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尽烈风》枫桥梅花开

13、人之归来

　　因为我能穿越时空，所以我生命中的时间流逝和历史的时间流逝没法同步进行——我的过去不是历史的过去，我的未来也许在文明的源头。而那个人——那个漂亮而冷漠的时空神，他根本就没有时间、没有历史、没有因果。不知道他的生命中有什么东西可以证明他的存在，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存在——就是这样的人，却因为他所说的已知的结果，而必然要在我生命剩余的部分不断出现、不断强调自身的存在感。
　　他说这是爱。
　　没有原因，只有结果。
　　我到底到哪里去寻找我生命的终结？我生命的流逝应该用什么来计算？既然可以穿越时空，那么本来的时钟对我的生命来说已经失去意义——我应该用什么来计算我的生命我的流逝？是细胞衰老的速度？是做过的某一件事情、见过的某一些人、踏过的某一些土地？可是那些散落在广袤时空中的碎片实在太过渺小，如同飞花散入大海一般，非常轻易就被瞬间吞没。
　　说到底——我到底是什么？一个人、一个人形的生命、一个在哪里都存在着的、在哪里都不曾连续存在着的——什么？
　　仔细想，如果我的生命中有什么东西是连续的、牢不可破的、可以证明我的联系我的活动我的情感我的思想的——那就是那个人，费越，或者是他的本名费米。
　　他说他爱我。
　　爱，这种没有原因的东西，居然成为现在我存在的唯一的徽章。
　　我看过一本书，21世纪有一个通俗小说家写了一本小说叫做《阴阳师》，里面的主角说：名字是最短的咒，叫了某人的名字，这个人也就存在了——倘若没有这个名字，这个人是否在存在着？是的。但是已经不是原来的某人了。
　　我泰易如果离开了费越说的爱，将没有人再认识我——我还是在的，但我已经不在了，不在他人的世界中存在，哪怕我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现在活生生活着，我也只能在广袤的时空之海中踽踽独行。
　　有人说每个人的灵魂都在独行，如果能够遇到一位擦肩而过的同伴，那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我如今就这样荒谬的、没有原因的直接遇到了这个同伴。不知道为什么，因为只有是什么，只有怎么办，他的生命中没有因果律，他自己就是时间的证明。
　　是不是每一个时空的旅行者都会遇到这样一个时空神？是不是不遇到时空神的话，我们的生命就从此消失了？
　　不，不知道，因为就我知道的，能够在时空中穿行的普通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只有我泰易一个人而已。
　　泰易。
　　我。
　　我是一个人，人类。
　　我回来了。

　　泰易猛然醒过来，刚刚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一场梦，也仿佛是自己过去的一切。无论如何现在是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
　　家——哪里是家呢？走过那么多地方，经历过那么多历史，认识了那么多朋友和对手，然而但凡是人，都会有一个家。在这里的时光或许并没有占有生命中最长的一段，这里的亲人也许早就逝去，这里的朋友也许来来去去，但是无论走到什么时间什么地方，想到这个地方这段时光的时候，内心总是很想嘶吼很想大叫很想痛哭，求取飞鸟归林的那一点牢固的牵绊。
　　书房里很安静，泰易选择的时间点也很自然连接在了那个夜晚过去之后的第二天。
　　第十九天——也许相去不远，离开上次的第十八天，却已经是无法弥补的距离。既然还没有准备好，那就顺其自然好了，痛苦的东西也必须要面对，看清楚那种可畏的牺牲之后，也许才能拿起勇气，来努力抹去那一道可怕的痕迹。
　　泰易打开书房门，准备吃点东西，所以走了出来。
　　阳光穿过窗户很自然地洒进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淡金色的影子轻柔地笼罩着泰易眼前所有的东西——地毯、桌子、杯子，还有那个优雅高挑的人形。雪白的皮肤、笔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睛，那个人形在眼前非常安静地停着，就好像过去的十八天一样。
　　“你还来干什么！”泰易从心底里嘶吼，声音却是哑的。
　　“本来就是如此的。”那个人平静地走过来，自然地搂过泰易的肩头，示意他坐下吃饭：“快吃饭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不吃会饿的。”
　　“你——”
　　那个人轻轻吻过来，然后说：“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我爱你。欢迎回来，我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抱歉很多天没更新，实在是有事情。
这一章是连着上一章情节的，应该是连续在一起看的，可以看做第十二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