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毛]灯火阑珊》良木则栖

11、章十一

　　十一

　　清早，街道间还笼罩着寒日里散不去的雾气，穆玄英顶着一双休息不足的黑眼圈到了医院上班。昨晚陈月那档子事搞得他一点也睡不安稳，心里翻来覆去都在思虑这件事会造成的每一种后果，结局就是他真的被吓得失眠了。

　　说出去大概都会被耻笑，但穆玄英的确总爱给自己找些无端的想法，这一琢磨就停不下来。今天是他第一次在外科上班，哪怕精神头不够也得装出个好模样来，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

　　乘电梯上到八楼外科后，穆玄英在医生办公室里简单与同事交流了几句，算是混个脸，这年头新人该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了，况且以穆玄英人畜无害的长相也没谁会一开始就针对他，可他仍是担心自己走后门进来的事会被多余人知道。

　　按照医院的一贯规定，早上来了医生护士会先在护士站开个短会，而后才开始巡查病房。穆玄英换上白大褂，到了点便跟着大部队走进了护士站。众人规规矩矩的站定后主任与副主任这才不慌不忙的从办公室里出来，穆玄英在报道时见过副主任，但主任还是头一次见，此刻见了后不禁对眼前这位头发花白，满面慈容的老者心生一丝敬意。

　　短会内容很简单，只是分配一下一天的工作内容，总结一下当日有几台手术，穆玄英很紧张，他意识到自己想走的路已经渐渐在脚下成形。

　　巡查病房时穆玄英走在队伍最末端，与科室护士们并肩而行，护士长和善的与他打了个招呼，倒是她身后几位年轻护士，见新来的穆玄英面容清秀俊朗，都禁不住多看两眼。这期间穆玄英只是维持着嘴角边淡淡的笑意，客客气气自报家门，面对他人有意无意的调侃也不甚在意。

　　穆玄英心思活络，哪怕跟在最后方也依旧不忘努力观望巡查情况，一路上各式各样的病人尽收眼底，这些他早已习以为常，但往日这就是他奋斗的地方，他想竭尽所能去吸纳更多知识补充自己。

　　巡查结束后一天的工作才算是正式开始，护士们开始忙着配药输液，医生们忙着各自手里的病人与即将到来的手术。穆玄英坐在办公室里四下观望，眼下只有他形单影只无所事事。

　　过好一会儿，沉静的氛围才被一位前来招呼穆玄英的护士打破。

　　“穆医生，主任让你到门诊去找他。”

　　穆玄英闻言应了一声，“好，我马上去。”

　　主任临近退休，除了重大手术会上台亲自操刀以外，科室内大大小小的事务也基本交给了副主任处理，平日闲来无事就去门诊大楼坐专家门诊，看似轻松，实际上也是份苦差事。穆玄英赶到外科门诊时诊室外早已人满为患，预约或是临时赶来的病人几乎坐满了过道外放置的长凳。

　　有等得不耐烦的也有病恹恹的缩在椅子上的，穆玄英粗略扫了一眼便在门诊护士的带领下进了诊室。主任似乎刚接待外一个病人，鼻梁上扣着一副老花镜，见穆玄英来了随口招呼了护士一声，“小姑娘，麻烦帮我把门带上，待会儿有病人问起你就说我有事，让他们耐心等一会儿。”

　　护士点点头客气的关上诊室门离开了，穆玄英局促不安的在主任身旁的小木凳上坐下，心下盘算着该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眼前人才好，会不会失礼，会不会显得太殷勤，这一想就走了神。

　　“你的事院长找过我了，走后门来的是吗。”

　　直白的话语霎时让穆玄英心头咯噔一跳，旋即微弱的承认道，“是的。”

　　见穆玄英态度这么小心翼翼，老者登时一笑，“你以为我要赶你走吗，年轻人，瞎担心什么。我也算看着这个医院起来的，现在名气搞这么大，想来的人挤破头都进不来，不走关系还能怎么办，你说是吧。”

　　听主任这一说穆玄英才算是松了口气，可一时间又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听他继续说，“你工作经验尚浅，要上手术台还要再待个几年过了考核才行，当医生就要沉得住气，到我这儿为止我不会再给你开后门，往后你得自己努力，我不会让一个愣头青上手术台出岔子，丢人事小，害人事大。”

　　穆玄英边听边点头，倒不是糊弄主任，他是听进去了才会做出这些反应。主任的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毕竟医生是走在刀尖的职业，稍有不慎就是一条命的事，不是开玩笑更不是儿戏，会将青春抛洒在这片土地的觉悟穆玄英早做好了。

　　“谢谢您，我会努力，多少年都无所谓，我会坚持过去。”

　　主任斜睨了他一眼，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有这个心就好，我跟副主任打好招呼了，往后你就跟着他做事，多长个心眼，留着心学，你起点很高，别辜负了帮你的人。”

　　穆玄英没想到一进科室就能在副主任手下学习，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主任卖给院长的面子便收了笑，端正姿态道了声谢谢。

　　从诊室出来后穆玄英觉得自己四肢似乎都失去了力气，心中的激动还留在深处没有散去，虽然可能只是主任的好心客气，但那番话对穆玄英来说却是不小的鼓励与提点。

　　走出门诊大楼后穆玄英看着眼前嘈杂拥挤的人群沉沉的舒了一口气，至少第一关是过了，这一想便不自觉开心起来。他忍不住四下张望出神，眼角远远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登时一亮，跑了过去。

　　“雨哥？！”

　　莫雨刚从住院部出来，见穆玄英灵活的穿过人潮朝他跑来，说道，“来看看你。”

　　莫雨几乎从没来过穆玄英工作的医院，能在这里看见他的确是稀奇，可穆玄英却早已猜到，这不是毫无缘由的，莫雨找自己应该有事要说。

　　“雨哥，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去个地方。”

　　穆玄英说的地方是住院部顶楼的天台，平日里就很少有人来，这阵子天气转凉，天台冷风吹得人头痛，就更没人会上去透气了。两人一前一后推开天台铁门，果然迎来一股冷风，穆玄英穿得单薄，外套不过是件白大褂，莫雨不忍心让他待太久，索性长话短说，“这几天我要出国办事，下午的飞机，走之前顺路来看看你这边如何。”

　　“我这里很好，你放心好了。”

　　莫雨依旧紧锁眉头，他不放心，正因如此才会特地跑来看他一眼。他这一走，莫锋很有可能派人来探查穆玄英的底细，若只是随便查查倒还好，要是被发现了什么，穆玄英今后极有可能会成为自己前进路上最大的阻碍，而他万万不愿因此将他推开。

　　他必须让莫锋知道，穆玄英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莫雨的愁绪穆玄英丝毫不知，只是开心他能来见自己，甚至不忘叮嘱他，“雨哥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晕车的事，坐飞机你会晕吗，要是晕的话我去给你买晕车药，上飞机了吃。”

　　“好，待会儿帮我买。”

　　莫雨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穆玄英以为能跟他再多说会儿话，见莫雨接起电话时略有些不耐的神色，只好在一旁笑了笑，用嘴型对他说我没事，你忙吧。

　　莫雨松了眉头，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凑到穆玄英面前低声说，“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穆玄英的心突然开始狂跳，那么一瞬，他竟然忍不住开始想莫雨的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