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9、章九

　　我不喜欢你，这五个字真的很难说出口吗，其实并不难，穆玄英可以在电话里趾高气昂的与莫雨玩拉锯战，但当面对他本人时这话却成了一根倒刺，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似乎每说一个字都会划破喉管，流出血来。

　　穆玄英不想失去莫雨，至少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他甚至觉得，如果说出口了，他们之间也许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更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毫无顾忌。

　　我和从前没什么不同，这句话从根本意义上来讲就是错的。

　　但以压迫性的距离俯视着穆玄英的莫雨却不这么认为，他可以猜透穆玄英闪烁其词的态度是为什么，可即便猜得到并不妨碍他不依不挠。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莫雨看着他，一字一句像是划在穆玄英心口，“我不会再等你用你那一套惯用的周旋方法继续左右我。”

　　“我没有在周旋……”

　　“你有。”莫雨沉下声来说，“我说过，这世上除了我，没有别人能吃透你的心思。”

　　避无可避，甚至无路可逃，穆玄英被迫看向莫雨，那人从始至终目不斜视，对周遭气氛与穆玄英的含糊其辞毫不在意。穆玄英终于明白，今天莫雨是铁了心要一个答案，不论是好是坏。

　　穆玄英提了口气在胸腔内，他现在很紧张，这使得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藏不住的颤音，“我…..不知道自己对你是什么感情。”

　　莫雨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好。”

　　“我这是拒绝，你听不出来吗雨哥。”穆玄英错愕不已。

　　“对我来说这个答案就足够了，至少我还有前进的可能。”莫雨凑到穆玄英跟前，言辞间带着盈盈笑意，对他说，“你要想清楚了，今天不一棍子把我打死，改日你迟早会被我拆吞入腹，到时候可别后悔。”

　　穆玄英很想改口，但最终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微乎其微的意识到，他在给莫雨行方便，给了他一条捷径，那路直通自己的心门。此刻他的心跳竟像是莫雨朝他走来时脚下的节拍，不轻不重，但每一下都精准的踏在他的胸口，炙热滚烫。

　　莫雨吻了他，在最恰当的时刻。不似那晚的掠夺，反似无声的爱抚，却又只是蜻蜓点水，点到即可。穆玄英没能躲开，莫雨亲他前毫无征兆，直到被吻了才意识到自己该做些什么才符合所说的对感情所属不知所踪。

　　穆玄英有些不甘心的用手背擦了擦嘴，不肯再看莫雨。

　　莫雨不以为然，只是突然问他，“今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华盛酒店。”

　　“小月找我帮忙。”

　　穆玄英这么一说莫雨心下立即明了了，倒也没苛责穆玄英，“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参合进来了，免得惹火上身。”

　　穆玄英不懂莫雨的言下之意，说道，“雨哥你从没和我说过你家里的事，今天这么一看，和一般家庭差距太大了，我也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奇怪。”

　　“不过是内斗而已，没什么可说的。”莫雨直起身松了松衬衫纽扣，眉目间的疲态这才显露出来，“我有心要坐上莫锋的位子，他们自然也想。”

　　这还是穆玄英第一次听莫雨提起他的父亲，可却感受不到他语气里的尊敬和爱意，不如说莫锋这两个字从莫雨嘴里说出来实在是有些突兀。

　　莫雨对家里人尖锐的态度穆玄英并不是一无所知，大学时期莫雨虽闭口不提自己的家世背景但过年过节从不回家，哪怕寒暑假都留在学校。那时有人传莫雨是孤儿的谣言，但不论换几套说法也不见莫雨回应。

　　穆玄英曾经顺着这些谣传摸索过莫雨的家庭背景，但都一无所获，从那之后就再也不曾想过。

　　“我记得大学时，雨哥被人在背后说了不少闲话。”

　　“不算闲话，至少大多数都说得没错。”

　　穆玄英愣了，说道，“可他们说你是孤儿。”

　　莫雨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私生子和孤儿有什么区别？”

　　他呆住了，莫雨继续说，“如果不是母亲意外去世，莫锋也不会认我，我回那个家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我又看上了莫锋的位置，你说他们怎么会不针对我。”

　　穆玄英仿佛被谁掐住了喉咙，好半天说不上话来。莫雨对他说了他一直想知道的一切，但当真的知道了却想，不知道为好。莫雨这么多年的隐瞒原来都是苦心经营，反倒是他曾在心里暗暗责怪过莫雨，此刻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太可笑。

　　“雨哥，你之所以瞒着我是不想把我扯进来吧，我之前还怪你不告诉我，对不起。”

　　莫雨笑了笑，眉头松了松，“你爱瞎想的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即便莫雨说得这么轻巧，可穆玄英还是担心，他急忙又问，“这么说的话，今天那次车祸就不是意外了对吗？”

　　“目前我还没查出来主谋是谁，但能策划出这件事的人也只有家里那三个人了。莫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相当于默许，现在我能做的只有沉住气。”

　　穆玄英觉得难以置信，声音顿时高了一截，“他怎么能容忍那三个人来害你，怎么说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啊。”

　　见穆玄英一副要跳起来和人理论的架势，莫雨立即安抚道，“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雨哥，你怎么不想想，如果你没有提前知道这件事呢，那躺在医院里的人就真的是你了，我不会在知道有人存心和你过不去的情况下还无动于衷的。”

　　“可即便如此你也帮不上忙。”莫雨说，“我既不想你帮我，也不需要你做这些事，让你知道只是因为你看见了，所以我没有必要继续隐瞒。”

　　莫雨在他身旁坐下，轻轻拥着他，拍着他的后背。

　　“我要你平安无事，只有这点你记住就好。”

　　穆玄英叹了口气，闷闷的回道，“我知道了。”

　　莫雨的苦心穆玄英总算知道了，可却没料到那颗心会那么沉重，几乎要无法完好的捧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