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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十八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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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日凌晨两点,正是万籁俱寂的好时节。泰易最喜欢这种一片漆黑一片死寂的环境,这种时候最能进行一些特别的事情。
轻声从被窝里钻出来,披上一件乌油滴水的丝绒长袍,泰易悄悄掀开自己的床板,然后钻了进去。
为了不惊动那个漂亮的奇怪男人,泰易已经悄悄观察了十七天。
作为一个单身汉,自己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此时此刻泰易只能庆幸自己当初贪图舒服,买了张颇为宽敞、又厚又软的双人床了。那个皮肤雪白、长发乌黑的男人一看就有些娇生惯养的习性,丝毫不把“主人”要他到沙发上去睡的建议放在眼里,毫不犹豫在晚上十点准时自行钻入了泰易为自己精心打造的极品真丝面料蚕丝被中去,光洁的皮肤半卷着同样雪白的睡衣一同严丝合缝卷在被子中,安静得像一只等待破茧的蚕蛹。
嗯,雪白的蚕丝被和有着雪白皮肤的男人,真的很像蚕蛹。很漂亮,很舒服。
但是泰易就不舒服了。
不说自己的大床被一个真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占领了一半,更别说还是个漂亮的男人,有着自己喜欢的那种体型和自己喜欢那种玫瑰油的香气。
更糟糕的是床的下面。
泰易的床下面正是他用来穿越时空、处理倒卖的珍稀物品的储藏室兼实验室。不到十个平方的地下室里摞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银器皿、珠宝首饰和熠熠生辉的手工艺品,但实际上这些都只是泰易的个人藏品,并不用来出卖。那些东西虽然贵重又美丽,出货却很不安全,很容易带来无尽的麻烦。
实际上泰易最喜欢倒卖的东西是藏书。各种文书资料、记录和案卷,都是泰易的心头宝。比起金银珠宝、国宝重器,这些书籍虽然也价值不菲,但至少在那些古代贵族眼里并不算特别特别贵重的东西。有些后人视如至宝的文人巨作、诗人文集之类的东西甚至在当时不值一钱。
但是这所有的藏品都比不过那一台神奇的时光机器。这台机器不仅是奇妙的,更是唯一的、伟大的发明,即便是在22世纪的今天,整个人间,整个世界,也只有泰易家里,有这么一台。
这种了不起的东西当然不是泰易自己发明的。尽管泰易在自己就职的东大陆理工大学里享有盛誉,他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副教授,甚至连个教授都没有当上,更别说做出时光机器这样听名字就很了不得的发明了。
实际上这是一个自称神仙的怪人存放在这里的,只不过那个秃头没胡子的丑家伙就此一去不回,十几年过去,泰易也几乎把这个东西看做自己的财宝了。
财宝是不能随便外露的,就算是和自己有着十七天同床而眠情谊的漂亮男人也不行。
做生意的人必须知道耐心等待,不要冲动不要后悔,抓准时机再行事。所以之前的十七天泰易每天也都老老实实地在男人身边躺着,既没有试图去掀开床板,也没有试图去掀开男人的被子。
虽然在第十一天的晚上,被窗外钻进来试图围观他们俩的月光弄醒了的泰易,看到了边上这个男人漂亮的脊梁骨。想必是半夜翻身,被子有些侧翻了,而真丝制成的睡衣过于柔滑,就顺着同样光滑的背部游了下去。
非常漂亮的、堪称完美的脊椎线。
泰易也翻了个身,让自己沉浸在月光里。毕竟比起那个男人的皮肤,月光还要黯淡些,相对有利于睡眠。
闲话不再多提。今天晚上泰易终于找到一个机会,确定费越已经睡着,于是他悄悄打开机关,进入了实验室。
上次带回来的东西和书籍还没有分类整理好,既没有做好目录,也没有按照适合的温度湿度放入储存柜。还好这个国家此时此刻天气寒冷、环境干燥,对保存贵重物品有利无弊。
然而更重要的是,机器此时亟需进行一次维护保养。穿越时空毕竟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要经历空间的扭曲、时间的挤压,还要逃过时空管理局的重重关卡,就算是这样一台了不起的宝贝,每一次也会有严重的损耗。例如,这台宝贝中间所有的导电线都是由肉眼难见的纯银丝制成,每一次维护都需要泰易使用一台容量极大的计算机来控制精密仪器数控机床完成修补。中央的数个齿轮则都是纯度极大的蓝宝石制成、这种东西密度颇大硬度也颇大,作为机芯也算适合——最重要的是还相对容易搞到。要知道在22世纪,各种高科技人造材料层出不穷,早有比传统的蓝宝石更好的选择了。但是去的时候还行,从古代回来的时候,有时就不得不用老土的东西替代——甚至这次这个机芯,还是泰易手工磨制的。
还好在这边的实验室,高密度芯片还有储备。泰易小心翼翼将一个半成型的小齿轮放入机床,随后开始迅速地敲打起代码来。
两点半,实验室里只有机床均匀磨制芯片的声音。
泰易调整自己的呼吸,警惕床上那个人的动静。
两点四十三分,芯片磨制工序还有最后一次抛光,也是声音最大的一道工序。
两点四十五分,没有什么其他动静。
三点零七分,泰易整理好一切东西,悄悄爬了出去。
床上那个人端坐在中央,双臂抱在胸前,微笑着望着他。泰易一瞬间只觉得,那里坐着一尊佛。
笑口常开,神秘莫测。
时空静止了三分钟,然后费越终于出声:
“泰易,原来你有怕黑钻床板的怪癖啊!”
泰易一愣,随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声笑了起来,费越也跟着笑,两个人交叠起伏的笑声穿透寂静的午夜别墅,仿佛两架拉坏了二胡。
第二天的清晨依旧寒冷深沉。勤奋博学的泰易副教授每天坚持六点起床,不管窗外是一片漆黑还是阳光普照。同住的美男子也会在此时同时醒来,开始像之前十七天一样,为泰易做饭。
男人做的饭是泰易评价最高的东西之一,不是因为味道有多好,而是用料和制成形状的精确度几乎可以与自己的数控机床相提并论。泰易作为一个业余的机工,对于精确度有着几乎偏执狂一样的要求。在这一点上,费越是个神。
准点吃完正好200毫升的5%的营养水,50克的鸡蛋羹以及50以及80克的营养粥,泰易准时钻入书房,进行他表面上的光鲜的阅读和研究工作。费越则负责将餐具放入清洗装置,开启各种打扫设备,随后也进入书房,随便找本书看。过了中午,他们也许会出门采购或者摆放邻居,顺便各自接收一些少女妇女以及老太太倾慕的眼神。
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十七天,今天是第十八天。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昨天晚上费越发现泰易喜欢钻床板。
泰易很担心,但是他暂时没有逼问的打算。
对方绝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且不提第一天完美的演技和易容术,后来的十七天里,那个人没有透露出自己的一丝半毫信息。这样的人,对方不自己说的话,也就没必要问。毕竟真正聪明的人,也应该知道某些事情没必要追根究底。
第十八天眼看着也就是这样平平常常地过了,直到伊丽丝夫人发来邀请,说是想开一个临时聚会,邻居之间一起谈论一件最近的重大怪事。
“出了什么事?”泰易好奇地问。
“好几家人家的家藏珍宝忽然同时被盗,而且一点线索和痕迹都没有,”夫人压低声音说,“我怀疑是熟人作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