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炎》月映万川

8、青黑之章——厉鬼

　　舞炎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别敲了，吵死了。”她迷糊地说。昨夜哭了很久，后半夜才睡着，现在头还是沉沉的。
　　朝花、纤雨等人开门进来，也顾不上请安，急急忙忙把舞炎从床上拖起来：“小姐，快起来啦！夔帝陛下的圣旨到了！公公现在在大厅等着呢！”
　　四人迅速地给舞炎换好衣服，头发也来不及梳，草草在脑后用一条丝带束着，便架着她走向大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偶懒得写麻烦的古文，大家用想的吧。）
　　太监念完圣旨，等着舞炎接旨，那人却似木头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冷场～～

　　朝花推了推跪在前面的舞炎，缓慢地，她伸手接过圣旨，就要站起来——袖口被扯住了，是朝花。她焦急地冲舞炎挤眉弄眼。
　　“怎么了？”舞炎问。
　　见对方迟钝到这种程度，很无奈地，朝花小声说：“小姐，要说‘谢主隆恩’。”
　　为什么要谢？又不是她自愿的。舞炎心里很闷，但还是照朝花的暗示，毫无诚意的一声‘谢主隆恩’后，走回房里。

　　还在原地的公公气白了脸，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刘公公，我们小姐不是宫里的人，不懂规矩，您要见谅那！”纤雨赶紧打圆场，端茶递水的。
　　“没什么，舞炎小姐刚来不久，不清楚宫里的事情是正常的。”刘公公心里气个半死，嘴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夔帝只见了舞炎一次，就封她为淑妃，这女子本事恁的大，说不定以后还得仰她鼻息，这会儿巴结着点准没错。“夔帝陛下对小姐重视着呢，还命张大人过来让小姐挑选喜欢的衣料饰物，我这就不打扰了，告辞。”

　　张大人？是那个游历各国搜集奇珍异宝的张耀祖吗？太好了！夔帝陛下是真的很喜欢舞炎小姐那，张大人带来的东西向来是千金难买的，宫里的嫔妃能获此殊荣的没几个。四个丫头听着更加高兴了：小姐被封为贵妃，又受陛下重视。最重要的是，她们可以永远在小姐身边了！（宴会开始时她们并不在场）

　　偶……要回学校了，开学后有５门课程的考试等着偶,懒惰的偶至今一科还没看-_-||偶可能不能这么经常地更新文文了。一切等考试结束后再说:----(

　　卧室里，舞炎坐在梳妆台前，两眼盯着手中的圣旨。
　　从它的丝质上就能看出殷冼王朝的国力状况：这块黄绢质地紧密厚实，织工极为精美，绣有龙凤祥云底纹图案，正中间盖有红色的印章。圣旨最右侧有两条升降龙和文字作为防伪标记，这些文字和图案只有在阳光下才能看到，如同现代货币上的防伪水印。
　　太……厉害了，令人叹服的技艺。
　　形式绝佳，再来是内容。
　　写在圣旨上的字迹工整精美，这种字……是她一辈子都学不来的。看来书写圣旨的人非大学士即状元，书法技艺极为精湛。多么漂亮的字迹那～～～眼睛看着娟秀的字体发痴，直到“册封舞炎为淑妃……”等字样映入眼帘，再由视觉神经传送给大脑，脑神经元分析信息——整个世界顿时昏暗下来—— -_-||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怎么就给它忘记了？逃避现实也不是这个逃避法……
　　想不通，夔帝怎么就看上她了？好……沉重的压力。
　　一定要想办法离开。
　　——

　　什么都想不出来。
　　有点……灰心。
　　敲门声再度响起。
　　“进来。”
　　朝花等人推门进来，她们高兴的心情都可以用鼻子闻到、用舌头尝到、用手触摸到。鲜明的对比。想起昨夜秋萍的话，舞炎倒觉得此刻没有必要多说什么，说了她们也不能理解。
　　“小姐，快打扮一下吧！待会张大人会过来让小姐挑选合心的珠宝物品，都是陛下的一番心意呢！”朝花开心地说着，解开束在舞炎脑后的丝带，就要开始动手打理她的头发。
　　“不用了，就这样吧。”侧身躲开她的手，她实在是没心情做任何事。“等人到了，你们再告诉我。现在我想一个人待着。”严肃的神情，不容质疑的话语成功地让四个丫头乖乖退出房间。

　　盛满奇珍异宝、华美丝帛的托盘堆满了大厅。红的珊瑚、绿的翡翠、白的珍珠、各种光泽不同、色彩各异的布匹……粉饰着富贵华丽的气氛。此情此景，任何人只须看上一眼就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而大厅内的两人却突兀地刺破了祥和的氛围。

　　张耀祖，一如往常的身材肥硕，大腹便便，他手中的托盘上摆着一颗鸡蛋大小、外形略扁的昆虫琥珀——一颗包有有47只小昆虫的罕见琥珀；一颗比足球还要大的天然水晶球，光滑圆润，乳白色，略显透明；还有一枚精雕细啄的象牙貔貅穿花饰。肉包脸上盈满讨好的神气，极力堆起笑看着座上的女孩——
　　那人穿着一袭白衣，乌黑如缎的秀发披撒在肩头，把原本就小巧白净的瓜子脸衬得更加惹人怜爱。与此形成极大反差的是她的举止——旁若无人地跷着二郎腿，单手搁在扶手上撑着头，眼睛望着旁边，好象屋里没有别人。舞炎不是没看见张耀祖——就是因为知道来人是张耀祖，她才更加容许自己肆无忌惮地思考脱身的法子。

　　张耀祖先打破沉默：“淑妃娘娘，前天在宴会上，小的多有得罪，还望娘娘见谅。”身为商人，见风使舵是他的拿手好戏。
　　舞炎全身紧绷，一个“淑妃娘娘”让她的脸色又难看几分，这人……是要提醒她的不幸吗？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座上人摆明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室温又下降几度。
　　久等不见对方回音，看来人家还在生着气呢。张耀祖身子躬得更低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衡量利害关系后，踯躅片刻，他轻咳一声，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番话：“淑妃娘娘，您误会小人了。其实当日在宴会上，攻击娘娘并不是小人的本意啊！是安王爷特意私下命小人说出那些话，不仅让娘娘洗脱了以前在安王府的误传，还让娘娘得以博得夔帝陛下的赏识，顺利成为贵妃。这全是安王爷的一番苦心那！否则，就算小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冒犯娘娘。不信您仔细想想，当日那位秋姑娘不也是与小人一唱一合，帮着娘娘解围吗？”低着头把话说完，他静静地等着对方解除敌意。

　　张耀祖显然是误会了舞炎对他冷淡的原因：超越千年的代沟横亘在两人之间，恁凭他见多识广，八面玲珑，也猜不到舞炎真正在意的正是这个淑妃的头衔。而他这一和盘托出，无异于扔下了一颗炸弹！
　　此时的舞炎，慢慢消化完张耀祖的话后，惊讶已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内心波涛汹涌，脑海里却是一片白雾，间杂着一闪即逝的画面碎片——

　　晚宴上，秋萍回来后，脸色惨白，神情异常得紧。

　　“其实……”犹豫片刻，秋萍讷讷地说：“其实刚才……王爷告诉奴婢……告诉我那个张耀祖的侄子就是魏著，所以……张耀祖很可能会在宴会上让小姐出丑，以为侄儿出一口气。”

　　贺连翌真让秋萍留在她身边。

　　“其实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坐在她旁边的秋萍说：“小姐不仅貌美无双，而且才艺过人，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无不精通。王府内外很多人都慕名而来向小姐讨教。不料少数公子对小姐日久生情，萌生非分之想，舞炎小姐不堪其扰，只能明确拒绝他们。身为小姐的贴身侍女，我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那……一直留在这里好吗？”秋萍的动作停住了，抬头认真地看着她。

　　秋萍说：“奴婢也很高兴王爷可以安然离开，寻到宝藏。奴婢是安王府的人，怎么可能帮舞炎小姐破坏王爷的计划呢？以小姐交换王爷的安危，奴婢乐见其成。”

　　最后，秋萍的那句话盘亘在舞炎耳旁，反复，反复。
　　“身为小姐的贴身侍女，我对此再清楚不过了。”
　　“再清楚不过了。”
　　“再清楚不过了。”
　　“再清楚不过了。”

　　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设计得这么彻底……
　　也许……秋萍原本就是贺连翌真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也许……一开始，她就是一颗棋子，全看利益多寡决定被放置的地方。
　　也许……
　　冷……好孤独，好空旷。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她从来就只是一个人。空气好沉重，仿若凝固了一般，呼吸，呼～吸～，呼吸的……空气在哪里？在这个世界，她不能活。只闻心跳如鼓。下一刻，一切又变得无比轻盈，周遭什么也没有，犹如身处真空。
　　烈火燃烧到极至，一切反而归于平静。

　　异常诡异的寂静在大厅里弥漫开来。为什么……都说到这份上，她还是不做声？抬着托盘的手也酸了，弯低的腰也累了，张耀祖悄悄抬起头看了眼舞炎——这一眼，看得他寒毛直竖，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颤抖的双手差点没把托盘摔在地上：
　　那个坐在红木扶椅上的人——她正襟而坐，头发仿佛有生命般地覆盖全身，漆黑的长发披撒在雪白的衣服上；而那张黑发间的脸……简直比她的衣服还要白，相比而言，乌青的嘴唇竟似成了黑色；紧握着的骨节泛白的双手放在腿上，一滴鲜红的血滴自掌心流下，给雪白的衣服添上一抹暗红；她的眼睛……木然地直视前方，看似一片死气，瞳仁里却燃着汹涌火焰，好象随时会喷薄而出——

　　椅子上正坐的人黑的黑，白的白，再加上那妖冶的红——这哪是个人？这不是祭祀时供厉鬼附身的傀儡人偶吗？

　　偶也被厉鬼附身了，有空没空就想围着电脑转。偶的考试啊>0<||　这次写完这个章节，谁叫偶是个认真负责有始有终滴人那～～～

　　看在满屋宝物的份上，张耀祖极力忍住想要夺门而逃的冲动，但嘴巴，就再也没勇气吐出半个字。
　　两人这样一动不动的僵持着，直到——座上的人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她笑了——但仅限于嘴唇，她的眼、她的眉都没有在笑。紧握的双手也放松开来，轻执胸前一屡发丝细细把玩。那情景，就如十几岁的天真少女，无忧无愁，不具丝毫攻击性——前提是，忽略异常的脸色和藏在眼里的风暴。
　　她说话了，字字句句打在张耀祖脆弱的耳膜上：“张大人，你带来的东西不少，但就是缺了点什么……”
　　“娘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小人一定奉上。”好冷的声音，张耀祖整个人匍匐在地，生怕一不小心惹她不悦。
　　“你不是还卖人吗？”
　　……人！吃惊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燃着幽幽青焰的眸子，立马低下头去：“小人……小人疏忽了，娘娘要怎样的人，小人这就带过来让娘娘瞧。”
　　“不，我不买，我要卖。”身体微微前倾，舞炎轻轻地说，“只要这事成了，”眼睛环视屋内的货品，“你带来的东西，我都要了。”
　　怪异的要求让张耀祖全身是一层层的泛凉气，说出的话也断断续续：“请问……娘娘要卖的……是谁？”
　　“一个婢女。”
　　“宫中的婢女……都有记录，这一下子不见了，小人担心会给娘娘添麻烦啊。”其实这档事情，他也不是没做过。以前宫里有势力的娘娘们看哪个丫鬟不顺眼了，就由他做中间人，把女孩带出去买掉，再在民间挑选身世清白、老实的姑娘入宫替换。为娘娘们做这种事情，着实为他在宫里打通各路关节，提升地位起了很大作用。只是这淑妃娘娘……实在太可怕了，让他总觉不妥。

　　“不会有麻烦的，她是我带过来的贴身侍女，只要我不说，不会有人过问。这个人……背叛了我，让我很伤心。我不想再看见她出现在我眼前。你不是还做贩奴生意吗?帮我把她卖了。”既然一切都是他们蓄意布局，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秋……恐怕会伤心吧？
　　“既然是这样，小人必当为娘娘效犬马之劳。请问小人……哪时来领人？”
　　“你不用来，我会带人过去。”
　　“小人通常是经由永定门旁边的侧门运送货物的，只要到时娘娘把人送到侧门，小人自会去领。”
　　“好的。”仔细回想圣旨的内容，明天巳时（09:00～10:59）她要正式移驾淑华宫，过了巳时，一切就晚了。“明日辰时（07:00～08:59）在侧门等人。”

　　“是，是，小人一定办到。”张耀祖连连点头哈腰，“那么……这些东西……”眼睛一一扫过室内的物件，永远不忘商人本色。
　　“当然是都留在这里了。”舞炎微笑着说，笑容很是随和：完成了一件事情，心情也好些了。

　　好了，偶终于下定决心认真看看书，准备考试了，至于偶的这只猫……不要被表相骗到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