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尽烈风》枫桥梅花开

4、爱的坟茔

　　费越什么时候拿了这柄刀，什么时候又带在身上、为什么突然在这里拿出来，泰易完全不知道。
　　他非常清晰地记得，当天费越睡了之后，自己就把刀放到一个上锁的抽屉里收好，准备找机会放回地下室。之后的十七天，那个人除了洗漱以外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就算这个人是神，难道还能欲知到现在的情况，特意把这柄刀放在身上？伊丽丝夫人在电话里可没有说失窃的什么东西啊！
　　上次泰雅夫人展示藏品是在五天以前，他应该也看到了。可是这两柄刀虽然外表有些相似，却明显不是同一把。泰雅夫人那把只不过是纯银雕花的刀，虽然有些年头，但是雕工和银的质地都并非绝品，况且经过岁月琢磨，那柄刀外表上已经很旧了。而自己穿越时空带回来的这一柄则是光亮如新，更何况不同于那柄刀的模糊说辞，这一柄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室收藏品。
　　费越到底在做什么，把同居的朋友拖下水的话，他不是也没有好处么？
　　不过，这个人的做法和过去那些都不相同，恐怕不能用常人的逻辑来猜测他的想法。
　　泰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我在这个情况下这样做，会是为了什么？莫非……
　　而此时，这个光彩夺目的人正手中握着那柄银刃，修长的手指和刀柄上镶嵌的白色大理石几乎能融为一体。好像在人群中施了咒一般，那一只手中的那一柄刀，在一瞬间把大厅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像漩涡一样让人欲罢不能。这种东西，不光光指的是是他的五官线条以及四肢肌骨的曲线，更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投入人群中也耀如明星的气度。
　　泰雅夫人在这时静默了，许久，她浑身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伊丽丝夫人把她扶了起来，她颤悠悠走向费越，一直就紧紧盯着这柄刀，随后忽然伸手想去夺。
　　还剩下半米，费越忽然将手收了回来，雪亮的银刃抿在唇间，甚至还刺破皮肤，流下一道血痕。
　　“你做什么？”泰易已经来不及大惊失色——两个瘦削而有力的青年像蛇一样游过来，贴近自己然后瞬间控制住自己的要害，另外两个人则是拔出雪亮的长刀，一个在左侧一个在右封死了费越移动的道路。尽管现在已经是22世纪，但在贴身战斗之中，还是训练有素的人体加上灵活锐利的短刃具有最大优势。
　　这几个人就是泰易刚刚注意到互相交流眼神的人。
　　现在他明白了，这几个人明显是泰雅夫人早就安排好的，只是出手如此果断准确，倒也在意料之外。
　　泰易没有挣扎也没有出言澄清，只是默默站着，等待费越的反应。
　　那种人，应该也注意到了这几个暗探吧。刚刚的事情，莫非是为了引出他们，然后面对面把事情说开？
　　泰易这么想着，目光自然而然也向着费越投去，那一时刻专注的眼神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费越咬着刀，鲜红的血液染红了雪亮的银刃。
　　左右都被封死，后面是一道道紧紧注视着他的目光。
　　他无路可退——所以他立刻前进！
　　费越缓缓前进了几步，慢慢贴近伊丽丝夫人，随后忽然跪了下来，将银刃抛下。
　　“优雅的夫人啊，比起珍贵的短刀，恐怕还是灵魂更为重要吧。”
　　他轻轻扶起伊丽丝夫人的手，用沾满鲜血的唇轻轻在上面吻了一下。
　　“伊丽丝夫人，您的老朋友或许贪婪，或许自私，但这也不是您玷污自己灵魂的理由。”
　　这两句话一出，伊丽丝夫人的面色立刻就变了，刚才还是端庄严肃仿佛一尊古董花瓶，现在则是瞬间炸裂、破碎，流出一腔的血。
　　她不顾自己的颜面，向前一步弯下腰抓住费越的衣领，几乎是嘶叫着说：“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她要下地狱，我就陪她下地狱；她脏了自己的手也要的东西，我就给她！你才几岁？你懂什么？我们一起过了五十年！五十年！”她忽然又用力将费越甩开，两手在空中乱抓，仿佛想要攥住什么：“只要她还在，只要她过得好，出卖灵魂怎么样？她恨我又怎么样你们不就是想知道么？好好好，我告诉你们。我早就等着和你一起下地狱了，泰雅！”
　　伊丽丝夫人仿佛被费越不明所以的两句话戳中了心事，几乎毫无预兆地疯狂起来。就像等待了许久的炉子，只能最后一丝温度让她沸腾。
　　然而泰雅夫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不过后退了半步，脸上半是嫌弃半是僵硬：“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伊丽丝，我们那么久的交情了，你怎么突然发疯了。”
　　什么……这个女人！
　　泰易一瞬间愤怒起来，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这两人之间恐怕有些秘密，而伊丽丝夫人为了泰雅夫人做了什么不好的勾当，泰雅夫人却在这个时候反口不认。就算是强盗，还会讲一些义气呢。五十年的老朋友，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么。
　　“到底怎么回事，伊丽丝夫人，请你说清楚，给我一个解释。”这时候出声的却是那个暗探，看来他也明白事态发展不对了。
　　“你是伊丽丝夫人请来的顾问么？此时有些事情颇有些麻烦，也不宜扩散，能否请您协助，请其他宾客先行回家呢您的报酬过后再来商讨，以我的名义，一定会给大家一个解释的。”泰易出口请求。毕竟这个时候，还是不要让事情太快扩散的好。两位夫人一世名声，身为多年邻居和有风度的绅士，泰易还是不希望她们就这样在晚年背负更多恶名。
　　大厅里人群散去，一时间只剩下两位夫人、费越和泰易四个人。金红交织的烛光还在大厅里热热闹闹燃烧着，照亮的却是伊丽丝夫人可怖的癫狂和泰雅夫人冰冷的面孔。
　　泰易平静出声：“现在你可以跟我解释一下了吧，费越。”
　　费越却没有回答，只是迈上一步，捡起地上带血的银刃，交到伊丽丝夫人手上：“您始终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然而神的眼睛是明亮的，谁应该去天堂，谁应该下地狱，就算是你，也不能改变。您应该很清楚，这两把刀是不同的。去吧，那种人，不值得活着。”
　　伊丽丝夫人紧紧攥着刀，甚至让刀刃划破了手指也没有出声，泰易很清楚得看到她的手那种剧烈的颤抖。
　　“你要做什么？别过来！”泰雅夫人忽然惊惶着吼叫，同时连连后退：“伊丽丝！你在想什么？什么不一样的刀？那个男人是谁？”
　　伊丽丝站着，向前走，向前走，刀刃一点点贴近泰雅，而手臂的颤抖也愈加剧烈。
　　“费越，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如果不解释的话——”
　　还没等泰易说完，泰雅夫人忽然猛地向前冲，夺下了伊丽丝手中的刀然后向她刺去。
　　嘭——
　　泰易坐不住了，扑上去击倒了泰雅夫人：“夫人你疯了吗？你们两个都在做什么？”
　　“呼……你着急的样子还真是难得一见，”费越偏过头去，“这两个人都没法救赎了，走吧。”说罢，费越从手中抛出两道白光，在泰易有所反应之前，就刺中两位夫人的心脏，很快，她们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神！你这是恶心的神！”
　　“我恶心么？泰雅那个女人三十年前为了虚荣欺骗了数十个男人，掳走了他们的财产还毒死了这些人。三年以前伊丽丝发现自己的父亲也这样死在自己从小的朋友泰雅手里，所以发誓找机会报仇。那柄所谓失窃的银刀，就是伊丽丝父亲的收藏之一。不过伊丽丝那个可怜的女人居然发现自己下不了手，还希望泰雅自己认错。所以她才盗走了刀，请来的暗探，希望在邻居面前逼她认错。”费越说着还晃了晃手里的刀：“她为此还找人定制一柄类似的刀，想试探一下老友的贪婪之心，而我接到了这个任务罢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是神。”
　　“你杀了她们！”
　　“我是神。”
　　“人的性命由上天赐予，就算神也不能夺走。如果这就是你来这里的任务，你完成了，可以滚了！”
　　费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