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6、生日舞会

　　第二天正好是个星期六，宿舍里的几个人都没出去，小季依旧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个耳机听音乐。马瑞莲一边吃零食一边看书。只有苏晴在呼呼大睡。因为门窗都是关着的，在这狭小的的空间里，房间外面嘈杂的声浪也不太大见。倒是苏晴发出的鼾声听得十分清晰，还有小季耳机里的女人柔和的歌声，咿咿哑哑地唱着。杨紫茉终于打通了陈斌的电话。那会儿已经是下午了，但听他的声音，似乎还没睡醒，一下子没听出来是她是谁，显得有点不耐烦，接了电话，刚说了一声“喂！”就挂断了。
　　杨紫茉还从没受过这种冷遇，气得一颗心跳得扑通扑通的，握住了手机，发了一会楞，才用力把它扔到到被子上。用手指着手机骂道：“牛什么牛？不就仗着有俩臭钱吗？等着吧！看我怎么折腾你？”
　　铃声又响起，她再度拿起手机，陈斌在那头瓮声瓮气地问道：“谁这么早打的电话？”
　　杨紫茉清了清嗓子说道：“是我！再说——也不早了，天就快要黑了。”
　　陈斌睡意朦胧地问道：“你——是谁？”
　　杨紫茉说了自己的名字，陈斌打着呵欠问：“杨——紫——茉又是谁？”
　　杨紫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忘记自己。再转念一想，像他这种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身边美女如云，记不住也是很正常的，于是咳嗽了一声，但声音依旧是干涩的，她说道：“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我——”
　　话还没说完，陈斌就不耐烦地打断她道：“我这人就是记性不好。有事快说吧！我可还要接着睡觉呢！”
　　杨紫茉就像吃东西突然被噎住了一样，生生地吞下了后半句话，停顿了一下，才换了一种语气说道：“我昨天可是痛得一宿没睡，你这个肇事者还能睡这么香？”
　　陈斌这时候才醒悟过来，迟疑地问：“你是昨天那个——”
　　杨紫茉回道：“对的，我就是昨天被你撞到的那个倒霉蛋，晚上去看过医生，情况比想象的严重呢！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的。没有别的意思了，现在，你可以接着睡了。”
　　然后不等他回话，拍的一声把手机掼下了。手机很快又响了起来，在手心里震动着，震得她手臂发麻。她故意不去接电话，让它自个儿响去。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手机铃声的声浪在寂静的宿舍里分外的震耳，如果再不接的话，似乎整个校园都要被吵醒了。她只得使劲儿按了个接听键，但没有放在耳边，而是把它搁在褥单上。
　　可是因为四周太静了，虽是离了这么远，她也听得见陈斌的声音在那里懒洋洋地说：“睡不着了，吓都被你吓醒了。是昨天那个美女啊！不要生气了！赶紧跟我说说具体情况吧。”
　　杨紫茉从被褥上拾起手机，先平息了一下心跳，然后才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沉痛的语气说：“哎——”先叹了口气，一副未语泪先流的架势，“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昨天我痛得一宿都没睡好，我该怎么办呢？”
　　那头马上没有了声息，估计是被被吓住了。杨紫茉一只手拿着一只小圆镜把玩着，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那清晰的轮廓，俊俏的眉与眼，美得像人间仙子。她忽然就想起了万江，她记得这样的玩笑，她跟万江也开过一次。那还是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她爬到一棵枣树上摘枣儿，不小心摔了下来。看到万江跑过来，她就装着昏厥了。她记得那次万江以为她摔死了，哭得惊天动地地的。想想她何止一次地跟万江开过类似的玩笑，不过万江好像每次都会上当，她就觉得很有成就感似的。现在她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会像万江一样在乎自己的。就像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开这个玩笑，也是自不量力，心里不由得有点小小的失落。
　　话筒里响了“噗噗”两声杂音后，才传来了陈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陈斌似乎很小心地说道：“你在哪家医院？要我过去吗？”
　　杨紫茉依旧把玩着镜子，对着镜子扮着鬼脸，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不要那么麻烦了吧？我又没在医院？”
　　陈斌惊呼：“那么严重还没去医院？骨折了很麻烦的。”
　　“谁说我骨折了？”杨紫茉装着很惊讶。
　　陈斌狐疑地说：“ 你不是说——很严重吗？”
　　杨紫茉道：“是疼得很厉害的，但还好没有骨折。”
　　陈斌的喉咙一下子放开了，声音也高了很多，连说没骨折就好，没骨折就好。又说这医药费损失费是多少，这个无论如何都应该由他来出的。
　　杨紫茉说：“哪能啊？大家都是同学，有必要算账算得那么清楚吗？”
　　陈斌就说这让他多过意不去啊！杨紫茉就一半开玩笑一半当真地说：“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的话，请我吃饭得了。”
　　陈斌连说这个办法好，说等她的腿好些了，就请她吃饭帮她压压惊。然后，又寒暄了一阵，聊了一会儿天气变暖距离毕业没几天等别的话题。眼看外面的天色渐渐黑了，走廊里也渐渐亮起了灯光，有几个人在人站在外面的阳台上，在灯影里拉了几个黑影子映在窗户上晃动着。
　　放下电话后，杨紫茉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她想，陈斌是个忘性大的人，也不知道他口头答应过多少女孩子的约会，能正真履行的肯定寥寥无几。围着他转的女人很多，自己可谓是沧海一粟，何况还有个许娜天天像口香糖一样整日黏着他。这近距离接触的机会本来就微乎其微，可在不能错失掉呢！如果不赶紧趁热打铁的话，他也许很快就会忘记的。可是，该怎样趁热打铁呢？她苦思冥想却想不出一个办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把那个钢丝床弄得吱吱呀呀的摇晃个不停，终于弄醒了睡在下铺的苏晴。
　　苏晴一醒就开始骂骂咧咧的说：“死紫茉，你在上面翻筋斗吗？还让不让人家睡觉了？”
　　杨紫茉把头从上面倒挂下来，笑嘻嘻地说：“你不能再睡了，再睡就变成猪了！”
　　苏晴说：“今天一定要多睡会儿，要不然晚上没精神。”
　　杨紫茉说：“你晚上有约会？”
　　苏晴道：“你难道没接到通知吗？“
　　“什么通知？”
　　那边的马瑞莲一边嘎嘣嘎嘣地吃着零食，一边口齿不清地说：“今天有人邀请了咱们这个系的女生去参加相亲舞会。”
　　杨紫茉诧异：“相亲舞会？”
　　苏晴解释说：“胡说！明明是一个生日聚会，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相亲舞会了？”
　　马瑞莲说：“那还不是一回事吗？听说有几个男生读了四年大学，没交过一个女朋友，有点不甘心，所以就借着其中一个同学生日的名义办了这个聚会，想在毕业前结交个女朋友过过瘾。”
　　杨紫茉不屑地说：“这些男生真是无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不是长得其丑无比，就一定是性格怪异。”
　　苏晴说：“我就知道你现在除了陈斌谁都看不入眼了，不过那边肯定有帅哥强过陈斌的。。”
　　杨紫茉打趣说：“苏晴你也去？那不要我为你介绍万江了吗？”
　　苏晴急着大叫：“别别别！我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帅哥是假，吃美味是真，那儿一定有很多好吃的呢。”一边舔了舔舌头，一副垂涎三尺的样子。
　　马瑞莲和小季全都忍俊不禁地大笑，而苏晴是个人来疯，人家越笑，她越是闹得凶。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淡了，走廊上已经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陆陆续续地从门口经过，衣带飘飘挟裹出一阵阵沁人心脾的香风。
　　马瑞莲坐起身来，看了一下表说：“都这点儿了，妹妹们，得赶紧起来打扮打扮啊！”
　　苏晴则懒洋洋地翻了翻白眼，往床上一靠说道：“你们赶紧的，姑奶奶我不需要打扮的，天生丽质难自弃！”
　　几个人乒乒乓乓地折腾了一阵，终于收拾好了。准备出门前，苏晴又问了一遍杨紫茉，她还是坚持不想去，于是他们三人就一起出了门
　　随着一声关门声，室内很快恢复了平静。紫茉躺在床上，随手翻着一本小说书，忽然想起来，陈斌大概也要去的。这样一想就着急起来，赶紧走出去，走到走廊上，向窗口一伏，想等苏晴经过的时候喊住她们，好跟她们一块儿去。然而等了好久也没看见，想必已经从另外一侧的楼梯走了。
　　她急忙冲进屋内，想赶紧化个快速妆。然而化妆这东西往往就是这样，你越是心急反而越弄不好，眉毛画了几次都画歪了，好不容易画好了，又感觉很不自然，只好又擦掉了。最后，只得胡乱地涂了点口红，穿上外套就急匆匆地赶去了。
　　幸好刚才记住了苏晴说的那家饭店的名字，就坐落在大学城里，因为离几所大学比较近，价格也不贵，就成了周边学生聚会的定点饭店。没走多久就到了那家饭店门口，发现已经没什么人进出了。她刚一进去，就有一个负责接待的人问她是不是A大的学生，然后就领着她往前走，经过一个灯光昏暗的过道，一转弯就到了里面的大厅里。
　　大厅原来的桌椅全都搬到周围，围城了一圈，上面摆着一些点心水果，中央的地方腾出来做临时舞厅。大厅中央那盏雪亮地吊灯关了，只开着周围小灯，照射出玫瑰色朦胧的灯光。大厅中央挂着一些从天花板垂下来彩纸、气球和塑料花，在大厅上方围成花环，平添了许多喜庆的气氛。
　　大厅里到处都是女孩子，像谁不经意推开窗户，飘进来一群缤纷的蝴蝶，鲜艳的衣裙被灯光反射得绚丽夺目。男生们虽没有女生那样精心打扮，但也穿得比平常正统了一些。只是没有穿着礼服的乐队，用的是音响，她进去的时候，正播放着一首恰恰舞曲，几对男女已经翩翩起舞。
　　她在人群里搜索了一遍，没看到苏晴和马瑞莲他们，她又把目光移到周围那些端着盘子挑选水果点心的人群里。突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被一群人包围着，用一种淡漠而不怎么礼貌的神情，注视着周围的几个女孩子。而那些女孩子也比平时活跃了许多，在那儿眉来眼去地说笑。直到他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她，和她的眼光一接触，他马上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叫了一声：“咦！你也来了！”便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着着慢慢走了过来。
　　他穿一套黑色休闲服，高高个子，比旁那些男生高出半个头，斜着很宽的肩膀在人缝里左冲右突地挤着，慢慢向她靠近。她第一次得以仔细端详他，觉得他长得有点粗枝大叶的，严格地来说，他的外表并没有女生们传说得那样好：一头桀骜不驯的短发竖立着，略方的脸颊棱角分明，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满是倨傲，挺直的鼻梁下，一张厚厚的嘴唇嘲讽似地撇着。长得只能说是说得过去，也许是他的身家地位占了相当的优势。女人通常都是带着有色眼光来鉴赏男人的。一个男人即便貌似潘安，但如果一穷二白，在女生的眼里也变得稀松平常；相反，如若他家财万贯身居要位，即便相貌平平，那他在女人眼中的也会平添三分秋色。
　　他已经走到近前，杨紫茉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虽然早就料到这一着，一颗心依旧不免跳得厉害。其实她只是来碰碰运气的，不确定他一定在，早知道会他在这儿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打扮一下的。她想到因为来得比较匆忙，脚上的鞋没有换，右脚的脚尖处还破了个不易觉察的小洞，便下意识地蜷起右腿，把右脚缩到左脚的后面。两只手慌乱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站在她跟前，给人以一种傲慢无礼的感觉，凝望杨紫茉时那双放肆的眼睛有一种不怀好意的神色，看了一下她的腿说：“你的腿不痛了吗？。”
　　杨紫茉眼神灼灼地紧盯着他翕动的唇，用力点了一下尖尖的小下巴，她知道自己的下巴其实是最吸引人的地方，许多大明星飞到韩国去忍受皮肉之痛，为的就是能拥有自己这样的下巴。然后笑吟吟地说：“现在已经好多了！”
　　音乐声忽然停了，而且刚才周围闹哄哄的，现在也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她和陈斌对话的声音。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女生们偷偷瞟过来的嫉妒的目光。这时候她忽然明白，因为陈斌对自己的特别对待，早吸引了周围很多女生的妒意了。这使她产生了一种复杂的感觉，一方面觉得自己吸引了这个男生而十分得意；另一方面，又担心会有人把这件事加油添醋地传到许娜那里。她倒不是有多害怕许娜，主要是觉得自己还没做好充分的准备，不想先弄得鸡犬不宁。
　　音乐声再起，一首慢三的苏格兰民歌，一些找到舞伴的人双双旋进舞池。陈斌就说：“腿痛还能跳舞吗？”
　　杨紫茉含笑问道：“那要看跟谁跳了。”
　　陈斌想不到她这样直爽，向她笑了一笑说：“那我请你跳呢？”
　　“那你怕不怕被我踩到脚？”杨紫茉露出一丝娇媚的微笑，向他伸出一只手。陈斌风度翩翩地给她行了一个屈膝礼，将她的手拿过来，轻轻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低低地在她耳边说：“踩到了我也只能忍住了。”
　　杨紫茉抿嘴一笑，两个人很自然地贴到一起。在那玫瑰红红的灯光里，她看不清他的黝暗的脸，只觉得他异常神秘。
　　杨紫茉笑道：“你女朋友怎么没来？”
　　陈斌笑道：“谁是我女朋友？”
　　杨紫茉噗嗤一笑道：“昨天看到的那个不是你女朋友？”
　　陈斌道：“现在你是我女朋友。”
　　杨紫茉别过头去，轻轻啐了一声道：“油嘴滑舌！小心被你女朋友听到。”
　　陈斌坏笑道：“听到了又怎么样？”
　　杨紫茉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环顾了一下周围道：“怎么今天就准备了水果和点心？”
　　陈斌凝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怎么了？不喜欢这些？”
　　杨紫茉瞟了他一眼道：“我以为是饭局的，可是空着肚子来的。”
　　陈斌笑道：“那我请你吃饭。”
　　杨紫茉环顾着四周道：“可是，这里好像没准备饭菜呢！”
　　陈斌说道：“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啊！对了，我好像说过要请你吃饭的。”
　　杨紫茉微微叹了口说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不要当真的。”
　　陈斌一脸认真：“怎么是开玩笑呢？我可是当了真的。”
　　杨紫茉没有回话，只是含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簇簇火花，那个样子真是迷人极了。音乐恰巧停了，陈斌马上拉着她走到前台那里，那儿有一个瘦瘦的男生负责调试音响，旁边还站着几个他的哥们儿。估计就是苏晴嘴里说的读了四年大学没交到女友的几个男生。不过看样子条件并不差，也许是太挑剔了。陈斌对那个瘦男生笑道：“这位姑娘腿有点痛，我先送她回去。你们自己安排活动吧！”
　　杨紫茉没提防他有这一着，一时想不起怎样对付，只得由他拉着她，向众人道了歉，一同向大门口走去。嘈杂的音乐声中，她隐隐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听得出是苏晴的声音，但她不想节外生枝，故意装着没听到，任由陈斌拖着往门口走去。
　　迎面遇见一群很潮的男女，众星捧月一样簇拥着一个女人。朦胧的灯光里，看不清她的脸，只注意到她的一头及腰长发，烫成波浪状披散着，低着头走着猫步，一边脱去裹在外面的大衣，露出里面一件粉蓝色礼服裙，Ｖ形领口开得极低，露出里面白色的胸衣。杨紫茉正猜不透她的身份，女人就抬起头来，杨紫茉心里一惊，原没有想到许娜也会打扮成这样的。
　　陈斌甩开了拉住她的手，站住了脚。许娜也止步站在那儿，昂然地望着杨紫茉。那一双黑黑的眼睛里，如同有万支冰箭，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冷冷地向杨紫茉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