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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银色短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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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五点四十,泰易驾车载着费越抵达伊丽丝夫人的别墅。这是费越第二次跟着泰易拜访邻居,身上的礼服也是暂时借用了泰易的,然而同样的西装穿在不同人的身上,真是效果立显。
泰易是那种风度翩翩、温柔含笑的君子;费越则有着凌厉的美貌,叫人一下子移不开眼睛。平心而论两人在外表上都称得上上品风度,然而要知道烈酒永远比温茶更加夺人心魄,故而上次费越才一出场,就招致了无数询问的声音。
对此,一般人都会开始嫉妒,然而泰易不是一般人。
合适的名声是必要的,过多的风光不符合商人之道。
他只是保持着一贯完美无缺的微笑,挽过费越的臂膀逐一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刚刚从远方而来,要在我这里小住一阵子,还望各位乡邻关照。”
然而费越仿佛完全忽视“老朋友”的温柔关照,从头到尾用一种冰一样的表情面对所有扑面而来的熏香和热度:“不必了,我亲爱的朋友,夫人们各有家事,多加打扰也是不合宜的。”话说的还算得体,语气可就没那么温和了。这样,其他人也就罢了,脾气火爆的桂夫人立刻回答:“确实如此,今日一聚说到底也不过是遵循场面上的礼仪罢了,毕竟就算是法加克拉省,表面上也得维护共和国呢。”法加克拉省是一个富庶强大的省份,而又偏据一方,目前虽然没有闹独立,却已经出现各种暗流。桂夫人这话一出,连宴会的主人泰雅夫人也知道气氛被弄僵了,立刻安排人抬上了几件自己的收藏给大家鉴赏,好把事情混过去。
没想到就是这几件东西就在两天后出了事。
一瓶从海底沉船上捞出来的极品香槟,一块质地品级都是一流的沉香木,一柄银色的雕花短刃,据说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泰雅家族的祖上是某个小国的王族,拥有的收藏虽然已经流逝大半,但也是弥足珍贵的。
就这样三件东西,一夜之间消失了。于此同时,据说隔壁社区还有几户人家的收藏品也有失踪的案例。警察已经来调查过,奈何查找了所有监控录像,都没有找到任何犯人的线索。而被盗的几个户主互相商量之后,也没有发现互相的收藏品之间有什么关联,这下子案件就进展艰难了。
这时候泰雅夫人忽然想到,其他也就罢了,自己那一柄短刃过去从来没有拿出来给别人看过;而且这是祖传的东西,如果是外面的犯罪集团作案,那不应该知道这件藏品的才是。为何自己的其他收藏并未缺失,偏偏那天一起拿出来的三件就不见了——这应该是熟人作案,而且犯人恐怕就在当天的宾客之中!
作为泰雅夫人的好友,伊丽丝夫人决定召开一个宴会,把当天所有宾客都重新请来当面对质,找出其中的内应。为此,伊丽丝夫人还专门邀请了一位首都闻名的侦探马克先生以及他的三个助手,穿着便服前来暗中观察分析。
这些事情,泰易此时还完全不知道。
银色的轿车飞驰在林荫道上,表面上文质彬彬的泰易连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开车也是小心翼翼,从不违反任何交通规则。
“喂,你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还没有结婚?”费越忽然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
“开车时候不要和我多说话。”泰易一本正经地回道:“还没有找到心上人罢了。”
“哦,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男人,这样也许我会麻烦了。”
“……”泰易忽然答不上来,不知道是该说那男人太自恋好,还是该抨击他的“喜欢男人”的说法。
“如果真是这样,你最好不要对我产生什么想法,因为我不是人,”费越越说越轻,到了最后他的嗓音几乎和沸腾之前低低吟唱的开水一般难以分辨,“我是一个神,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某些差事。”
该死。
泰易第一个想法就是该死。自己是做不同时空间倒卖东西的生意的,所以遇到神这种事情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除了第一次给自己带来时空机那个老头,后面的那些家伙多半都是来自时空管理局的。
偏偏时空管理局派来敲诈自己的各路神仙还个个都长的不错,也个个冰冷傲慢,和旁边这家伙一等一的像。
怎么没有早点想到呢?!当初就不该让他进门,这下子自己那个地下室的事情恐怕又要被抓住不放了……
“你在想什么?怕麻烦么?一般人听到神仙之类的,不是用狂热的眼神,就是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来看我。”
“我不是一般人,我是个商人,只喜欢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和对自己有利的人。”
“嘿嘿……你害怕我抓住你的把柄?还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像是能够轻易敲诈、能给你带来好处的?”
“……”泰易静了片刻,随后还是决定摊牌,“昨天半夜,你应该看到了什么。”
“……”这次轮到费越没有说话。
银色的轿车依然平稳地行驶在夜光之下,连一丝危险的晃动也没有。
“看到了,不过我和他们不一样。”费越出乎意料地用非常正经的语气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相信,世界上的某些变化就像投入长河的石子,不是每一颗都会引起溃堤,也不是永远都不会引起溃堤。”
伊丽丝夫人宅邸的宴客大厅布置得和泰雅夫人截然不同。这两个老婆婆固然是一对友谊超过五十年的闺蜜,她们两人的性格却是全完相反的,甚至在各种大小问题上而已经常争吵,一把年纪了还闹得邻里皆知。然而在这次的事情上,伊丽丝夫人却是全然冷静,为独居的闺蜜安排了各种事宜。
以金色为主色调、颇有些洛可可风格的华丽过头的大厅里已经烧满了蜡烛。尽管已经到了22世纪,伊丽丝夫人却很喜欢这种有些过于古典的装饰。赴会的客人也已经到了大半,大厅里的小桌上摆满了装饰精美的镀金茶具以及鲜艳的花朵。而打扮得颇为庄重的伊丽丝夫人以及泰雅夫人也早就等待在大厅之中,期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六点十五分,一对最近才迁居过来的年轻夫妇也到了,这样所有的宾客都到齐,宴会正式开始。
舒缓的音乐从隐藏式悬浮立体音响中流出,竭尽全力想暖化几近凝冻的空气。此时此刻,就算是泰易的温柔微笑,也没法让两位夫人面露光泽。
美酒、寒暄、微笑,应该有的都有了,可是这时的大厅就像一台长久没有润滑的机器,而每个人都是生锈的零件,互相摩擦之间生出刺耳的声音。
泰易觉得有点奇怪,因为这件事情,十年来相互热络的邻居之间似乎在一夜之间筑起高墙,每个人都给他一种强烈的不协调感。他手握一杯红酒,缓缓穿梭在人群之中,试图寻找其中的某些逻辑,而费越则和路上的表现完全不同,露出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一个人站在角落里默默饮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伊丽丝夫人仿佛完全没有什么相应的对策。
七点五十分,年过八旬的达修先生提出,是否可以先行回家。伊丽丝夫人还没有马上回答,泰易却忽然找到什么他觉得奇怪的地方。这些人里,有几个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怪异——就在刚刚的一瞬间,他们的眼神似乎快速而隐蔽得交流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泰易作出进一步的分析,场中出现了最大的惊变。
“泰雅夫人,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失去的那一柄银色短刃。”
一直在角落里的费越忽然越众而出,将一柄银刀横在泰雅夫人面前。
那正是那一天泰易从小国贵族那边带回来的、后来被费越用来威胁自己的古董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