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六
严喆发现最近公司里的人都变得更加的忙碌,他在的市场部也开始持续的加班加点,随之而来的是公司里每一个人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喜悦,一切都预示着年关的到来。
严喆在的这家公司是某通讯公司的北京总部,公司很大,但是很多员工都很年轻,人与人之间的竞争激烈,却也充满了活力。这份工作,从大学毕业就开始做,到如今已经三年。
严喆不会忘记当年毕业的时候,因为贸然的出柜和家里闹翻,讽刺的是,就在那时,初恋却戛然而止,在一切都是混乱和黑暗的时候,他误打误撞地进了这家公司,没有了家里的倚靠,也没有了对恋人的依赖,他在上班第一天,对着镜子里面那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自己说:从今天开始,你是一个人活着了。
匆匆忙忙,已经过了三年了。望向镜子的眼神,也从初入社会的稚嫩,变得少许的成熟。此时严喆坐在办公室里,正忙着和许成秋约晚上吃饭的地方。
许成秋的期末总算全部搞定了,他春节要回家,所以现在这段空在中间的时间,成了他和严喆宝贵的约会时光。
吃饱喝足的两个人闲逛在闹市区里,边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刚好是落日,给每个人镶上一圈暖洋洋的金边。
严喆去买奶茶的时候,许成秋在边上鸡排店买了两块比脸还大的鸡排。
“你过年留在北京?”许成秋嘟嘟囔囔的,嘴里满是香酥鲜嫩的鸡肉。
“嗯,对啊。”
“啊,一个人吗?”
“对啊,”严喆特别伤感地叹了口气,许成秋停下来地看着他,小眼神亮晶晶的。
严喆突然拿纸巾擦了擦许成秋油亮亮的嘴唇,然后低头暗笑,“骗你的,我哪有那么惨,我这几年都在白杨家过。他是个土豪,房子特别大,他家的年夜饭,天哪,我觉得说了肯定得馋死你……”
其实过年这个东西,说的重了,是一家团聚,除旧迎新的隆重仪式,说的轻了,不过亲人坐在提起吃吃饭,看看电视。但更重要的是“家人”这两个字,没有家人,再好的菜肴,再美的烟火,再精彩的春晚,也不过是空空荡荡的一场幻影。
严喆坐在白杨家古色古色的大厅里,白杨的家,是一个漂亮得让人说不出话的四合院,除夕这一天,院子里早早就叫人挂好了一串串大红灯笼,雕工精致的木门上贴好了龙飞凤舞的两个福字。白杨的小外甥正抱着一个不知从哪摘下来的大灯笼,在几张圆桌之间疯狂地奔跑穿梭着。
“来,老严,咱们喝一杯!”白杨坐到正在微微发怔的严喆边上,倒了两小杯白酒。严喆回过神来,笑着将酒一饮而尽。
“怎么?想你家那位啦?”白杨一脸了然的笑着,他已经几桌喝下来,有些微醺了。
“还好吧。”严喆想起许成秋的模样来,离开北京的那天,他去送他,他大包小包的一堆行李,身上不知穿了多少件衣服,圆滚滚的像个雪球。
“你不知道,我老家那地方可冷了”许成秋一边整着背包一边解释。
“那您悠着点,小心冻傻了。”
“不会不会,已经够傻了。”许成秋一边傻呵呵地笑,一边驮着一堆行李进站,那样子,越看,严喆越觉得自己怎么会喜欢上这么一货。
刚刚白酒下肚的暖意,带来丝丝的甜意,严喆微微眯起眼睛,是啊,我是在想那个小傻瓜。
白杨笑着,重重地拍上严喆的肩,说:“你真的喜欢上他啦?”
“不然还是假的啊?!”严喆也佯装发怒地拍回来。
“以前看不出您好这口啊?”
“那您说我好那口啊?”
“就,那种,特别能来事的,那个,关柏言,姚青,啊?”
白杨喝多了,他是严喆所有朋友之中最为长久的一个,从十八岁那年来北京到今天,已经整整七年,严喆的心底话无人可说的时候,也就是和白杨喝得烂醉一场,第二天酒醒了,迷迷糊糊不记得前一晚上说了什么,又重新快活的活了下去。
白杨明白严喆拼命假装不在乎的,装作很在意的是什么,他也明白什么能问,什么完完全全不能提起。
这年三十的晚上,白杨醉得彻底,而忘了那些界限,
严喆沉默地把白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放在桌面上,他起身走了出去,白杨也就迷迷糊糊地,在他身后,在明亮的大厅里,沉沉地睡去。
严喆走到院子里,小孩子们挥着小小的烟花,你追我赶地在院子中间转圈,他转身走到无人的角落,除夕夜,很凉。天空一片漆黑,看不到月亮,只是隐约有远处的焰火的痕迹。
快十二点了吧。记得小时候,大人说过,十二点要许一个愿望,来年就会成真。小的时候的愿望,大概都很幼稚吧,他想,年纪越大,越不会许愿。很多事情,许愿的人是自己,要努力去将它成真的人,却还是自己。而有一些,即便拼尽全力,也永远不会成真。
正在他望着天空沉默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他掏出手机,望向屏幕上亮亮的三个字,接起来。
“喂?”这边的许成秋在全家跟着春晚倒计时的时候,偷偷跑到了阳台里面,数到一的时候,他拨通了严喆的电话。
“喂,成秋。”严喆的声音比往常疲惫。
“嗯,那个,新年快乐。”许成秋站的阳台没有暖气,冷得像个冰窖,他吸着鼻子,腿不住地微微发抖。
“新年快乐,成秋。”
电话里的严喆,听起来和平时的严喆,有些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在这样的一个夜晚,一切都将归于沉寂,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窗外放起了成片的烟花,它们在漆黑的夜幕中起舞,绽放,多疯狂,多美好。
“许成秋,我爱你。”严喆的声音里带着低沉的温暖。
那个时候,许成秋这里的一束烟火正好在天空中绽放,烟花发出尖锐的嘶鸣,盖过了严喆的低语。
“严喆,你刚说什么?”许成秋模糊的听到了什么,但烟花太响,他不敢确定。
“我说!我爱你!许成秋!”严喆突然大声地吼了出来,院子的小孩子似乎在听到他的吼声后停了几秒,随即,他们继续在院子里奔跑着,尖叫着,而那关于爱情的呐喊和宣泄,在这个美丽的不像话的四合院里,在这个漫天烟花的北京城里,是只属于严喆一个人的。
当然,也属于电话那头的许成秋。他站在冷得要命的阳台上,听到那三个字,来的那么清晰,那么炽热,在他身体里点了一团火,让他暖和得快要颤抖,快要落泪了。
“我也爱你,严喆。”
严喆慢慢的蹲下来,一手握着滚烫的手机,一手捂住嘴巴,把头埋在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