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13、章十三

　　当穆玄英第一次意识到莫雨对他的感情可能并不单纯时是在很久以前，只是正如莫雨所说，他把一切都藏得太深，不想打破这份关系的平静，而将一切未知因素压在心底。穆玄英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

　　那是穆玄英在大学的最后一学期，临近毕业实习，论文与面试让他忙得焦头烂额，为了能顺利进入三甲医院实习几乎挤破了头，这期间自然没能顾及好自己的身体与作息规律，周末那天发觉自己浑浑噩噩起不了床才迫不得已乖乖睡下休息。

　　他发起了高烧，口干舌燥的躺在宿舍床上，舍友都去参加医院面试了，就连一向不感兴趣行踪飘忽的莫雨也不知大清早去了哪儿。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穆玄英一个人，他已经烧得没有力气起床，更别提给自己烧一杯热水喝或是去买药吃，原本很简单的事却变得复杂起来。

　　要是能找个人带点药回来就好了，穆玄英趴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捂得密不透风，手机屏幕被捂出了一层热气，擦了又擦。目光锁在联系人界面许久，才鼓起勇气给莫雨打了个电话，如果可以的话穆玄英实在不愿意给谁添麻烦。

　　“喂？”

　　“雨哥……”

　　听见穆玄英有气无力的声音后莫雨沉声问道，“怎么了。”

　　穆玄英轻咳了两声，“就是有点发烧，你什么时候回来，能顺路给我带点药吗？”

　　“我马上回来，你在宿舍等着。”

　　莫雨果真很快赶了回来，手里提着一袋药，掀开被子将早已闷出一身汗的穆玄英捞了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醒醒。”

　　也许是烧糊涂了，穆玄英并没察觉到自己这样靠在莫雨怀里有什么不妥，反倒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凉意后又紧紧贴了上去。莫雨眼神一暗，暗暗叹了口气，柔声道，“烧成这样也不知道去医院。”

　　“我就想到你了……吃点药就好……”

　　“还有力气起来吗。”

　　穆玄英摇摇头，“困得很。”

　　莫雨无奈，扶着他躺好，又起身去楼下锅炉房打了两壶热水，放在嘴边吹了又吹，待水温温热后才就着退烧药送到穆玄英嘴边。这些行为是如此自然，让穆玄英觉得理所应当，可其实大学这几年莫雨几乎从未去过锅炉房，更别提照顾人这种麻烦事了。

　　穆玄英慢吞吞的含住药丸，还没来得及吞下去舌尖就绽开一抹苦涩的味道，直冲脑门，莫雨见了赶紧递上一杯水催着他服下，可还是挡不住穆玄英脱口而出的，“好苦，好苦！”

　　“你学医的还不懂这些？”

　　“学医也怕苦啊。”穆玄英皱紧眉头狠灌了两口水。

　　莫雨又说，“看你这样是好得七七八八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图书馆。”

　　穆玄英知道莫雨这是在揶揄他，连忙翻身把自己裹进厚厚的被子里，冒出半个头来冲莫雨傻笑。那会儿莫雨半靠在床头，修长的双腿搁在他床沿边，距离似乎有些近，但谁也没在意。

　　“嘴里还苦吗。”

　　“苦。”

　　莫雨闻言，神秘兮兮的凑了过去，“你靠过来，我给你糖吃。”

　　穆玄英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乖乖把头伸了过去，其实这是个很明显的陷阱，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烧得逻辑混乱了才会上这个当，而这也只是个借口。

　　在莫雨即将得逞吻上他干燥的嘴唇时，穆玄英的大脑适时复苏，用力将人推开了。近距离所带来的热气突然散开，冷空气灌入这不平静的空间内，任谁都该清醒了。

　　可莫雨就跟没事人一样，既没有仓皇逃开，也没有移开视线，反而说，“为什么推开。”

　　错了的人像是变成了自己，穆玄英有些措手不及。

　　“太近了啊，我以为你要…..”

　　“没错。”

　　“什么？”

　　莫雨说，“没错，就和你想的一样。”

　　穆玄英想了很久，在莫雨突然靠近的那一刻大脑里发出的警示在告诉他什么，其实这个答案他心里已经清楚了，只是莫雨将这个选择抛给了他，承认和不承认会在他心中留下的划痕亦是截然不同的。

　　那时穆玄英选择了另一个答案，他笑着说，“我以为你要逗我。”

　　穆玄英笑着时眼睛会自然眯成一个好看又柔和的弧度，所以他一定没看见莫雨附和着他时眼底的失落，他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当然更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就是穆玄英的自以为是，这使得他未来很多年都成功躲开了正面回应莫雨感情的时刻。

　　但究竟是什么契机让穆玄英不再逃避，饶是罪魁祸首的他也回答不上来。

　　这么多年莫雨从未吝啬过展示自己对穆玄英的执着和爱意，藏着掖着更是一刻也没有，哪怕到了旁人鄙夷的节骨眼也仍旧坐怀不乱，大概也因此穆玄英渐渐成了节节败退的一方，他在慢慢接受莫雨的好意，甚至不再逃避，他在享受，也在随着莫雨一起坠落。

　　追朔以往，穆玄英曾经问过莫雨，“雨哥，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

　　尽管那时他承认他的目的只是为了排除自己，而莫雨一如既往了解他的内心，没有坦白得那么彻底。

　　“我没有喜欢的人。”

　　穆玄英还松了一口气，但莫雨却笑了，“话还没说完。”

　　“我有爱的人。”

　　和喜欢的分量截然不同，这就是莫雨的答案，赤裸而沉重，那时的穆玄英还没有余力去承担，害怕大过了欣喜，成功将莫雨渴求的答案死死掩埋。

　　莫雨很少笑，但笑的时候几乎都是在诉说一件事，那就是他有多喜欢穆玄英，有多想得到他，不知是运筹帷幄，还是哪怕穆玄英的逃避在他眼里都一样可爱，他总是会笑。让穆玄英每次回想起时，都无法告诉自己那段回忆是不好的，需要忘掉。

　　如果将点点滴滴都记得如此清楚，又怎么可能说出不喜欢。

　　狡猾的人一直以来都不是穆玄英，而是莫雨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