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任明碧

7、第七章

　　七

　　“成秋？快点换身衣服，咱们去王伯伯家拜年！”许妈妈推开门，冲着正窝在床上看手机的许成秋说。

　　“王伯伯？哪个王伯伯？”许成秋不记得以前的拜年名单里有这么一位长辈。

　　“哦，就是你小学的时候，住在咱们家隔壁的那个……哎你别玩手机，快点给我换衣服！”

　　许成秋套了一件套头衫，外面穿了件羽绒服就出来了，结果硬是被许妈妈拉回房间换上了衬衫和粗呢大衣，许妈妈看着穿戴整齐白白净净的儿子，满意地自言自语一句“啧，真不错”。

　　一起去的还有许成秋的表姐和姐夫，这位不怎么见过的王伯伯倒是很热情，许成秋坐在他家客厅里，王伯伯一个劲地往许成秋手里塞洗好的枣子。

　　“来来来，小许啊，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闺女，王静。”许成秋正忙着吃枣子，这王伯伯就拉来了一个看着和许成秋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高高瘦瘦，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运动装，扎一个马尾，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正上下扫视着许成秋。

　　“咳，咳，你好。”这事发突然，许成秋差点把一颗枣核硬生生地给吞下去。

　　“小静啊，这就是许叔叔的儿子，许成秋。”王伯伯向着女儿乐呵呵地着，而王静只是看着许成秋，并没有说话，“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礼貌呢？说话啊！”王伯伯倒是急了。

　　“你好，我叫王静。”女孩说完，王伯伯拉他在许成秋边上坐下，继续讲了自个女儿读书的学校，现在的工作，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兴趣爱好，许成秋一边默默听着，一边递了几颗枣子给边上的王静。

　　王伯伯总算说干了口水，进厨房帮忙去了。于是沙发上只剩许成秋和王静两个人，都在沉默地啃着枣子。

　　“你知道他们今天让你来干嘛了吧？”王静突然开口了，语气倒是淡定。

　　“嗯，我也是刚知道。”许成秋温和地笑笑。

　　“我不想找男朋友，不过和你没关系，你别多想。”王静倒是坦诚。

　　“没事，我也是这么想的。”许成秋心里是想着，我要是找了你，那严喆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那就好！”王静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像找到盟友一般地小声问到：“你是不是也整天被爸妈骗着着去相亲？”

　　许成秋愣了愣，然后说：“其实，这是第一次。”

　　“你放心，以后会有成千上百次的！”王静像老战友一样，拍拍许成秋的肩，
　　然后说：“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但在我追到他之前，别的人就不考虑了！”

　　这姑娘也太直了，许成秋微笑着继续听王静说起自己喜欢的人。他一直是个很好的听众，而王静直爽，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

　　两人聊了许久，虽说许成秋完全不认识王静的那位暗恋对象，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在王伯伯家吃了一顿丰盛的中饭，王伯伯的厨艺特别精湛。为了这一桌的菜，就算是骗来相亲的，许成秋也觉得挺值了。

　　“成秋，你看这王伯伯的女儿怎么样？”回去的路上，许妈妈装作随意地问。

　　“还行吧。”许成秋答得心虚，严喆要知道他去相亲，不得立马把他给剁了。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严喆的脸，和那句让人心跳加速的“我爱你”。

　　许妈妈看着红着脸红到脖子根的儿子，心想，看来这回有戏。

　　******

　　严喆收到许成秋要回京的短信时候，不自觉得嘴角咧到了耳边，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劲儿，估摸着是因为实在无聊地快要长草了。

　　问了许成秋回京的火车班次和时间，虽然对方一个劲地说不用来接了，一来回来的班次太晚，二来严喆第二天还要上班。但是严喆心里想着，这笨蛋，别管有多晚，这么多日子不见了，想让他再多等一天，没门。

　　二月二十日晚上八点，许成秋坐在车厢里，靠着车窗睡了过去，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一点一点的暗了下来。

　　他被报站的广播吵醒，挤在人群中，浑浑噩噩地走向了地铁站，来北京三年，回校的路早就成了肢体记忆，上了地铁又抱着书包眯了会，进宿舍的时候困得骨架都散了似的，直接被子一闷，睡觉。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站在一列火车的顶上，狂风刮过他的耳朵，心却特别的安定。车轮轧着铁轨，一下一下的，在一片寂静中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直到许成秋从梦中惊醒。

　　“咚！” ，“咚！” ，“咚！”，宿舍的窗外传来有规律的敲打声。许成秋往外面望去，窗外的那人隔着窗子，眉目间被染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他一双眼睛却冰冰冷冷的，还夹着隐隐怒气。

　　“许成秋，你出来。”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许成秋急急忙忙跳下床披了衣服就跑出去，跑到严喆跟前的时候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还有些迷迷糊糊没睡醒。严喆大衣外套有些湿漉漉的，皮鞋上沾了泥，还有不知哪来的杂草，脸色白惨惨的，冰冷的眼神伴着一双大眼袋，激得许成秋清醒了大半。

　　“你……”他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严喆走过来，“说，你他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双手掐住许成秋的肩膀，那力道重得让许成秋嘶嘶抽气。

　　“我……”他被迫仰着头，盯着严喆的眼睛，那里边满是血丝，愤怒和让人陌生的冰冷，他就这样看着他，不再是温柔的，不再是调侃的，而是陌生的，失神的注视。

　　“我手机没电了，对，对不起。”许成秋疼得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两句话。

　　肩上的力道这才缓缓松了下去。严喆垂下手，侧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手机没电了，不知道要充电吗？”严喆开口说话，声音里的怒气散去了些，更多是疲惫，“我昨天去火车站等你，在按你说的那班车的出站口等你。人找不着，电话没人接，寝室灯没开，许成秋，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来接我……”

　　“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吗！？”话没说完，就被严喆吼了回去。

　　他怎么了？

　　严喆的声音里边，有种细微的哽咽，许成秋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许成秋一点点靠近他，用手指抚摸他的手背，好冰。

　　“你一晚上没睡觉？”许成秋低声问道。

　　“……”

　　“你找我找了一晚上？”许成秋伸手去握住住严喆冻僵的手掌。

　　“对不……“许成秋话音未落，严喆揽住他的后颈，吻住了他的嘴唇，用舌尖撬开他的牙关，不留一点余地。

　　像是一场疾风骤雨，带着不顾一切的绝望，和酣畅淋漓的释放。

　　一个接一个炽热又缠绵的吻，到了严喆的公寓依然没有停下。

　　当许成秋终于精疲力尽地瘫倒在严喆的大床上的时候，天边的太阳，正悠悠然地升起。他把头埋在严喆的臂弯里，坠入沉沉的梦乡。

　　之后的日子两人愈加的腻歪，在除了上班上课的时间都待在了一起，做些奇奇怪怪的美食，看些神神叨叨的电影，很多清晨，许成秋从严喆的臂弯里醒来。

　　他觉得幸福，又有些不安。

　　许成秋和严喆的“狐朋狗友”们也见的多了，白杨越来越喜欢找他拼酒，而他还是很少喝醉。

　　有一回，他们几个边喝边聊，白杨说到酒吧的驻唱，说之前好几个在他这家酒吧唱过的，后来都去参加选秀，有几个还拿了全国十强。

　　“诶，不过啊，现在在唱的这姑娘，我觉得唱得比之前那几个去选秀的都要好，在我这都唱了三四年了。”许成秋顺着白杨的目光看过去，台上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破洞牛仔裤加黑背心，妆有些浓，一双眼睛，却是极亮极亮的。

　　让人觉得，莫名的熟悉。

　　王静！

　　许成秋心跳满了半拍，这时王静似乎也心电感应般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两人对视的刹那都愣了一秒，然后慌忙转开，许成秋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等严喆和白杨一伙人差不多喝趴下了，许成秋起身，说是去洗手间。他走到酒吧外面，靠着墙呼吸点新鲜空气，夜晚的街道上没什么人，除了几个走路歪斜的醉鬼。

　　“许成秋！”一个人影从酒吧的后面的小弄堂里走了出来。是王静。她的妆不在灯光下，显得更浓。

　　“你怎么在这啊？”

　　“我出来抽烟，”王静举着烟盒冲他笑了笑，然后说：“你，是gay？”

　　这稀松平常的语气，像是在问买菜做饭这样的小事。

　　“我是。”许成秋说完，俩人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许成秋才开口，“相亲的时候对你隐瞒这件事，是我的错。但我也想求你，不要让我爸妈知道这事，我怕他们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他的语气诚恳，声音有些发颤。

　　“你放心，我不会和你爸妈说，也不会和我爸说。不过，”王静挑了挑眉，“像我这样，心有所属的，和你那样，不玩异性恋的，以后还是都别去相亲了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行，听你的。”许成秋被她说得笑了。他渐渐放松下来，然后突然想起来，“你不是说你学法律的吗，怎么在酒吧唱歌啊？”

　　“我白天上班，晚上唱歌。”

　　“那，你喜欢的人？”王静之前说，上班的地方，能天天见到自己喜欢的人。

　　“秘密。”那姑娘微微一笑，便转身走进酒吧后头的小弄堂里，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你刚去哪了？”许成秋回到酒吧，严喆抬起头问他，他今天没喝多醉，对着许成秋微微皱起了眉头。

　　“啊，没有，就是，出去透透气。”许成秋坐下来，挨在严喆边上。

　　“没事吧？”他低声问。

　　“没事。”他笑笑。

作者有话说

　　下章开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