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河》四两涂

3、第 3 章

　　我虽是自凡间被送去九重天的，之前住的那个桃谷是个人烟罕至的地方，我法力尚浅，被送去九重天之前也未曾离开过桃谷，常听各处的神尊说人间繁华热闹，也是神往。
　　正好赶上十五日后便是人间的团圆节，师尊的意思是既是过节，不如到最繁华的都城去，吃喝玩乐一应俱全，这一路过去还得以看看风景，约摸也是十来日的路程，如此安排。
　　不过师尊打量了我稍许，叹道：“不过你这等样貌，要是去到人群中，必定要惊艳的。”
　　“所以师尊这意思是夸弟子呢，还是在怨弟子呢？”
　　师尊撑着下颔，食指有意无意的在他下巴上摩挲：“为师的意思是，若为师只是一介凡人，见了你这样貌，必定倾心。”
　　纵使活了几千年，我这脸皮还是经不得师尊调侃，当下烧了起来。
　　饶是如此，同师尊走在路上，更受人瞩目的，是师尊。师尊本身因着是神，气宇自然不凡，相貌更不必说，因而走在路上，周围的姑娘们的眼神就黏在他身上，从他进城一直到城郊。
　　然而跟着师尊一路的那些姑娘们见师尊出了城便怏怏而归，尾随的人少了，我才发觉这些被师尊样貌吸引了的人里，竟然也有男子。
　　“师尊……”
　　“唔？”
　　我示意师尊去看身后那个几次欲上前搭话的公子。
　　“唔……”师尊打量了来者一会儿，“诚然为师没有龙阳之癖，这人也不算是为师命里十万桃花中的一朵，所以他应是冲你来的吧。”
　　我脸立马烧起来：“师尊不要再打趣弟子了。”
　　上前来搭话的公子介绍说：“在下姓邵，因着见了姑娘的容貌，便将自己的心给交付给姑娘了。姑娘气宇不凡，邵某自知配不上姑娘，所以对姑娘也无所强求。别无他求，只愿一生追随姑娘，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我自成形以来，命里的桃花也就那么几朵。
　　一朵是我还在桃谷的时候，比邻的石林比翼鸟族里有个比翼鸟青年属意于我，时时送了新鲜鱼食给我，偶尔得了海里明艳的珊瑚宝珠也会给我送来，虽然没有说明白，琮悟上神倒是时常说，这个比翼鸟青年大约是看上我了，比翼鸟一族重情，一旦用情，便至死不渝，还劝我千万不要辜负，然而比翼鸟寿命不常，我当时不懂何为情，待我明了之时，那青年早已化为皑皑白土，与天地同眠了。
　　一朵是在我初到九重天的时候。因着不适化了原形，每每跟随在师尊身后。届时师尊的胞弟潼缘，也是大荒沪丘的继任帝君，本是来找我师尊议事的，见了我便想把我讨去将养，师尊说我是他座下弟子，且受琮悟上神的重托，不好随意将我送人，才将潼缘打发了。后来潼缘也说起，作为狐神，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我是个美人，故而求师尊将我赏给他。
　　还有一朵，是同我一样作为师尊座下弟子的檀鹿师兄。师尊每每将我赶至太常阁抄书，师兄便带来我喜欢吃的糕点给我做宵夜，要是师尊布置课业，师兄便暗中指点我两句，不至于让我在次日师尊问起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时日长了，师兄也开始明里暗里的提醒我，让我知道他对我好，不只因我是他师妹，更有一层，便是他喜欢我。然而迟钝如我，师尊都看出来了，我还蒙在鼓里。大约我太迟钝，他都没耐心了，过了数十年，虽如常对我好，却不再讲那些师门情谊如梁山伯祝英台的故事了。
　　如今眼前这一朵桃花，是很明显的，可是我着实对这位邵公子提不起半点兴趣来。
　　但我也确实不知如何同凡人说话，不知道凡人被人拒绝的时候，是喜欢委婉一点的呢，还是喜欢直白一点的。于是我想，师尊待我极好，自是愿意替我说上几句的，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师尊。
　　然而师尊摇着折扇，把我求助的目光挡回去了。
　　我望着邵公子恳切的目光，艰难的把嘴唇润了润：“邵公子，诚然你是个好人。”
　　邵公子的眼神更加热切。
　　我笑了笑，露出满嘴的獠牙，邵公子一见，惨烈无比地叫了声，栽在地上便一动也不动了。
　　师尊蹲在地上戳戳邵公子的面门，看他呼吸均匀大抵也是晕过去了而已，冲我笑道：“你这法子不错，不过这万一把人给吓死了，你便是作孽了。“
　　我委屈道：“师尊您也知道我其实不会……”
　　“不会什么……？”他撑着脸看我，眼中笑意盈盈。
　　“弟子自有意识以来，研习的大多是经书道法，对于世间之情事可谓一无所知，师尊何必为难弟子。”
　　“是了，所以为师才带你来世间走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