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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不定.人初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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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定.人初近(二)
之后,他一下子清闲下来,天天和我腻在一起。
风起于青萍之末。
谣言和绯文向来滋润着三姑六婆的生活空间。
自他把我带在身边,闲言碎语马上就出来了,“十四爷每天把自己关在府里,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妞卿卿我我,玩物丧志”等等等等.......说得有鼻子有眼。
真难以相信在通讯如此落后的时代,这些东西传播的速度超乎我的想象。
讹传传上几遍就成真的了,况且园子里浩浩荡荡N张嘴,茶余饭后,已经不知有多少种版本。
我这才发现古代人和现代人一样八卦。
后院的女人们对我愤恨交加。
只有我,百口莫辩,比窦娥还冤,只能更加小心度日。
心力憔悴之际居然还被逼着学习琴棋书画,美其名曰:陶冶情操。
你说我一婢女学这些做甚?基本上我的“饭票”不是一般的无聊。
别的还好,只有学习古琴最为艰难,手指都刮破了几回,指甲劈掉了,继而磨出了茧子,那真叫一个苦哇。
每次想耍些小聪明跷课时,总会被某人无情地揭穿,然后在他严厉地注视下乖乖回去练琴,连个懒也是偷不得的。
唉,谁叫“他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那次唱了《人间》,他便经常让我唱歌给他听,我在现代大小是个“麦霸”,卡拉OK练得多了,唱歌也不致把狼招来。
不过,日子过成这样,还真是蛮辛苦的。索性苦中作乐,把大量现代流行歌曲用古琴来演奏,到也别有一番风情。
得益于这个人的魔鬼训练,本姑娘色艺皆有巨大的进步,但再让他训练一阵子,我一准儿得造反。
这几天我已经开始盘算着要在他的饭食里下点什么,巴豆,泻鼠里,番泻叶什么的。
宁愿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这话不是盖的!
不过,得罪我,可是小人女人一起得罪了。
那个人当然不知道我肚子里的坏水,“想家了?”话语里有浓浓的关切。
我赶紧正色道:“故土自是难忘,但早已不是安身之所,身在何处,何处即为家;心在何方,何方即为根。”
他便笑道:“强词夺理,到也贴切。”
我看着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一会儿才说:“十四爷,想听故事吗?”本人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很会胡扯。
“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燕子和王子的故事。”我的眼睛望向远方,回忆起幼年耳熟能详的故事:
“在海的那一边,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城市,最高的建筑顶上有一尊塑像。
“那是一尊多么美的塑像啊!他的眼睛是海一样清澄的蓝宝石,他全身上下饰满了阳光一般耀眼的金叶子,他手中的宝剑上嵌了一颗硕大的红宝石,他是快乐王子,是这个城市的象征。
“可是,有一天这个象征快乐的王子却快乐不起来了。他看到城市的角落,穷人们吃不饱,穿不暖,他苦恼,自己无法给予帮助。
“一只小燕子帮了他,他请求燕子把身上那些虚浮的装饰都分给了贫苦的人们,先是那颗红宝石,然后是满身的金叶子,最后是王子的眼睛----两颗海水一般颜色的蓝宝石,他因此失明,但他一点儿都不在乎。
“王子已经丑陋不堪。
“冬天快要到了,燕子舍不下王子,于是没有飞向遥远温暖的南方,毅然伴在他身边,代替他的眼睛,唱歌给他听。它告诉王子,那些受过帮助的人们都很幸福的生活着。
“天气终于变冷,而燕子会在寒冷的季节里一天天衰弱下去,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这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爱王子,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离开王子。它要一直陪着他,直到永远。
“有一天,人们无意中发现,快乐王子变得那般难看,不配再做这个城市的象征。于是,他们就换了个新的塑像,把快乐王子重新放进炉子融化,王子的身体化了,而无法融化的心却被丢弃了。
“某个早晨,有人看见燕子的尸体蜷在那颗心旁。”讲到此,我停下来,到底是个悲剧,那时也仿佛为之流下许多眼泪。
“然后呢?”他问。
“然后没了啊!”
“这就没了?”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故事都有曲折的过程和简单的结尾。燕子找到了家,陪伴着王子,最起码,是个不坏的结局。”我认真说。
半晌,他开口:“你究竟从那儿来?”好象是第一次这么问我。
我笑,不说话,只轻声唱道: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
流浪........
为了天空飞翔的小鸟
为了山涧清流的小溪
为了动人的四季
流浪......
流浪......
还有还有
为了梦中的橄榄树
橄榄树.....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回眸一笑:“我便是那只燕子,信吗?”
“我信。”
那一刻,心很近。
从此多了一项工作--陪他侃大山,天南地北的胡侃。我的语言天赋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而他,亦纵容着我的胡说八道。
“罗马保留着优雅的沧桑;翡冷翠放肆地展示全世界最美丽的壁画和雕像;威尼斯一笔一画都是浪漫,恋人们乘着贡多拉,经过叹息桥时拥吻,据说可以被祝福永恒.......
“街头有很多茶馆,但是并不卖茶,他们卖像卡布奇诺那铁康宝蓝.......那样的咖啡,就是上次大不列颠国进贡宫里赏下来你嫌苦的那个,在里面加上打发泡的新鲜牛奶,肉桂粉。
“我喜欢玛其朵,加焦糖的,有太阳的午后一杯,配上提拉米苏或自己烤的杏仁饼。
“天热的话,就冲冰的,下面是冰牛奶,上面是热咖啡,这个要泡好真不容易呢!先倒牛奶....... ”
他一直认真地听,脸上带着清清浅浅的笑,仿佛和煦的风抚过脸庞,一瞬间几乎产生错觉,他不是那个横扫疆场,叱杀风云的大将军王,脱离了那一身戾气,固然清俊雅彦。
很多东西到底是要身临其境,历史掌握在少部分人手里,史书的记载亦以维护他们的利益为重。
我觉得允禵不是那么嚣张的人。至少,此刻的他是如此温润,安静,忧伤。我承认我喜欢看他。好看的眉,漆黑的眼,薄薄的唇,鼻梁高挺,我见过他马背上勃勃英姿,也难忘他执笔掌墨时那一抹儒雅风流,皇族的贵气从他的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流露出,亦或他本身就是矛盾又和谐的统一体。
这样的男子,连我,也有一丝丝动心。
我还是沉不住气,问道:“十四爷,我扯了这么多,你怎么一点问题也没有啊?”
他还是淡淡地笑,将那阵清刮到我的心里,“你呀,再讲得惊世骇俗离经叛道,我也都信,那些规矩什么的,就没觉得是为你准备的。”就是傻子也听得出话里的宠溺。
“哈......哈哈哈,十四爷过奖了,哈哈!”我的脸上微微发烫,这种感觉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只好极不自然地笑着打哈哈来掩饰。
当然不免会有些小荡漾,能被这样一个男子欣赏,在自尊心上也是很大的满足。
如果他不是先帝的皇子,不是雍正的弟弟,不是钦定的抚远大将军王,该多好!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有的只是“但是”。
有时我也考虑,如果我没有遇上他,一个人在古代靠什么生存下去?孔子把人分为劳心者和劳力者,前者我不会,后者我不够格,这个时代没有计算机,我的专长发挥不出来,搞不好只能到依红倚翠的地方卖唱谋生。想到这里,对“饭票”是不敢怠慢的。
时光从指缝流过,我能感觉到他缓慢压抑的悲哀。
没有野心的男人是无能的,太执着于野心的又有点拿不起,放不下。现实总是矛盾。
不过,抛开这些,他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即便摆出最落寞的表情也能轻易激发女人天生的母性,我立马就在心里与他同仇敌忾。
于是对雍正就有了些偏见,他本就是个冷血的人,连自己的亲娘弟兄也不放过。
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点,我说的是心理方面。
这种默契我不想点破。
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天气晴好的时候,在园子里晒太阳,天空难得的蔚蓝,我喜欢仰头看大朵大朵的云,然后露出笑容,那种很满足的笑容。
是的,我很满足。
“以后,就把这里当家吧!”
每当想起他那日的话,心头便涌出许多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