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9、预谋邂逅

　　接下来的几天里，杨紫茉一直晃荡在商业区那一带，打算跟陈斌来一场有预谋的邂逅。可接连一个星期，愣是没看到他的身影。
　　那天，失落的她徘徊在那些气势恢弘的大楼前，百无聊奈地看着那一排排巨型广告牌，红的、黄的、绿的，各种形状和颜色的字体，闪烁着炽烈的光和影，让人眼花缭乱。最触目的就是正对面的那块写着“陈氏服装贸易公司”的牌子，金色的字体漂浮在银色的牌面上，两种犯冲的颜色搅在一起，竟起到非常刺激的效果，隔着老远就能吸引人的眼球。
　　杨紫茉想着，用这么这夸张的牌子，里面也该比别家气派些吧？但是，她不便直接进去，许娜也会许在里面的，两人若是狭路相逢，一旦交上了火，那不是自己主动送上门找没趣？她叹了口气刚收回视线，就瞥见身边的一扇玻璃门上，照出一个女人的面孔，面色憔悴无精打采，等她反应过来那就是自己的影子后，马上就想到，现在这个萎靡的样子是不宜让陈斌看到的。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觉得有人用肩膀碰了她一下，力度还不小，差一点把她推得摔倒。她吃了一惊，回头看撞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望穿秋水盼着的人——陈斌。他两只手插在裤袋里，脑袋微微扬起，趾高气扬地站在正午赤白的阳光里，一件雪白的衬衫的领子下，系着一条湖蓝条纹的领带，黑色裤子熨得笔挺，脚上一双程亮的皮鞋。这样白领的一身装束，与他那副嬉皮士的神情形成强烈的反差。他似笑非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一边问道：“这位大美人，你是在这儿等我的吗？”
　　杨紫茉表情不禁有点尴尬，脸色也变了一变，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展开眉头对他她莞尔一笑说：“我只是经过这儿，怎么知道会遇到你？”
　　“我在马路对面忽然看到这里有个人很像你,当时还有点不相信，心想，大白天的你怎么会在这一带闲逛呢？过来一看还真是你。”停顿了一下，他凑近了看她的脸问：“你的脸色好像不好。”
　　杨紫茉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是吗？”
　　陈斌又说：“一定是生病了，而且我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病？”看到杨紫茉一脸疑虑，马上附在她耳边神秘地说：“相思病对不对！”
　　杨紫茉噗哧一笑道：“你改行当医生了？”
　　陈斌道：“我注意你很久了，你一个人站在这儿，面色苍白，两眼空洞无神，目呆呆地看着某个东西出神，喊你半天也没反应，这不是相思病又是什么病？”
　　杨紫茉诧异道：“你喊我了吗？”
　　陈斌说道：“喊了，喊了你好多声！可是你就像没长耳朵一样，直到我拉你，你才有反应。告诉我，想谁想得这么出神？”
　　杨紫茉脸陡然一红，怕被他看穿了心思，因此只当他说笑话，假装咳嗽了两声掩饰道：“可能是我最近感冒了，脸色不太好。都是那些车子使劲儿按喇叭，我——一点儿都没听到你喊我。”
　　陈斌嬉皮笑脸地说：“就是，那些车子在你旁边拼命按喇叭，可你就是不管他们。你没看到你刚才那个样子，”他把手放下来，两眼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学着杨紫茉刚才的样子，“就像——一个失恋的女人——想殉情自杀呢？”
　　杨紫茉别过头去，轻轻啐了一声，岔开话题反问他说：“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陈斌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饭店说：“我本来打算去那里吃饭的，看到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杨紫茉哦了一声，一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对面那家饭店，心里寻思着，他八成是和许娜约好了一起吃饭的，许娜也许已经等在那里了呢？不过，她也不好明着问他。
　　陈斌也觉得今天这杨紫茉好像有点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不过他也懒得过问这些，反正能够意**到她，他觉得是件有趣的事。自从从离开学校后，这还是第一次在大街上从上碰到她，竟就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他用手指了指路对面，一边说道：“咱们难得碰见，一起去吃饭吧？你大概也没吃饭吧？”
　　他这样说就证明许娜没有和他在一起了，那么自己就有有机可乘了，虽然觉得这个词有点贬义，但现在心里却是是这样想的，她心里感到一丝窃喜，但嘴上依旧推脱说：“可我今天没有什么胃口呢？”
　　陈斌却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往马路的对面走，一边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保准能把你的胃口吊起来的。”
　　她任由他牵着，穿过热闹的大街，来到对面一家装修得很气派的中西餐馆。那家餐馆的一楼是中餐，二楼是西餐，是家很有名气的的饭店。但因为她从没有来过，并不知道它的名气有多大。
　　他们在二楼窗口拣了个桌子坐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街景，马路上一片车水马龙，但因为隔着块玻璃，眼瞅着人和车就在眼前，声音却隔着老远。餐厅中央的地板上摆着几只很艺术的花盆，种着巨大的鹅掌钱，那蓬蓬勃勃生长着的枝干，蟠结错杂交相缠绕着，像女人的麻花辫，叶子在枝干的顶端一下子撑开来，在微风里微微发着抖，猛一看像静静喷洒着的绿色喷泉。
　　也许是因为是中午，这餐馆里生意特别冷清，整个二楼连他们算在内，总共才有十几个客人。跟他们面对面坐着的一对，男的虽背对着他们，看不出年纪。但那个女的看上去却很年轻，烫着头发，额前留着齐齐的前刘海，穿着非常讲究的样子。总听见她在那里不停地抱怨，抱怨牛肉太老了、抱怨沙拉酱不新鲜，那个背对着他们的男的只是嗯了两声，并不发表别的意见，也看不出两人的关系，像父女又像情侣。
　　服务员拿来了菜单，陈斌对杨紫茉说道：“你想吃些什？自己点菜吧！”
　　紫茉看着那个精致的菜单,并不伸手去接，说道：“我本来就没什么胃口，还是你来点吧，我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陈斌也不再坚持，自己点了几个菜，另外还要了一瓶红酒。等那个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他狡黠地对紫茉眨眨眼睛说道：“我曾经说过要单独陪你吃饭的，你还记得吗？我这次总归没有食言吧？”
　　半年多前，吃火锅的那一天，陈斌在离开前是说过这句话，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只当他随口说的客套话，亏得他还记得这件事，那是不是能证明他心里还有一点点她的影子呢？心里顿时有点暖暖的。不过，反过来又想，如果今天不她是等在这儿守株待兔，两个人现在也就不会引起坐在这里了，何谈信守诺言？也许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们的菜和红酒很快就端来了。陈斌地坐在铺着白桌布，摆着高级餐盘的桌子后面,优雅地拿起餐刀。同时伸出手臂，端过杨紫茉面前的盆子，很绅士地欲帮她切牛肉。杨紫茉注意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金链子的手表，举手投足间，那块金表在袖子里若隐若现，熠熠生辉，这给他平添了一种高贵的气息。
　　他高高地擎着那只玻璃杯，隔着那酒红色晃动着的液体，杨紫茉忽然看到他的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的瞅着她，她放下了杯子，笑着问：“干嘛那样看我？”
　　陈斌道：“从我在学校第一次遇见你，就觉得咱们有缘。你看，这分别后，咱们又在大街上都能碰到，这可不是一般的缘分，来为了我们的重逢干一杯。”
　　杨紫茉也含笑举起杯子，抿了一口红酒,喝红酒应该是顶文雅的一种喝法，尤其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无形中会增添浪漫的情调。不过，她有点喝不惯，喝到嘴里觉得那味道是怪怪的。等咕咚一声进入了肠胃不过以后，才体味到一种暖暖的很舒服的感觉。
　　坐在这个高雅的餐厅里，耳畔响着舒缓的音乐，对面坐着一个优秀的男人，沉浸在这样浪漫的氛围里，本应是一桩快乐的事。可她看到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都衣着华丽，出手非常阔绰，而自己还在为下个月的房租发愁，这些人和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似乎有点令人颓丧。他们不要很努力就能享受到这些，穿着名牌衣服，出入高级餐厅。尤其是陈斌这样的人，一毕业就开公司做老板，他们都是上帝的宠儿。而像自己这样的人，一出生就遭遇到种种不公平的待遇，现在无论怎样努力，最终也是徒劳。她眼里不由的露出一丝愤愤不平，不小心让陈尽收眼底，他问：“你好像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对吗？”
　　杨紫茉愣了一下，嗫嚅地说：“其实——”话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了，饭厅里出奇地安静，听得出自己说话的声音格外干涩，话题已经涉及到她此行目的了，可突然看到对面的女人朝他们这桌瞟了过来。那熟悉的眼神像极了一个人——许娜！这兜头浇了她一盆凉水。她从几天前就在谋算着，该怎样通过陈斌进入他们家的公司。可是她还忽略了一件事，就是许娜。也许陈斌会看在同学情分上，让杨紫茉进入他家的公司，可是万一许娜不答应呢？这是她原先没有考虑到的问题。想到这儿，她到了嘴边的那句话，不由得滑下喉咙，咕咚一声咽了下去。她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搭讪着拿起叉子，夹了一块牛肉送到嘴里，食不知味地说：“这——牛肉还真是不错！”
　　陈斌一听，马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大大把这家餐厅的各道名菜夸耀了一番。杨紫茉只得敷衍地点着头，心思却全不在上面。她又想到，公司又不是许娜在经营，考虑那么多干嘛？公司里的员工多着呢，又不多她一个人。反正自己先进去了，等到许娜知道再想办法吧！陈斌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说着，杨紫茉这边却一直在琢磨该怎样把话题再引到那上面。直到那顿饭快吃完了，还没想到一个妥善的办法。后来，陈斌说了个什么笑话，自己先笑了起来，杨紫茉虽然没听得出有什么好笑的地方，但也只好跟着他笑。
　　陈斌却不等笑完就喊服务员拿账单来。他付了账站了起来来，眼见得两人就要分开出去，杨紫茉这才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陈斌回头问道：“为什么叹气？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杨紫茉道：“多着呢。”
　　陈斌就也跟着重重叹气叹道：“我也是呢，每天都有烦心的事。”
　　杨紫茉说：“若是像你这样自由自在的人，也要怨命，像我这样的，是不是早就去投河自杀？”
　　陈斌道：“上帝把你打造得这般漂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会是——”他还忽然坏坏地一笑，“被我说中了吧？失恋了？”
　　她惊叫起来：“哪里会有什么失恋？男朋友还没有，怎么可能失恋呢？”
　　他假装正经地说道：“其实我用不着对我隐瞒的，像你这么漂亮会没人追？”
　　杨紫茉正正脸道：“真的没有！”
　　陈斌再一次打量着紫茉的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的面色酡红，显得更加漂亮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几乎都找不到一点缺点，身材很匀称,眼睛大而水灵，鼻子翘而□□，皮肤白里透红，简直美若天仙，他盯着她说：“长这么漂亮还会没人追？是你要求太高了吧？”
　　杨紫茉不知可否地一笑，见他总问不到点子上，只好自己主动挑起话题说：“不是失恋了，是失业了，你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窝心的事？”
　　陈斌说：“失业了？告诉我，是哪不长眼的家伙敢炒你鱿鱼？兴许我能帮你说两句话呢！”
　　杨紫茉淡淡地说道：“算了，我不想再提了。不过你在这里大概熟人不多，不然我倒又有一桩事情想托托你。”
　　陈斌笑道：“什么事？”
　　杨紫茉道：“你如果知道哪家公司招收员工的话，可否帮我介绍介绍？只要不是很累，做什么的都行。”
　　陈斌向她注视了一会，微笑道：“那你对工资待遇有什么要求呢？”"
　　杨紫茉笑道：“那个不重要，刚出来做事，哪能要求太高。”
　　陈斌说道：“这还不容易，像你这样的品貌人才，待遇又要求不高，到哪儿找不到一份工作？”
　　杨紫茉笑道：“我这样的人才？听起来倒好象你很器重我这个人才似的？如果你是那些公司的老总就好了，我就不愁找不到工作了。”
　　陈斌还没回答，忽然听见有人在后面喊：“陈经理！”
　　陈斌一回头，却是一个陌生女人，一只手撩着被风吹乱的头发，一边笑嘻嘻地向陈斌打着招呼。一边与他们擦肩而过。
　　杨紫茉心里敞亮起来了。她笑道：“你是——经理？你这么快就高升了？哎，真是人不能比人啊！你看我还在为找工作犯愁，你那儿已经升官了。”一边很注意地向他脸上看着。
　　陈斌仿佛有点害羞地摸摸自己的头，笑道：“哪是什么官儿啊？这本来就是——自己家里的一个小公司。谈不上升官不升官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杨紫茉又向他打量了一下，笑道：“难怪我今天看你的样子有点不一样呢，原来做了干部，就换了个样子似的。"
　　陈斌笑道：“才这么几天工夫，就会变了个样子么？”然而他自己也觉得似乎变了样，一边朝旁边墙上的镜子里瞄了两眼。
　　杨紫茉道：“以前没看到你穿着这么正统的，刚才还一直在纳闷，原来是做了干部，这形象也跟上了啊。”
　　陈斌道：“我这也是没办法，你不知道被这上吊绳子勒住有多不舒服吗？我也就是上班的时候穿着这样，反正一下班，我就会回办公室脱下来的。”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了拉脖子上的领带。
　　两个人一面走着一面说着话，走出餐厅，杨紫茉忽然站住了，叫道：“陈经理。陈斌应了声，马上反应过来说：“你不要那么叫吗？显得多生疏！”
　　又见杨紫茉仿佛很为难的样子，像有什么话要说，便道：“有什么事吗？”
　　杨紫茉却又不作声了，陈斌又追问了一遍，她才说道：“你那儿现在招聘员工吗？”
　　陈斌警醒道：“你不会想去我那个鸟公司吧？”
　　杨紫茉回头朝他一笑：“不可以吗？”
　　陈斌似乎吃了一惊，看在她的脸上，迟疑地说：“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杨紫茉假装生气道：“原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唬人的？”
　　陈斌不解：“什么话？”
　　杨绷着脸说：“你说哪个老板都会看中我这个人才的，你看，外人还不知道，就连老同学都嫌弃我，那我还找什么工作？”
　　陈斌挠头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好了，不说了，如果你不嫌弃我那儿庙小。公司最近正好在招聘，你下周一去人事部报名就行。”
　　杨紫茉心里一阵狂喜，但没有表露在脸上，假装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许娜那里怎么办？她会答应我去你那个公司上班吗？”
　　陈斌掏出一支烟点上，慢悠悠地对着她的脸吐了个烟圈说：“傻瓜，公司是公司，自有那里的规矩。你直接去人事部面试，我权当不清楚情况。只要你各方面条件合格，面试通过被录用了，正式成了单位的员工，她再反对也无济于事。”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杨紫茉好象是站在一个风景美丽的悬崖边，有一点心悸，同时又感到一阵阵的狂喜在心底波浪一样荡漾开来。骨子里有种征服欲在蠢蠢欲动。她想，如果能从今以后就不要再仰人鼻息、徒劳奔波。那么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