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会稽山人

7、第一章

　　4 莹秋碰见岫妍母子
　　那位女人弯下腰和男孩说了话，拿了男孩手上的东西，直起身子，看到眼前一位着装入时，色彩艳丽的女人在看自己，她笑而谦和地问：“你有事吗？”莹儿不由得也笑着回答：“没事，我看这是你的孩子吧，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长得那么可爱，我就跟了过来。”在这个女人的身后，一声声稚嫩的“妈”、“妈”的叫声，跑出来一个，椭圆形的小脸，白白的皮肤，一双微笑着杏眼弯弯的女孩，抱着这位女人的腿，望着莹儿。这女孩真是继承了母亲的丽质，莹儿看着、看着，蹲下来摸摸这个男孩，又摸摸女孩。那位女人见莹儿这样喜欢自己的孩子，“你要没事，就进来坐坐。”莹儿稍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随着这位女人和小女孩进去了，男孩又跑出巷子。他们从大门进来，走过一片树林，又走过一个花坛，后面有两栋房子：一边是平房，另一边是个二层楼房。楼前右方靠墙有一个小亭子，它的右边长着茂盛的竹子。墙外隔壁家的树枝越过高高的围墙，把一条粗壮的树枝伸展在小亭的上面，且拥着一簇簇绿色、淡黄色的果子挂在枝头。莹儿被让在平房前的凳子上坐下。“你家住在哪里？”“对面，橘子洲。”“哦，离这里不远。”“哎，和我家一样，你把栀子当护栏了。”那位女人笑了，“这是我家花匠布置的。”这时一个丫头摆放了茶杯，一碟花生、一碟瓜子。莹儿有些不好意思说：“天晚了，我该回去了。”“喝口水嘛，天色有些晚，我不留你，你要有空就过来玩儿。”莹儿站起来，孩子在母亲的招呼下说，“娘娘再来。”莹儿坐上了渡船，怅然若失。在渡船上想着：自己失掉了什么？自己究竟要什么？回到家里，那男孩的模样还在脑海里。她有些奇怪自己，人家的孩子有母亲照料，不值得一个陌生人去惦念，可自己快乐不起来。
　　莹儿在在岛上呆着还是觉得平淡，没有意思。这后院、前院只有自己，空空荡荡；也叫金橘过来说话，讲讲她进城里的见闻；可时间一长，又觉得没有意思。她要离开这里到城里去住。于是她托普伯帮她找房，普伯反而对她说，“橘子洲的房子不能动，那是谢家的财产，也是你的根基。再买一处房，每年要维护修理，家里要摆陈设，院里要人看守，都是些费心事，还不如租房。”自从她嫁给谢德贤后，每过大年要和母亲去拜访普伯，送去过年使用的应品。第一次去，按母亲的要求她正式磕头拜普伯、普妈，认了普伯当干爹、干妈之后，普伯对她如同自己的孩子一样，只在称呼上仍叫她‘莹姑娘’。有了这一层关系，莹儿听了普伯的话，想想再买一处房，再弄一帮人服侍自己，还是一个人，心里是空荡荡的，不如租房。不想住橘子洲可以在城里住下。她求普伯给她找房，找了几处，看也看过，还不太满意。她想起了苗婆。苗婆没能救活满仓，人心很好，她病好后，曾经拿着钱和东西去拜谢过。苗婆说自己没救了孩子，不能要钱，说什么也不收钱，只把点心留下，和她聊了一阵，劝她想开些：人自有命，不能跟天争，说她后半辈子还是有福有靠的，要好好活下去，使当时灰心一片的她，对生活慢慢燃起了希望，这里也有苗婆的一份鼓励。她愿意和苗婆交往，又想不出什么理由去见她。现在以这个理由可以找苗婆。当她再次来到苗婆这里时，苗婆正在给病人看病。这年春天，一热一冷，体弱的人不适应，病人比较多，大部分着凉发热，胃脘不适，疼痛呕吐。苗婆见她来了，知道可能有事，便对一个人说，“去，叫岫儿出来招呼。”不一会儿，出来一位女子，莹儿觉得好眼熟：高挑的个儿，端正的模样，穿着宽袖大摆半长大襟衣服，只是一身浅灰色，上浅下深，笑得仍旧那么灿烂，对人的态度仍旧那么温和。莹儿不由得也笑了，“你住这儿？”被称作岫儿的人说：“是啊。”岫儿请她到里间来坐坐，问：“你来看病？”“不是的，我来求苗婆婆帮我租房子的。苗婆婆接触的人多，心又好，找个知根知底的人我放心。”“那你得等会儿，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再过半个时辰，人会少了。”“行啊”，莹儿答道，接着又抬起头了，“你的孩子真好，我很喜欢。”“你见过我的孩子？”“是啊，那天我看见一个男孩拿东西进去，我也跟了进去，你忘了，你身后还有个女孩。”“哦、哦”她想起来，“你就是住在橘子洲的那位太太了。”莹儿笑了，“别叫什么太太，你叫我莹秋吧。”停了一会儿，莹儿又问：“你怎么住这里？”“这是我外婆家，孩子有流青鼻涕的，我到这里来拿点药，让他们发发汗。正好这里看病的人多，外婆让我帮着包药。”也许是年龄相仿，她们聊起孩子，莹秋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又抹了一通眼泪，这不幸的遭遇让岫儿十分同情。俩人就这么聊着，直到叫“岫儿”这才打住。俩人出来，莹儿要给苗婆磕头，苗婆不让，阻止说：“要不得，要不得，你这是要折我的福呀！”在场的人都笑了。苗婆对人们挥了挥手，“该做什么做什么吧。”人们陆续散了。苗婆说：“你们认识了，她是《谢公馆》的谢太太”，又对莹儿说：“这是我的外孙女岫妍。”转过脸来，“岫儿，你去拿药吧，早些给孩子们喝，喝两、三付就差不多，不需多喝。”岫妍朝莹儿点点头离开了。这时莹儿方才同苗婆说租房的事情。
　　经由苗婆介绍几处的房子莹儿全看过，只有一处的条件让她满意。院子大小适中，家中人口不多，男人经商不在家。住了一段，那家的女主人脾气不好，经常和仆人发怒，有时也打骂孩子，只要不针对莹儿，她也忍耐着。那位男主人回到家里，时不时到她的房间转转看看，有时一呆好久，东拉西扯，要不是莹儿借故有事离开，还不知要呆到什么时候。莹儿是租他家的房子，又不能沉下脸来轰他。之后，女主人见莹儿去住，指桑骂槐、发脾气，使莹儿很难再住下去，捱过半年，她把租房退了，另有半年的租金也不要了。
　　莹儿不时去岫妍那里，她喜欢那两个孩子，每次去要买些糖果、点心带去。慢慢熟识了。孩子听到谢娘娘来了，围过来自己拿东西吃。岫妍挺着个肚子站在一旁看着、微笑着说她把孩子惯坏了，莹儿拉着岫妍的手说：“让长庚给我当干儿子吧。”岫妍开心地笑了，“行”，叫长庚过来磕头，拜见干妈。莹儿坐着接受了磕头，从自己的衣袋里拿出一块翡翠挂在长庚的脖子上说：“这可是能驱邪保平安的。”这次走了，又过了一阵莹儿来了，她向岫妍诉说租房子后遭受到的这件事。岫妍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既惊讶又同情她的遭遇，留她一同吃了晚饭。莹儿说，傍晚一个女人过江很不安全，是夜留宿在岫妍家中。当日刘仁易因为要开新的供电地区，和伙计们勘察线路，好造预算，回家时已经夜色沉沉。岫妍一直等他，问他吃过饭没有，刘仁易说吃过了，丫头禾香打了热水让他洗脸，又换了盆热水洗脚。岫妍告诉他，经常来的那个女人叫莹秋的，她喜欢长庚，还非让长庚认了个干妈。今天来到这里，太晚了不好过江，在我家住一宿。刘仁易听了，点点头。岫妍又说，“听这意思，她想租我家的房子。”“我家又不缺钱，租什么房子！”“唉，这干妈够可怜，死了丈夫，又死了孩子，还碰上一个无赖的房主。。。”没等岫妍说完，仁易接上“是嘛，人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不出门还有事呢，何况单身在外租房，还不招惹些是非。”岫妍听丈夫不同意出租房子，想想也有道理：要租房得收钱，收多了不合适，收少了，还不如不收，谁清楚现在是个什么行价。要不收吧，住一、两天不算事，时间一长，也不行吧。岫妍随着丈夫进屋脱了衣服，躺在床上说：“这干妈真大方，一出手给了长庚一块大玉，凉飕飕的、沉甸甸的。”丈夫轻轻的打酣声已经起来了。
　　端午节那天，岫妍带着孩子回娘家。她带着奶妈和蔡姐做的拿手的水晶粽子，一进门让孩子叫“克勤老祖好”，自己也叫“爷爷好”，让黄妈给爷爷两个大水晶粽子。爷爷眯起老眼笑着说：“岫小姐好、岫小姐好，岫小姐还惦记我呢。”“外婆在吗？”“小夫人在，少奶奶、菊英小姐都在。”“我进去了。”岫妍边说边往里走。菊英在后院听见有小孩的声音，跑到中院，看见岫妍，叫了声‘妈’，岫妍说：“菊英，拿两个红线扎的粽子给小老祖送去。”菊英从黄妈拿的篮子里挑了两个，跑进小老祖的屋里。小老祖正在家里休息，听见岫妍来了，高兴地到门口迎着，对菊英说：“叫你外婆和舅公、舅婆过来尝尝你妈送来的粽子。”“老祖，外婆到学校去了。”“哦，对了，我搞忘了。”菊英一蹦一跳去找舅婆。
　　舅婆一进门，一眼看到长庚脖子上挂的一块绿玉，问：“长庚，谁给你的这块玉。”“我干妈。”舅婆让长庚摘下来看看。长庚把玉摘下，用手送到舅婆的手上，跑出去玩儿了。舅婆用手颠了颠，“够重的。”又到院里太阳底下照了照，回来告诉说：“这块翡翠可是真的，里面白絮絮的东西还有点，又重又凉，是块好东西，值了钱了。”于是小老祖也拿过来看看：“这观音做得真好，在硬玉上刻观音是个功夫。”舅婆问：“谁当长庚的干妈？”岫妍把来龙去脉说了说。舅婆说：“这干妈真大方，哪天让她也送我家一个。”小老祖说：“这是缘分，不能说要一个就送一个。”舅婆看了小老祖一眼，没敢再讲话，拿了几个粽子出去了。岫妍继续说：“外婆，这谢干妈也真够可怜，丈夫死了，孩子没了，又碰上个无赖的房主。”小老祖说：“是吗？我是晓得那家的太太是极厉害的，他敢在家里和谢太太耍无赖？”“听谢干妈说，只要她一去，那个家伙就到她房间去查看，赖在那里不走，谢干妈退了租房，说是住在我家好。”小老祖一下警觉起来，思索着问：“岫妍，她想租你家的房？”岫妍望着小老祖，“她好象有这个意思，旁边的楼也是空着的。仁易没有同意，说不缺这份钱。”小老祖放心似的换了口气说：“岫妍啊，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外婆虽不认为谢太太有可恨之处，总是关起门来一家人过一家人的日子，别弄得一家不一家，两家不两家的。”岫妍很惊讶外婆说这种话，睁着大大的双眼：“恩，我也不好意思收人家的房钱，只当个干亲在走动。”
　　吃过晚饭，岫妍带着孩子、奶妈、黄妈一道走了。等子棣回来时，小老祖和子棣说起这话，“你得提醒岫儿，岫儿思想单纯，比起那位谢太太可是不行。那位太太见过世面，脑子反应也灵活，悲有哀伤，喜不大乐，有些心计。”“小妈，你说得对，岫儿被我们管严了，老实有余而智慧不足。”“咳！智慧可是天生的，我们管教只能分辨好坏，不会增长智慧。岫儿心地太善良，我怕她吃亏。”“善良的人碰上倒霉的事也多着呢，我和她讲讲，让她注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