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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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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秦子棣出国留洋
小妮征得大夫人的同意后,派了一名老仆人去镇远和父亲取得联系。父亲来过一次,令小妮惊讶的是,父亲也穿上了一身汉人衣服,更显得矍铄和轻便。当得知秦老爷过世,也唏嘘不已。小妮问了家里的情况,父亲也说了说镇远和苗岭的事情。当小外孙被领出来时,老人家真乐得开心。苗医看到了大家的遗风:仆人们各司其职,进退有序。仆人十分尊重自己的女儿,向女儿请示个什么,女儿说的也是一口湖南话,他一句也没听懂,只看到他们垂头低目地退了下去,心里很有几分为小妮自豪。当小妮说及开药铺及行医的事,他都一一答应。苗医想起来把蛇药偏方让小妮记下,小妮让父亲给妈妈带去一些衣料,有的是大夫人给的,苗医摸着比麻布和扎染布不知要光滑多少倍的衣料,又掂量一下,不知比普通衣料要轻了多少!妮子把自己的金银珠宝,让银匠打成苗族头饰送给姐姐。苗医不禁感叹,小女儿比起其他几个儿女的生活要好很多,可以算是在天上地下。他给自己买了笔墨、纸张,又给大儿子买了一套耕地用的犁。由于湘西一带山高人稀。为了防止万一,他一直等到一支马帮,同他们结伴而行回镇远。临行前,小妮哭了,她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再见到父亲,她在父亲面前磕了三个头。苗医摸着妮子的头也落泪。大夫人忙搀起小妮,并把一包银子递给小妮。小妮要推脱,大夫人似耳语说:“权当是买药材的钱,总不能不拿点周转的钱吧。”小妮这才收下交给了父亲。
原来,小妮掌管有一笔开店的钱,她不敢动用,余额部分留在帐房。当大夫人问到帐房时,得知小妮只把属于自己的首饰、衣料给了父亲,家中的东西什么也没动,药堂里的钱也没拿。她决定要拿出一笔钱给苗医。考虑到秦老爷去世后,亲戚之间的走动不能丢掉宦官世家的面子,也决不能让镇远的人认为秦家已经开始衰败;再者,今后药材只能依靠小妮的父亲从黔贵购来,况且除了药材钱还有马帮费呢。苗医走后,小妮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开店和行医上。孩子断奶后一直由大夫人带着,至今仍旧由大夫人管理孩子。药店开张时,她没敢坐在首位,请了名医张久鸣大夫来串堂,自己坐二座。最初药材不齐时,她跑到别的药店购置来配药。以后,马帮驮了药材送到这里才得以缓解。隔壁养马的院子,随着马匹卖掉后,喂养马匹的其他仆人已离去,整座院子空闲出来。小妮让把草棚拆掉扔走,把地面上的土挖了三寸给换掉,地面用细沙和小碎石铺就,便于凉晒。又重新建了几间简易房子,添置了石磨、切刀等等工具。当药材一进门,就分门别类堆码放好。选了两个年轻的伙计专门管理这里,并雇了些药工。她对药材具有天赋。先看形状,然后用鼻子嗅,一般能拿七、八分准头,剩下不易辨别的,用舌舔,如果碰到实在不知的药材性质,她拿到《灵芝堂》向名堂高手请教。她懂药材,又兼行医,成了这个行当里少见的女医生,名声逐渐传开。但她的医术反而不如识别药材的能力出名,后被同行尊称为“独眼苗”,连《九芝堂》的药材师傅也有时也会向她请教,让她过去帮忙看看新到的品种,应当放在哪一个级别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秦府的《康宁堂》经过十多年的经营,渐有了名声,家中也较以前富裕了。大夫人年事已高,想把家中的财权交给苗氏或者儿子秦子邦。小妮认为,子邦被大夫人宠得不行,一天摆起少爷的架势,没有理财的本事。自己又忙于药材的分类管理以及药店里行医治病的事,无暇顾及家里的安排和开支,倘若有点时间,她要看《内经》和《伤寒论》来研究病历。她一直觉得,自己行医没有认药那么拿手。当大夫人还没把这意思说出来,她却想起一个又能料理家务又可靠的人——大夫人的女儿子棣。
子棣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精明和威严,不苟言笑,她早已成为庞氏家族的长孙媳妇。因为她没有生儿子,婆婆给丈夫又纳娶了妾,在这个大家族中排不上位置。在秦府进出帐款增多时,她也会在家住上一段时间,帮助母亲料理和催促款项。当大夫人找小妮商量此事,要把家当交给子邦时,小妮说:“大夫人,你看子邦行吗?”大夫人说:“要说子邦也不小了,就是家里给养得娇些。要在一般的人家里,早也该做父亲了。再说子邦也应该锻炼、锻炼。”小妮沉思一会儿说:“大夫人,按理说我也应该助邦儿一把,可是药铺现在没我还真不行。家要真交给子邦,他也不上心。上次交给他的事,钱倒是收回来了,他乱花打了水漂。我想让子棣来管,就不知庞家放不放她?”“唉!我也想过这一层。子棣性格刚烈,却善管家,在庞家吃不开,用不上。我再让她回来,我怕庞家就此休了她。”大夫人很伤心的说出这些话。“怎么会呢?上次庞家爷爷来借钱,不就是通过子棣吗!他们还会不要这门有钱的亲戚了,再说这一大笔钱至今只有借条压着呢。”“那次借钱说是借,实际和要差不多。他家这么大的家当,要借钱还不到钱庄去借?我权当把这笔借债算给子棣第二次陪嫁了,哪会向亲家去催帐要钱呐。”“啊!”小妮的一声让大夫人警觉起来,眼睛闪动着光。小妮忙忙地解释:“小妮不是心疼钱,只佩服大夫人的厚道。当年,我父亲要在镇远办医时,那房子、家当、买药材的开支一并由老爷出的,也没再要过,秦家的家风和我们苗家传统一样的。后来到了长沙又觉得汉族的做法和苗家根本不一样,借是借,要是要,怎么借要合一了呢?我没弄懂。大夫人别误会啊。”“是啊!这些人情世故真的说不清。”结果管家的事没谈成就这么撂下了。
从太夫人、老爷去世后,大夫人从东厢搬到正房,让苗夫人搬到东厢房,小妮想住得简单些,要求住在二夫人住过的西厢房,大夫人也同意,后院空出来让子棣回来住。一天子棣回来,看了看后院的安排,又到前院和母亲说话。子棣站在镂空木雕花格的门前,她高高的个子,乌黑的头发梳在脑后,绾成云髻,前额中间留了密密的一寸来宽的刘海,其中露出来的额头十分白净,眉毛在眼部的上方平平伸直,两眼明亮,鼻子挺直,嘴抿着,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脸略长。两个淡黄色的水滴型的玉坠垂在耳下,不时地摆动。高高的大襟衣领非常合适卡在脖子上,过膝的大襟上,暗红色的牡丹花时隐时现配在青色的底面上,衣襟的下摆和袖边由一宽一窄的亮黄作为边道,仍由亮黄滚边。淡淡的黄色百折裙一直笼到脚面上。宽宽的袖口露出白净的手,右手两个黄澄澄的玉镯闪着宝光。修长的身材,端庄的神态,依稀可以看到大夫人当年的风采,显示出一种大家闺秀的庄重和美丽。大夫人让子棣坐下说话,提起苗夫人说的话,说是让她回来管家,又怕居家久了,庞氏借故休她。子棣竟说:“休就休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妈,我要同王家少奶奶一起去日本国。”这一下让大夫人大吃一惊,连忙问:“谁家的少奶奶?”“钱庄王家。”“疯了!她是让王家休了?”“没有,她根本不在乎休不休的。”“那她在乎什么?”“在乎这一生自己想要做些事并让它做成。”大夫人有些惶惑了,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性格刚烈,特别象老爷,有了主意后别人难以劝动。讲什么三从四德,她不会听的。这庞家的婚事,是家里强压的结果。她只好绕着弯子说:“棣儿,我听你爸说过,日本国很远,要渡什么海渡什么洋的。”“妈,你要是不提让我管家,我也要和你说这件事。王家少奶奶的娘家,原先在京城,她哥哥现在就在日本国。她哥说,让我们先到汉口,然后坐船到上海。上海有她家的亲戚,帮我们办手续,办好手续后就可以乘海轮到日本。到了日本由她哥哥来管。还说日本国已经有了湖南去的女子在那里留学。”大夫人的脑子真有些不好使用了,听了有些晕。什么汉口,汉口她倒听说过,什么上海,连听也没听过。她定了定神:“说得这么的轻易,汉口到上海有多远,得走几天?上海到日本国又有多远,你们搞清楚没有?要是在路上遇到强盗劫匪,你们也只好到乌鸦国里去叫唤了。”子棣笑了,用她妈听得懂的话来说:“看妈说的,人家家的女子出去没事,我们一出去就会到乌鸦国去叫唤。妈,湘江水流入洞庭湖,洞庭湖的水流入长江,长江的水流到海里,上海在长江下海口旁边的陆地上。我们住在长江的中间,人家下江人到湖南来做生意的这么些人也都没事,我们去下江就会出事?妈,你真是多虑了。古诗不是说过,‘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长江头的人能过来,我们不能过去了!”看来子棣在庞家虽没掌权,但从生意场上,从亲戚中你来我往的事听得多了,什么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自己孤陋寡闻,拿不出道理来说服,不过她仍旧还要说:“棣儿,你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以后再给庞家生上一男孩,你长孙媳妇的地位稳固了。出去好是好,见个世面,那是男孩儿的事。你祖母和我不也就这么守着家过了一辈子的吗!”“妈,我在庞家憋屈得很。他们家上上下下一塌糊涂,晓得这个家还能维持几天?索性我离开他家,出去三、五年见个世面,看人家如何过一生。他家不要我,我就回娘家替你掌家就是了。”大夫人叹了口气说:“当初把你当男孩来养,让你读书、识字、骑马,哪里晓得你行事也象男孩,不守妇道。”子棣摇了摇头,用崇敬的口气说:“妈,那王家少奶奶狭义热肠,读书吟文,只怕几个男子捆起来也赶不上她一个。”能让子棣佩服的人还真少,大夫人不由接上一句:“世上竟有这样的奇女子?”看来怎么说也改变不了子棣的决定,大夫人似自言自语哀伤地说:“谁晓得我等不等得到你回来。”子棣笑着坚定地说:“妈,你等得到,我一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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