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7、初战告捷

　　杨紫茉觉得许娜今天的打扮全然不像一个大学生。那件粉蓝色的连衣裙，呈半透明状，隐隐露出里面玲珑的曲线。脸上全部化着舞台妆，红的鲜红，黑的乌黑，眼圈上抹着蓝色的眼影，远看也许还有点明星风范，近看就有一些面目狰狞，像从动漫电影里跑出来的女巫。
　　原来许娜为了能够在今天这个聚会上艳压群芳，很是花费了一点功夫的。就是因为化这个复杂的妆，晚来了一会儿，才看到刚才那一幕。如果换做平时的话，杨紫茉一定会在她的这身盛装下自惭形秽的。但问题是，昨天刚下了雪，今天的气温陡然降了很多。大厅角落里摆着一台老式空调，呼啦啦地吹着，却只听得到风声，而感觉不到热气。她穿成这样想必很冷，就有点得瑟不得起来了，虽然她尽力高昂着头，但身子却是蜷着的，反倒衬得一身冬衣的杨紫茉多了几分自在。
　　音乐恰巧这时候停了，跳舞的男男女女全都停下来，掉转目光向这边看过来。有人在幸灾乐祸地窃窃私语说：“看来今天的重头戏开始了。”更有唯恐天下不乱之徒嘴里竟然吹起了口哨。
　　许娜的眼睛像两把剑，剜着杨紫茉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杨紫茉神情虽很镇定，终究有点心虚，没有她的眼神那样的锋芒，敌不过她，只得看向别处去，恰好就看到苏晴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张着的嘴里着还含着食物，用看恐怖分子一样的眼神盯住许娜五彩斑斓的脸。她的旁边还站着马瑞莲和小季。
　　地球仿佛在那一刻停止运转了，四周变得鸦雀无声，几秒钟后才重新启动了一样，觉得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震，许娜已经一阵风旋到他们面前，一把拖过陈斌的手，把手里的衣服包包全都扔到他的怀里，一边沉着脸道：“这舞会才开始，怎么就就急着要走？我看跳舞跳得不错嘛！”
　　陈斌依旧嬉皮笑脸地说道：“谁教你到现在才来的？”
　　杨紫茉见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觉得有点难为情，拉过苏晴的手，想趁着乱悄悄撤退。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许娜又开了腔，可那话明着是在说陈斌，其实却是说给杨紫茉听的。
　　她说道：“我刚晚来一会儿，你就跟人家亲热成这个样子了。也没有看见过这样没羞没臊的女孩子，又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还跟要这样热辣辣的！这儿男的多得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的，还是八辈子没见过男生怎的？怎么见到男人就主动往前贴？”
　　她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字字如钢针一样戳在杨紫茉的心上。她猛地刹住了脚步，收回那只已经跨出去的脚。这一次她显得非常的镇静，干嘛要逃走啊？又没有做错什么啊？她这样想着，镇静地转过身来。大厅里的音乐再度响起，是一首节奏感很强的舞曲，有几对男女已经准备跳舞，虽然端着个跳舞的架势，头却齐齐的看向他们，仿佛在跳改版了的探戈。杨紫茉笔直地朝他们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合着音乐的节奏，走到近前咯噔一声停下来，正好夹在陈斌和许娜的中间，音乐声戛然而止，不知道是音响出了故障，还是哪个好事者故意关掉了想看好戏，跳舞的几对男女一下子方寸大乱。
　　杨紫茉她把两只手往大衣口袋里一插，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虎视眈眈地地看在许娜脸上。到了这个地步，她不能着这样灰溜溜地走掉。无论如何，她得给她一点颜色看看。她以为她像别的那些女孩子一样胆小怕事吗？太小瞧她了！她微笑着。周围其他女孩子一定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呢！她不能给她们留下话柄。陈斌喜欢她么？她也拿不准。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可能对很多女孩子都说过，她可不会上当。她跟许娜不一样，许娜是个集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小姐，而她只有靠她自己了。
　　她一歪身坐在旁边一张椅子上，两只手抱紧了自己的膝盖，摆了一副面试官的姿态，端坐在许娜的面前，威严地看在许娜浓墨重彩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我就是和他跳舞了怎么了？有哪条校规规定同学之间不可以跳舞？还是你和陈斌是什么受法律国法家法保护的关系，除了你他就不可以和别的女子跳舞？你问问在场的这些同学，难道一起跳舞的非得是情侣吗？那还举办这个舞会干嘛？两口子呆在哪里不可以跳？别以为你的男朋友就是个香饽饽，也许在别人眼中也就是个歪瓜裂枣。”
　　人群里马上响起一片笑声。许娜没料到杨紫茉会公然跟她对着干，气得浑身乱颤，把刚刚放到陈斌手里的外套夺过来，想往地上摔又没摔，拿着衣服的手抖得仿佛要掉下来。她气急败坏地说：“你是哪个系的？敢跟我叫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外地来的女孩子，不就想千方百计地想搭上个本地的有钱人，想通过嫁人好在这个城里站住脚吗？”
　　许娜这句话得罪的人了多了去了，因为在场的当然是外地学生偏多了，有一部分刚才等着看杨紫茉笑话的人，很自然地就换了立场，站到了杨紫茉的这边。杨紫茉气到了极点，反倒放声笑了起来道：“好，好，我们都是外地的女孩子，怎么着？可就有人偏偏喜欢我们这些外地女孩怎么着？本地的有什么值得炫耀的？再怎么严防死守，守不住也没办法。” 说罢还把两只手无奈地一摊。
　　许娜一下子失控了，终于重重地把大衣摔在地上，杨紫茉啧啧地说：“可惜了，可惜了，这衣服的干洗费一定很贵的，白白便宜洗衣店了。”
　　许娜趾高气扬地说：“我摔的是自己的衣服，这不关你什么事吧？”
　　杨紫茉呵呵一笑说：“这衣服是你的，当然不关我的事了，不过有件事就关我的事了，”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站起来看着陈斌说，“你不是说请我吃饭的吗？怎么不走了？”
　　许娜没料到杨紫茉会这样放肆，敢明目张胆地抢她男友，伸手想拉住陈斌的衣袖，陈斌却一闪躲开了，许娜跺着脚喊道：“陈斌，你什么意思？你今天倒是给我说明白！”
　　陈斌本来是这出戏里的男主角，夹在两个女生当中，他非但没觉得尴尬，还像别的看热闹同学一样，看得聚精会神的，直到许娜问他话，似乎才回过神来，挠着头想台词，想了一会儿才笑嘻嘻地说：“我是说过请她吃饭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许娜伸过手去，啪啦啪啦地在陈斌身上捶打了两下说：“就你嘴碎！”又回头远远地向杨紫茉叫道：“听见了没，不是你想的那样，别人家跟你开个玩笑就当了真！”
　　所有人同时看了杨紫茉一眼，她坐在大厅的一角，慢条斯理地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拿起来仔细端详着那个破了小洞的地方，仿佛没听到许娜的话，过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重新穿上，可是不知道怎么了，鞋子仿佛变小了，怎么也拔不上去。好不容易穿好了，才站起来，拍了拍两只手，对陈斌笑吟吟地说：“原来你是开玩笑的？那就当我没说好了，权当被你放了鸽子。”说完抬脚欲走。
　　周围有几个同学嘴里发出扫兴的怪声，陈斌才一下子就着了急，上前拦住她道：“谁说我是开玩笑的，我是真的打算请你吃饭的，绝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杨紫茉站在陈斌的旁边，笑了一声道：“你不要放在心上的，大家都是同学，开开玩笑也不碍事的。”
　　陈斌着了急说：“谁说我是开玩笑的？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的，我说过请你吃饭就一定会请的。等过了今天，随便抽个空我一定会请你的。”
　　杨紫茉笑笑，拉过一边的苏晴说：“本来我们是今天正好没吃饭，打算顺道蹭顿饭的，过了今天我也许就没空了，这件事就算了吧！”
　　说完，她摇摇头叹了口气，假装往大门口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陈斌在背后大声说：“今天就今天！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给我听好了，我现在就请你吃饭！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在座的没吃饭的可以一起去啊！”
　　杨紫茉停住脚步，回头瞟了一眼一边的许娜说：“我看还是算了吧？不要惹得你女朋友不高兴。我反正没事，只要有钱，随便到哪儿没饭吃？”
　　陈斌把手一挥说：“不行，你现在不能走！我今天还非得要请你吃饭不可了！我看谁敢说三道四的？”
　　许娜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倒呆了一呆，眼睛红红地望着陈斌说：“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听不出来吗？人家那是在激将你呢！”听她的口风已经软了下来，但手里又死死地拖住陈斌的胳膊，
　　陈斌皱着眉说她道：“不就请她吃顿饭吗？你有必要弄出这么大动静吗？”
　　杨紫茉笑吟吟地会看着他俩说：“总不能为了请我吃顿饭而让你们闹矛盾吧？实在不行——那就算了！”
　　陈斌马上吼道：“不行！我今天还非请不可了！”一把拉开许娜拖着自己的手，大声说：“现在请就现在请吧！赶得好不如赶得巧。走吧！今天这天儿怪冷的，咱们就去激情燃烧火锅店怎么样？对了，在座的没吃饭的哥们儿都一起去啊！今天我请客，把那个火锅店给包了。走吧！走吧！一起去啊！”
　　人群里一片赞同声，而且还真有几个男生围了上来要去蹭饭。许娜站在那儿满脸温怒，但似乎又拿陈斌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前呼后拥地向大门口走去。大厅里的音响又响了起来，这回却换了一首有点伤感的慢三舞曲，仿佛是为了迎合她的心情而放的背景音乐。好戏也收场了，看戏的人渐渐散去，跳舞的也开始继续跳舞了。半晌，许娜忽然用力跺跺脚，去追已经走到门口的人群去了。
　　被人簇拥着的还有杨紫茉，她被涌向前时连忙一把抓住苏晴的手喊道：“一起去吧！”苏晴摸着肚子为难地说：“可是我刚刚点心吃得太多了，都有点撑住了。”杨紫茉冲她使了个眼色道：“错过了这顿，可就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苏晴一想也有道理，又拉过傻站在一边的马瑞莲和小季，几个人也就跟着一起去了。
　　出了那家饭店。向东拐了了几十米，就看到了一家火锅店，也就是陈斌说的激情燃烧火锅店。这家店也是坐落在大学城里面的，生意一向很好，消费者大都是附近的大学生。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餐厅内烟雾缭绕、人声鼎沸，靠近马路的一整副雪亮的玻璃上，结着一团团的雾气，隐约看得见里面人来人往的。
　　几个人簇拥着走进去。一个男生首当其冲地推开了那扇玻璃门，随即有个胖胖的中年人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来了这么多人，那笑容挤得脸上的赘肉都没地方去了。他问了一声他们的人数，连说他们赶巧了，正好有一桌预定的客人没来，菜都是现成的，还可以优惠打点折。
　　胖老板带他们来到那间包厢，推开门的一刹那，后面的几个人不由得发出惊呼！只要看到桌上的那阵势，就知道这顿饭的档次了。只见桌子中间放着一只鸳鸯锅，锅里正沸腾着一锅汤，香味四溢。锅子周围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种分装在碟子里的海鲜，还有各种热菜，一只只红彤彤的澳洲大龙虾张牙舞爪地趴在盘子里。
　　几个人按照进门的顺序，纷纷落了座。杨紫茉和许娜很巧地坐到了陈斌的两侧。陈斌怪模怪样地两边看看，满脸都是风流皇帝左拥右抱的幸福。与之相反的是两个女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特别是而一侧的许娜，几乎能用眼神杀人了。
　　杨紫茉把头凑近陈斌，附在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了，真是太丰盛了！”她说话的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有陈斌一个人听到。许娜愈是听不到愈是焦急万分，故意借着夹菜的动作极力伸长了脖子够过来，满脸都是戒备之色。陈斌也配合地就把头扭向杨紫茉那边，低低地说道：“我说过今天一定要请你吃饭的，吃吧，甭客气！。”
　　杨紫茉对她嫣然一笑。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窃窃私语，显得无比默契。让一边的许娜气得七窍生烟，眼看这战争一触即发，可那边的吃货们还浑然不觉，一见到满桌佳肴，早就忘乎所以了，眼里看到的全部是美食，鼻子里闻到的全部是香味，哪里嗅得出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几个人都吃得鼻头冒汗，热火朝天的。直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许多包满了实物的嘴才停住，一双双发红的眼睛从食物上移开来，才看到许娜气冲冲地站在那儿，地上碎了一只盘子。盘子里的汤汁贱到杨紫茉的鞋子上，她脸不红心不跳，从从容容地拿了一张餐巾纸，小心弯腰擦拭鞋面。
　　陈斌似乎一点也没生气，他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慢条斯理地说：“姑奶奶，这里可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许娜怒气冲冲地指着杨紫茉对陈斌说：“你现在就叫她离开！”
　　陈斌装出一脸惊讶：“你这么大的人了，好没有礼貌哦！哪里有赶客人走的主人啊？”许娜不依不饶地说：“行，你不叫她走的话，那我走好了。”伸手就去拿放在一边的包。杨紫茉冷冷地说道：“你就不要走了，我走好了。”说完就站了起来。
　　两个女人都争着着要离开，陈斌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满桌的碗碟全都晃荡起来，他说：“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我走行了吧！”一边拿起自己的外衣，又对在座的几个人说：“今天实在抱歉，你们吃你们的，不关你们的事。”然后把外套往肩上一晾准备扬长而去。
　　许娜叫了一声“等我！”，连忙站起来，临走前还不忘扭头狠狠瞪了一眼杨紫茉，然后才咯噔咯噔地快步追了上去。
　　陈斌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却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冲着杨紫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像是对众人又像是只对杨紫茉一个人说：“我先走一步，今天是我不对，下次我会重新请客的。”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余下的几个人默默地大眼瞪着小眼，安静了一小会儿，才听到苏晴兴奋地打了一声呼哨道：“亲爱的，这么多菜让我们几个怎样吃得下呢？”装出一脸的痛苦之色，眼角眉梢却又有压抑不住的喜形于色。
　　杨紫茉说：“苏晴，你刚才不是说吃撑了，再吃不下了吗？”苏晴正夹了一大片牛肉沾了点酱放到嘴里，口齿不清地说：“谁叫有这么多美味呢？我就辛苦一下得了！”
　　一个男生说：“苏晴，你再吃就胖成猪了，小心嫁不出去！”
　　苏晴白了一眼那名男生道：“没人要，姑奶奶也不会将就着嫁给你。唉，你们倒是吃啊！现在没有外人，紫茉你就不要再装什么淑女了。我看你刚才光顾着勾引那小子，都没怎么吃。现在好了，你就原形毕露吧！”
　　吃货们全都哄堂大笑，摆开最舒坦的架势，放开了肚皮大吃海吃起来。杨紫茉站在那里咬牙切齿地骂道：“我这样受人奚落，你们这些王八蛋就知道吃吃吃，吃死你！”然后猛地张开两臂，把桌子上的盘子全都挪到了自己面前。苏晴不依，又过去抢，那些男生也加了进来，来来回回、叮叮当当地地挪着桌上的碗碟，笑声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