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炎》月映万川

7、蓝之章——两个人的悲哀

　　“当然可以。”

　　“吖～～！我就知道秋萍最好了！”舞炎高兴得在琴心阁内又蹦又跳。“那就这样说定了，早上秋萍教我易容术，下午朝花你们教我化美美的妆！”
　　“为什么要我们交你化妆？不是让我们帮小姐化妆就行了吗？”朝花问道，旁边三个丫头齐齐点头。
　　“我毕竟是要离开的嘛！以后就得自己做事了。”舞炎喜滋滋地说，“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了，朝花，你们回去休息吧。”

　　——

　　琴心阁内只剩舞炎和秋萍两个人。秋萍一边拿出各种道具，一边不经意地问：“小姐，你觉得在这里过得快乐吗？”
　　“挺好玩的。”舞炎开始摆弄人皮面具。
　　“那……一直留在这里好吗？”秋萍的动作停住了，抬头认真地看着舞炎。
　　“你……开什么玩笑？我最讨厌皇宫这样的地方，感觉没有自由。在这里，玩玩可以，太久了会把我憋死的。”汗～～秋萍干嘛问她这么怪的问题。
　　“是呀，小姐是鸟儿，要到处飞翔。”秋萍把东西摆放好，开始给舞炎讲易容术最基本的知识……

　　在秋萍讲话的间隙，舞炎抬头望了望窗外：今天是个好天气。她们起得早，太阳刚刚升上来，天边，还可以看见月亮淡淡的影子。古代的环境没有污染，空气清新干净，可见度极高。天空是湛蓝色的，好蓝，好高，象一个巨大的蓝色玻璃罩，罩在这块美丽的土地上。这么清澈的蓝色，让她想起小王子忧郁的湛蓝色眼睛，又大又蓝……

　　On the day that you were born 　　在你出生的那一天
　　the angels got together　　天使们齐聚一堂
　　And decided to create a dream come true　　决定让美梦成真
　　So they sprinkled moon dust　　所以他们把月亮的微尘
　　In your hair of gold 　　撒在你金色的头发上
　　And starlight in your eyes of blue　　再将满天星光撒进你湛蓝的眼睛里

　　午后

　　秋萍站在琴心阁门外，她有预感，不久会有人来。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望着大门，好像可以永远站下去，直到——
　　一个宫女走了进来，腰间佩着九皇子宫的宫牌。她满脸堆笑，脚步轻快，看见秋萍，眼睛一亮，笑盈盈地走向她——每走近一步，秋萍的心就下沉一点……

　　“您是秋萍姐姐吧？”
　　“是。”缓缓地点头，脸上一片默然。
　　“是安王爷吩咐我来的。夔帝陛下要封舞炎小姐为妃了。圣旨明早就下，安王爷让奴婢先来给秋萍姐姐报个喜，请姐姐转告舞炎小姐。奴婢在此恭喜舞炎小姐了。”小宫女把话说完，抬头看着秋萍：这人没有预期的喜悦，眼睛是看着她的，却似透过了她，在看着虚无的远方——木头似的人。
　　真奇怪。
　　“哦，是吗，谢谢。”秋萍摸出几块碎银递她手里：“辛苦你了。”
　　“奴婢先行告退。”

　　很失望，很低落——本也料到应是这样的结局，安王爷的眼光总是很准的。
　　那她还在奢望个什么呢？难道她在想着让王爷落败吗？多么可怕的想法！
　　王爷救了他们一家，把她从无止境的恶梦中拉了出来，教她读书，教她易容术，把她当作心腹，她早已发誓要一生一世效忠王爷。
　　那么——现在她还在想什么呢？
　　舞炎对她很好，但是，人，不能对所有人效忠。
　　她们相遇在错误的地点，各自有着错误的身份……心很痛，但是，这样很好。

　　她、是、安、王、府、的、秋、萍。
　　眼睛终于寻到了焦距。秋萍转身走进琴心阁。在舞炎卧室门口，她停住了：屋内传来舞炎和朝花等人的说笑声，里面的人很快乐。也许……她可以晚上再告诉舞炎，只有她们俩时。并不是体贴，没有必要——是因为这样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舞炎很聪明，给她思考的时间越多，变数越大……没错，就是因为这样——她也是一个细心的人呢。
　　秋萍给自己找到合适的借口，离开。

　　天黑了。今天秋萍怪怪的，一直都躲着她，还想和秋萍讨论的说～～
　　遣退了宫女们，舞炎决定自己去找秋萍聊聊，然后，她听见敲门声，还没等走过去开门，门自动开了——
　　“秋，你来啦！”呵呵，是心灵感应吗？想着秋她就来了。
　　然而——秋萍没有在笑，她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恭喜舞炎小姐，夔帝陛下明日将立小姐为妃。”
　　“秋，你干吗跪着？快起来啊！”舞炎走过去想把把秋萍拉起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好像……她有点幻听。
　　“舞炎小姐即将成为夔帝的妃子了。”缓缓抬头望着舞炎，秋萍清晰地重复道。
　　“……你……是什么意思？”犹如液氮从头淋到脚，身体一僵，舞炎觉得体温正迅速丧失中，既而神经麻木，思考也迟钝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小姐想到的那个意思。”秋萍毫无表情地说。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我做夔帝的妃子？你们甚至没有问过我的意愿！我不同意！！我不会嫁给那个皇帝的！”舞炎激动地叫道，整个人软软地连维持站立的姿势都觉得困难。

　　站起身，秋萍静静地看着对面惊恐的女孩，她很天真，很善良，毫无防人之心。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她……应该从没吃过苦吧？所以才会笑得那么开心，说得那么没有顾忌，那么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想法，那么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人，对她……也那么地好……
　　但是……她能做的……也只有……让舞炎明白事实的残酷：“这就由不得舞炎小姐拒绝了，君命难违。王爷不能空手而归，所以只有以小姐交换夔帝陛下对寻宝一事的应允。”
　　“可是……你们凭什么任意决定别人的命运？要我一辈子待在这种地方，我会死的！我会窒息而死的！”眼睛热热的，好生气，好想哭。
　　“小姐学识渊博，美丽动人，活泼可爱，一定可以博得夔帝陛下的心的，小姐会很幸福的。可以成为妃子，是多么荣幸的事情，所有女孩做梦都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小姐为什么要这么排斥呢？”
　　秋不懂，秋根本不可能懂！她来自不同的时代，她的观念和这里的人完全不同！！舞炎好心急，好想让秋萍明白她的想法，但是语言太过贫乏，根本不能够表达她的意思，她能说的，只有……“我不属于这里，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我真的……死也不愿意成为什么人的妃子！秋，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帮帮我好吗？”泪，安静地流了下来。

　　“奴婢也很高兴王爷可以安然离开，寻到宝藏。奴婢是安王府的人，怎么可能帮舞炎小姐破坏王爷的计划呢？以小姐交换王爷的安危，奴婢乐见其成。”秋萍冷冷地说，“就算小姐想离开，没有出宫的腰牌，皇宫的守卫是不会放任何人出去的。请小姐不要再多想，安心等着明天的圣旨吧。”

　　怎会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空气好沉重，沉重得她无法呼吸，秋……陌生得她已不认识了。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她遇到的人，大多心怀敌意，要不就是总想着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她已经很努力的应付了，只有秋萍，秋萍是她的鸟妈妈啊！为什么……到头来，她身边所有人都想着要利用她？
　　突然觉得心好空，什么都没有，她的父母，她的朋友，她眷恋的现代……好像永远地离她远去了……

　　没有人在说话。

　　房间里，只听见舞炎低低的哭泣声。声声心碎，声声断肠。
　　不知过了多久，秋萍的声音打破沉默：“奴婢告退。”
　　夜深了，琴心阁里，哭声没有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