂来向你讨债索命的!”苏含春言辞凌厉。
方鸿影一步一步地向谢雨蝉走近。
“真的是你么,雨蝉?”他的声音微微地颤抖。
“你一定想我已经死了吧。”谢雨蝉背对着他,苦笑。
“当日我并非——”
“当日的事我已经记不得了。”她打断了他的辩解。
方鸿影忽然看到了睡在摇篮里的婴儿,“这是——?”
“它是你的孩子,宝儿。”谢雨蝉幽幽地回答。
“我的孩子?!”方鸿影的脸上显现出惊讶而又兴奋的表情。他轻轻地抱起熟睡中的宝儿,仔细地端详着它娇小的模样。
“雨蝉,想不到你——”他目光柔和,“过去的确是我有负于你,日后我会加倍补偿,一定好好对待你们母子!”
“你想要怎样补偿?”竹馨问到,“是娶她吗?”
“这——”方鸿影一阵踌躇。
“你不是才说会好好对待她们母子么?”苏含春回问道,“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名正言顺地接她们入府。”
方鸿影哑口无言。
陆昂怒道:“大丈夫敢作敢当!谢姑娘为你吃了那么多苦,你难道连个名份都不愿给她吗!”
朱昶一声冷笑,“张道台若是知晓他千挑万选的东床快婿原来竟是如此,你们猜他会作何感想?”
“你们不必勉强他,”谢雨蝉冷淡地说道,“今时今日的我哪里还能配进方大人的府第。”
方鸿影脸色微红,赔笑道:“你何苦说这样的话,娶你为妻本就是我多年的心愿。你总要容我先行打点一切事宜。”
谢雨蝉沉默半晌,猛地转过头来直视着方鸿影,一字一句地问道:“如今你还愿意么?”
这一转身,方鸿影直惊得连连后退,“怎么——怎么会这样!”
“哼,还不是因为你!”苏含春愤愤道。
方鸿影脸上的苍白还没有消退,他的心却已然渐渐地沉淀。
送别了那些仅有的宾客,谢雨蝉静好地端坐在喜床上,此刻她的心,竟又如与他初相见时那般萌动不止。当他掀起她头上的红盖巾,泪水终于沿着那一条条深长的疤痕决堤而下,他只一愣,微笑着安慰。烛影摇红,映得她的脸愈加的苍白,方鸿影竟有些不敢看她。这一幕,曾几何时多少次地在他的梦中浮现,而今当它如此真实地呈现在眼前,他的心情却是从未料及的沉重。谢雨蝉低头凝视着面前莹亮得泛着微蓝的酒杯,幽幽地笑,“想不到我们竟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方鸿影挑拨着烛花沉默片刻,忽然看着她问道:“你一定恨我吧?”谢雨蝉没有抬头,“我当然恨,恨不能——”她欲语又止,轻声说道:“只望你能够善待宝儿。” 方鸿影若有所思地答道:“你放心,宝儿也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好好地抚养他成人。”谢雨蝉微笑道:“有你这句话,不论日后我身在何处,都会心存感激。”方鸿影苦笑道:“你又何必如此客气。他日宝儿成才之时,自然要向你我二人叩谢生养之恩。”谢雨蝉潸然叹息,“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接触到她幽怨的目光,方鸿影的心里竟也起了迷蒙,他忙笑道:“我何时骗你了?饮过这杯合卺酒,你我夫妻来日方长!”谢雨蝉稍一迟疑,缓缓地端起了酒杯。那一刹那,方鸿影的心头突然飘过一片阴影,“谁在那里!”他指着她的身后忽然大叫起来,她应声回顾,那一转身,他瞬即对调了他们面前的酒杯。谢雨蝉的脸上绽开了温软的笑容,她的嘴唇轻微地摩拭着杯壁,和着那滴溅落的苦涩,终于一饮而尽。看着酒水顺着她的唇间滑入口中,方鸿影悬着的心思渐渐地落了下来,他饮尽杯酒,慢慢地从袖间摸出那把冰冷的匕首,对准了她的胸口,深深地刺了下去。当鲜血从心口涌出的时候,谢雨蝉没有叫喊,她只是直愣愣地凝视着他,那目光,是悲愤?是迷茫?是凄切?是幽怨?抑或是绝望?方鸿影扭过头冷笑道:“你莫要怨我,这只怪你自己,都是你逼我的!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终结我的快乐!为什么要破坏我得来不易的美满!我原本真的可以一辈子把你留在心里,可你为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终于厉声大叫道:“都是你!是你碎灭了所有的美好!”谢雨蝉颤抖着身躯,哀声悲叹道:“是啊,我为什么要回来呢?那时我就应该一去不回的!”她深深地回望了他一眼,露出了淡淡地微笑,“即使是这样,你又何必——我原本就打算要——”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双眼合闭,直直地倒了下去。那一瞬间,方鸿影竟感觉有种如释重负的茫然。那个他曾经深爱而今厌弃的女子,这一次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他终于放声大笑,笑得声嘶力竭,笑得肝肠具裂,笑到鲜血从口中喷薄而出。
烛影垂泪,隐隐地滴落一地惨淡,映着那光莹的酒杯,闪着微蓝的异亮。
注1:《满江红》——张先(北宋)
注2:《浣溪纱》——晏几道(北宋)
注3:《摊破浣溪纱》——纳兰性德(清)
注4:《如梦令》——纳兰性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