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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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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严喆正陪客户吃饭的时候,手机先是响了一秒,就没声了,然后又响了一下,又没声了。客户和严喆都愣了一下,严喆看到来电人的名字,对客户笑了一下,转身走到包厢外面回拨过去。
“老白,什么事啊你?”
“嘿嘿,没什么事儿。”电话那头的白杨憨笑了几声,说:“刚想拨电话给小凡,不知道怎么就拨了你的号了,还连拨两回,真不好意思。”
“那我挂了啊。”严喆皱了皱眉,也不知道白杨说的是真是假,但客户还在包间里被自己晾着呢,这莫名其妙的电话还是先挂了微妙。
“哎,好,再见!”白杨放下手机,脸上笑容慢慢褪去,然后不由自主地深深叹了口气。
一切,都得从那天早上凌晨三点的一个电话说起。
白杨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先是响了一下,他想着等手机自己停了就好,结果这铃声一直响了快半分钟还没停,边上的莫凡都被吵醒了。
“谁的电话啊?”莫凡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问。
白杨伸手去摸手机,心里一直骂骂咧咧的,想着要是酒吧某个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回头必须得把他揍一顿。
摸到手机屏幕的时候,心中的谩骂停了一瞬,他坐起来,抬手揉了揉莫凡柔软的头发,“没谁,你继续睡。”白杨说着往莫凡脸上啄了一口,帮他掖好被子,自己披着毛衣握着已不再响的手机到了一楼。
手机屏幕上的那两个字,曾经是白杨最好的朋友两年的梦魇,到最后差一点也成为了白杨自己的梦魇。他有些惊讶自己居然没有删掉这个号码,此时,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
“喂,姚青,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了那久违了的冷冰冰的声音。
姚青的这通电话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和严喆见面。
姚青的语气和以前一样,不给人回绝的余地,白杨模棱两可地应下了,回到床上重新睡去,却睡得并不安稳。
醒来后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给严喆拨了个电话,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的时候又想想,还是算了。严喆现在过得多好,何必再来打碎这可贵的平静。
严喆最颓废的样子白杨是见过的,他成天抱着酒瓶子在租的房子里昏天黑地的喝,醉了缩在房间的角落里边,嘴里还是念叨着两个字,姚青。
白杨只目睹了他俩的结局,却没有目睹他俩的开头。要说严喆和姚青的相识,那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严喆还是个在职工大院里四处乱跑的小屁孩,姚青却早已被当生物学院院长的爷爷领到市里有名的钢琴家的家里去练琴了。严喆的父亲忙着讨好老院长,时常去院长家里做客并带些土产,土产带的次数多了就想换换花样,望着窗外正在院子里瞪四轮车的儿子,严永明突然想起老院长似乎也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孙子带在身边,便灵光一闪。
严喆第一次见到姚青的时候,出了大丑。那一天严喆百般不情愿地被严永明带到老院长家里,一栋三层的小洋楼,一个客厅就有严喆整个家那么大。房子里传来动听的钢琴声,一个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坐在高高地琴椅上弹奏。
严喆凑上去,那男孩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继续弹奏着。严喆看他一动不动的模样真是好笑,就起了坏心,掏出兜里在路边摘的狗一把草,一下一下扫着男孩的鼻尖,男孩却依然巍然不动。严喆玩兴大发,拿起狗尾巴草去扫男孩弹琴的手指,说时迟那时快,男孩一个反手握住严喆的手,转身拦腰将严喆摔了个四脚朝天。严喆倒在地上疼得直咧嘴,但为了小男子汉的尊严,硬是把眼泪给憋回去了。
这边的大动静把大人们都招来了,老院长问俩孩子这是怎么了,两个男孩倔强的很,愣是一个字都不说。僵持了一分钟,弹琴的男孩便昂着头走上楼去了。
“姚青,你去哪!”老院长喊道。
男孩回头冷冷地瞥了严喆一眼,沉默地上了楼。
之后老院长和严永明互相说着些客套的道歉的话,严喆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原来他叫姚青。”他想着,暗自握紧了拳头。
这一拳头握住的,就是此后十几年的牵绊。
白杨也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姚青,他是严喆带来的,那时白杨认识严喆不过几个月。那时他们都还是大一,年轻稚嫩,自以为是。现在想起来,像是上辈子的事。那时候白杨和严喆都在学生会外联部,严喆被分到和他一组,白杨靠着家里关系随随便便就给学生会拉来几个活动的大赞助。严喆起初对他这做派颇看不惯,白杨对严喆积极活跃的样子也不以为然,结果混熟却发现对方都是难得的好相处,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gay。
白杨对自己什么取向从一开始就毫不掩饰,在认识莫凡之前,很热衷于在学校里四处勾搭。严喆开始的还是隐瞒得严实,一是他不想因为性向被学校区别对待,二是他也没有在找对象的需求。他和白杨说过,他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男友,在A大医学院。
白杨对姚青第一印象极好。姚青的五官清秀干净,看着沉静内敛,却有一丝藏不住的傲气。是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一眼就能见底的傲气。于是他们一伙人怂恿着姚青喝酒,姚青却只是笑笑,抿了几口杯中的冰水。几番劝酒下来,面不改色,一口不喝,几句话就让白杨一伙人灰头土脸地败下阵来。
白杨被姚青的态度惹得有些懊恼,不过看在对方是大他们几岁的A大高材生,又是严喆捧在心尖的男朋友,便把怒气压回了肚里。
所以后来白杨看着许成秋被他们一伙人逗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连着几瓶白的灌下去都不知怎么推脱的模样,突然觉得,恍若隔世。
唯一的相似,是酒喝到最后,滴酒未沾的姚青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被灌了一晚上的许成秋却也依然奇迹般地清醒。
白杨想到这,终于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姚青的号码。
“喂,什么事?”姚青的声音永远都没有什么温度。
傍晚的酒吧里还没有什么人,安静清闲,对于打给姚青的这通电话,白杨有的是耐心。
“姚青,你和严喆的事,我一个外人,本来是没有资格插嘴的。但这回你既然找到了我,让我帮你联系他,我做不到……”
“当年你走了以后严喆是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我是全程看下来的。要不是我们这些朋友看着他,他早就把自己给喝到阎王跟前去了……”
“他这几年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好不容易工作也上轨道了,人也乐呵起来了,男朋友也找了,人家现在过得甜甜蜜蜜的,我说,你就别来打扰了。”
电话那头好久没声音,白杨觉着是不是自己说得太狠了,姚青这么骄傲一人,估计一时半会承受不来。
过了很久,姚青终于开口:“他现在有男朋友了?”
不知是不是幻觉,姚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钝痛,白杨一时愣住了。当年严喆和姚青好的时候,也是好得羡煞旁人。结果却落得那番境地,姚青若是到现在还放不下,当初又如何能做到那样的狠心?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电话两头的两个人都沉默着,后来是姚青那头挂了电话,果然还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白杨放下手机,望着烧红的落日深深叹了口气,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站着的许成秋,已经在酒吧门口等了很久。
“老白?”背后传来许成秋的声音,白杨的后背僵了几秒。
“找我啥事啊?”他转过身来,好不容易才恢复成嬉皮笑脸的模样。
“哦,你上回借我的播放器,我来还你。”许成秋笑笑,装作没看到白杨的僵硬。白杨接过播放器,爽朗地笑了笑,“刚给一朋友打电话,太专注,都没注意到你来了,真不好意思啊。”
“没事,我刚来而已。”
“哦,行。”白杨这才心里一颗石头落了地,这要是让许成秋听了什么去,再胡思乱想一番,严喆怕是要跟自己断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