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12、章十二

　　飞机落地时已是凌晨时分，莫雨在机场门口拦下了一辆的士，风衣领口竖起，挡住了从后背袭来的冷风。车内开了空调，驱散了异国他乡湿冷的寒意，车窗外是霓虹闪烁，不同的只是眼前一闪而过的建筑多了一丝独特的韵味。

　　这不是莫雨第一次出国，所以理应习以为常，可此刻靠在椅背上他却在想，这里和中国的时差，而此刻的穆玄英又在做些什么。

　　可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这份思念，此番出国要代表公司谈下一个价值两亿的合约，这对莫家来说举足轻重。莫锋能将这大好机会拱手让给莫雨，无非是为了堵住他的嘴，他亦是求之不得。

　　的士穿梭在寂寥的夜色中，很快驶入了一座灯火辉煌的酒店。门童驾轻就熟的拉开车门，迎接莫雨入住。

　　莫雨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畅通无阻的在前台核对清预约信息后由工作人员带领来到了酒店顶楼，这里是为贵宾专门布设的总统套房，整层楼都属于私人区域，既有泳池与小型健身区域，亦有休闲娱乐的吧台与私人影院。

　　这套房是莫锋为他预订的，确实费了番心思，大抵还专程派人调查过自己喜好，屋里的布置无一例外与他的品味一致，甚至特地取消了私人管家的服务，给他创造了一个绝对的私人空间。就这点来说，几乎是无可挑剔。可惜莫雨实在是太了解莫锋这个人了，糖衣的表象下永远是最辛辣的毒药。

　　莫雨随意的脱下风衣，拿起了放在桌上的文件袋，仰面倒在了宽大的沙发上，后颈陷入舒适的靠枕，以极其放松的姿势浏览着手里的文件。

　　来之前他已经短时间内做好了一定的功课，这次的合作若不出意外的话可以顺利拿下，说白了，他特地出国也只是代替莫氏签下这个合约。先前的接洽早已完成得七七八八，但一番浏览下来莫雨心中却有了别的考量。

　　这次合作既然已经确定，就差谈拢价格签合约，那么对他个人来说仍是有可以往前的空间，他想超越莫锋给的价，拿下这笔买卖。

　　但眼下，比起思考下一步怎么行动，莫雨更愿意忙里偷闲做点别的事。

　　他坐在了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了桌面上的聊天软件。他的好友栏里只有一个人，当初还是那个人拉着他注册了这个账号，说若是以后见面时间少可以通过网络交流。

　　他很久没有登录这个账号，没想到有意外发现，好友栏里的这个人头像仍然亮着。

　　很快，那人似乎发现他上线了，顿时一个熟悉的抖屏，强行在他的眼前弹开一个聊天框。

　　[雨哥？！]

　　[是我。]

　　[怎么还不睡，不倒时差吗？]

　　莫雨在屏幕前轻声一笑，旋即敲出了一行字，[不，想先看看你。]

　　那头的人愣了很久，明明回复速度很快，却不知此刻在心里消化些什么。

　　[隔那么远……哪能看到,,,,,,]

　　[想一想就能。]

　　直白的话语哪怕隔着屏幕与千山万水似乎也仍能传达给对方，莫雨在脑海里想象着此刻穆玄英表情，不自觉的便扬起了唇角，将思念从压抑的心中放了出来。

　　[毛毛，我开始想你了。]

　　[雨哥你说这些话怎么都不害臊的。]穆玄英回道。

　　[有什么好害臊的，实话实说而已。]

　　莫雨并不是一个口无遮拦的人，该做什么他心中清明，但惟独面对穆玄英，他不想有所顾忌，只因穆玄英是他唯一无需顾忌的人。

　　莫雨知道穆玄英是特地挂着聊天软件等他，但同时也意识到，对方像是无意般料定了他的思念会积蓄到顶点爆发，这种无意间的肯定无疑也将莫雨牢牢锁住，想至此便觉得屏幕前的那个人格外可爱，到了无法用贬义词来形容的地步。

　　穆玄英在聊天框里输入的文字一直围绕着一些日常问题，最寻常的关心，也是对莫雨来说最致命的牵绊。

　　他看不进去，只是敲出这样一行字，[想马上见到你。]

　　穆玄英本可以选择逃避话题，以前无数次面对莫雨的坦白他都是这么做的，但不知道谁先认了输，这一次他停了下来。

　　[我也是。]

　　莫雨有那么一瞬的诧异，目光死死的锁住这一行字。

　　穆玄英像是发觉了自己的直白带给对方的冲击，很快便说，[我开玩笑的……]

　　[那不开玩笑呢？]

　　聊天框安静了下来，莫雨耐着性子，从容的等着，他等着屏幕再亮起来，如同一场笃定的博弈。

　　时钟指针在不停转动，窗外的天际开始被拉扯出别的色彩，莫雨眨了眨酸涩的眼，桌上的文件已经被翻阅了数十次，可电脑对面，千里之外的那个人却还是没有回音。

　　莫雨一直以为自己的性格早已被穆玄英耗得平整光滑，这段感情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输家，不论怎样是他最先掉入深渊中，而在那一刻他选择拉住穆玄英的脚踝往下拽，尽管穆玄英试过无数方法试图把他拉起来，拉回阳光普照的地方，可莫雨还是置若罔闻，这般任性的拉扯着对方往下坠。

　　尽管如此恶劣，可莫雨依旧在期待着穆玄英同他一起坠入无边深渊的那一刻，甚至哪怕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欣喜若狂。

　　就在莫雨以为不会得到答复时，就在窗外的朝阳冲破黑暗的禁锢落入安静的书房时，电脑屏幕终于亮起，莫雨笑看着穆玄英显得有些笨拙的抖屏，看着随后的那行字，心房像是被抹了蜜一样，连每一次的跳动都带着香甜的味道。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