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河》四两涂

2、第 2 章

　　九重天毕竟是仙境，各处都是茫茫的云色，虹色流光的宫宇被七彩云雾环绕着，初见时也觉得宏伟大气，可是呆久了，只觉得冷。
　　往日得了花朝仙君的亲睐，同她一起在师尊的宿处东澜宫后面培植了一些桃树，谁知刚种下不久，遇上天上三年冬，刚栽下苗无一例外全冻死了，为此我也得了一桩心孽。直到五年后那些苗里有些又复生了新芽，我自然欢喜，每日里悉心照料着，每每都央了花朝仙君带来西天的瀑布里取来的无根水浇灌。数十年后的三年春，这些桃树开出整个九重天里最绚丽的桃花来。
　　于是这东澜宫，成了九重天最美的地方。师尊知我与桃林的情谊，许我在东澜宫的小桃林里辟了屋子和亭子，表面上是爱徒心切，每每躲在桃林里赏花喝酒避清闲的，却实是师尊本人。而我，是众人口中那个总是用桃花酿酒，坐在师尊下处替师尊烧酒的小童子。
　　临走前我托师兄替我好好照料那些桃树，说是照料也没什么好照料的，就是收了成熟的果实，送到例份的几位仙长各处。
　　师尊说，这回子去了凡间，见得了各色奇异花朵，要是喜欢便记下，往后便让仙奴来凡间取了带回去。
　　我想着，师尊待我真是极好的。

　　师尊先带着我去了东海的欢喜佛处。欢喜佛住在一个鱼米乡镇，他的院子有些偏远，在城镇外的一个山坡上，是一个用竹子搭起的小楼，小楼四周种着各种花草，花草中隐隐见着一个小房子，住了一窝白白的小兔子，看起来煞是可爱。
　　欢喜佛虽然为佛，却与别的佛不同。往日里听几位神尊讲，佛学广深，那几位整日居于西天的佛尊亦是不苟言笑，当是无趣得紧。师尊讲那是因为佛心系天下，这世间百事皆在佛的眼皮下，而这神仙，尤其是到了神位，无欲无求便得逍遥，固然是一幅皮囊外的潇洒，不拘于面相而已。除却这欢喜佛与别的佛不同，他这一副风流样便可见。
　　彼时他站在门槛边，笑意盈盈的看着我道：“你喜欢，我也不便送你，毕竟它们在我这儿住惯了，要是被你带走，少不得受些折磨，那我就罪过了。不如你时时上我这儿来，同它们多玩玩，也好同我讲讲话。”
　　师尊说：“我这弟子没多大见识，佛尊叫她来，顶多也是叫她来拘着吧，你竟也忍心。”
　　欢喜佛只是眼意颇深的将我望了望，也没说太多话。
　　欢喜佛在院子里烹了茶，我们三人坐在树荫下，师尊半倚着靠枕，半闭着眼对我道：“你说过这天上和凡间看天地，总是有差别的，往往下凡都是有事，没得这般闲情逸致看看，距离我上次如此观赏天地景色大约已有万年了罢。”
　　“你还说你这弟子没多少见识，我倒觉得她看事物的眼光真真是细致。”
　　以往都是被夸做字写得好，被夸仔细的还是头一回，我这个少不经事的免不得被惊着，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盏。
　　师尊仍旧半闭着眼：“说起细致，这天地间当没有人比得上阿赖耶吧。”
　　“阿赖耶已然御化，这些个世间的事，都与她无关了。”难得的，欢喜佛也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他们口中阿赖耶是谁，看他们的样子也是顾忌我在场，不便多说，只好搁了茶盏去逗弄兔子玩。
　　听见师尊在背后凉凉的说：“你那么喜欢那些个兔子，难不成是想把它们都吃了？”
　　我大惊：“师尊！”
　　欢喜佛叹道：“真是像啊……”
　　师尊淡淡的唔了声。
　　手中的小兔子抱着我的手指，温柔的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