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10、章十

　　夜深，市中心的高档社区内一片静谧。莫雨将车停放在了自家别墅的车库，下了车，吹了会儿夜风，不远处的音乐喷泉依旧播放着节奏柔和的曲子，但他的心情却没被安抚到一星半点。

　　进屋后家里雇的佣人立即毕恭毕敬的迎了出来，接过他脱下的大衣说，“少爷，老爷在书房等你。”

　　“好。”

　　他应了一声，有条不紊的上了楼，莫锋的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平日里连佣人打扫都需经过他同意才能入内，因此莫雨几乎没进过那间屋子。莫锋似乎并不打算遮掩这个房间对他的重要性，毕竟莫雨早看了出来。

　　莫雨礼貌的敲了门，得了莫锋许可后这才推门而入。莫锋的书房布置极其简单，一个精雕细琢的红木桌，四五个书柜成排并列，暖黄的灯光与淡淡的书香，与主人的脾性截然不同。莫雨粗略打量了一圈便收了眼，密闭的空间内暗藏着缓慢流动的压抑。

　　“医院那边回了消息，司机无大碍，我已经派人打点好了，倒是你，有没有伤到哪儿。”

　　莫雨淡淡回道，“没有。”
　　莫锋笑了笑，他左手握着一支钢笔，红木桌上是依次摊开的文件与书籍，显然是抽空叫莫雨过来谈话的，至于用意为何，莫雨更愿意去想这是例行公事。

　　敏感的气氛使得话题迅速被引入正规，莫锋说道，“这事到此为止，作为对你的补偿，接下来公司的几个案子都会交给你去办，有什么需要直接找你那些哥哥要，也就无需再请示我。”

　　这种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吃的套数莫雨再熟悉不过了，莫锋也清楚与莫雨兜圈子是毫无意义的，索性承认了这件事的所为者，反倒逼得莫雨无法开口争辩，当然，他也不打算纠缠。

　　莫雨现在急需这颗糖，无论这糖是外衣甜美内胆苦涩还是难以入口他都必须吃下。莫锋正是抓住了他这一点，才笃定能堵住莫雨的嘴。

　　自从进了这个并不欢迎自己的家后，莫雨表面上是风光无限的莫家少爷，坐在总经理的席位上，可实际上只有他知道，自己干的活不过是杂活。在外界亦或是公司内，他的权力其实早已被架空得一干二净。莫锋并不打算让他参与进这场斗争中，便从一开始就未曾赋予他战斗的武器。

　　如果不是这次突袭事件被莫雨提前得知，安排好这一切戏码，莫锋也不会给他这颗糖吃，而莫雨恐怕早已躺在医院里彻底丧失竞争力。

　　眼前的莫锋虽维持着一贯儒雅淡然的模样，甚至言辞间仍旧不改往日的高姿态，但此刻心里想必已经掀起一阵风浪。莫雨赢了这次战役，这是莫锋始料未及的。

　　“对了。”莫锋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住正准备离开的莫雨，“今天在现场那个自称医生的人是你朋友吧。”

　　莫雨心头一紧，但并未表露出来，只是回道，“是大学时的同学。”

　　莫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从一袋文件里抽出一叠照片来摆在桌上。莫雨走近一看，果真全是穆玄英的身影，在他身旁还有一个女人，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应该正是穆玄英提起过多次的发小，陈月。

　　莫锋能有这些照片他一点也不奇怪，这次莫家聚会表面上看起来是有机可乘，实际上莫锋早已安排了人混在在记者之中，自然拍下了不少意图潜入顶楼窥探聚会内容的人。只是本不该出现的穆玄英混了进来，这让莫雨有些头疼。

　　莫锋见莫雨神色未动，又问，“这个女记者你认识吗？”

　　莫雨正欲坦诚，但转念想到常提起陈月的穆玄英，心下顿时犹豫了片刻。本意上他只想穆玄英相安无事，其他人对他来说毫无分量，可陈月不同，毕竟是穆玄英发小，若是出了事，莫雨也不愿看着穆玄英难受。

　　喜欢一个人必然会被其牵绊，这句话倒是没错。

　　莫雨终是说道，“认识。”

　　莫锋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末了随口交代了一句，“待会儿让佣人帮你收拾下行李，这次的案子需要到国外出差几日，我已经替你打点好了，文件就放在你屋里。”

　　莫锋的一连串询问看起来不着边际，实际上自有考量。之所以大动干戈到这份上与聚会内容不无关系，按理来说这么重要的性质更该小心行事，如此高调招来有心人是不可避免的。但莫家的社会地位如今是如日中天，莫锋这么做一是为了给揣测的外界一个交代，另一层因素便是捉弄一下背后的有心人。

　　现在看来的确有不少鱼咬了钩，所以底细几乎一览无余。

　　正是因为知晓了莫锋的打算与行事风格，莫雨才更不愿意穆玄英被牵连进来。可他如此费尽心思，还是没能求得周全。莫锋会利用任何可能来打击他的日益嚣张的气焰，这一场博弈并非单纯的针锋相对，如果要赢，莫雨必须摒弃一切未知因素带来的威胁。

　　脚步落在地毯上，隐于无形。莫雨似乎裹着一身黑暗，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如此无畏无惧。

　　第二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穆玄英收到了陈月发来的信息。他迷迷糊糊的浏览着陈月难得的长篇大论式短信，归结了一下重点，似乎能感觉到陈月内心的动荡，毕竟对她来说这事太过重要。

　　陈月所在的杂志社主编被撤职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用陈月的话来说就是买杯豆浆的功夫，且给出的撤职理由并不充分，不如说是强行安排使然，这不难想到原因为何。

　　‘毛毛，你要小心点。’

　　落款的叮嘱显得语重心长，穆玄英不得不在意起这几个字眼来。

　　穆玄英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跳进了沼泽池里，想要抽身已经很困难。他没料到昨日和陈月的偷拍行为会被戳破，而更不用想的是，莫家会用这种方式追究责任。可陈月并没被撤职，这一点让穆玄英有些费解。

　　他很快想到了莫雨，这一想心里头的忐忑便落了地。

　　有莫雨在，应该不会有事，怀抱着让人心安的想法，穆玄英像往常一样不慌不忙的收拾妥当，坐上了去往医院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