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4、梧桐树下的初次相遇

　　三年前一个春寒料峭的傍晚，阴冷的天白惨惨的，仿佛四面都有冷风刮来。陈斌开着车从外面回校。他可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一个开车进出校门的学生。
　　一进门的一棵梧桐树下，却有一个少女朝外站着，穿著件淡紫色的大衣，缩着身子倚在那棵梧桐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下校门口，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彷佛等得很无聊似的，把手里那本书哗啦啦从前面翻到后面，再又从后面哗啦啦翻到前面，如此反复地做着这个动作。
　　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她的脸上，她伸手摸了一下脸，惊觉地仰起头来，望着头顶的梧桐树。几乎就在同时，陈斌也发现，有雪花飘落在他的车窗玻璃上——下雪了！按说这已经立春了，怎么还会下雪呢？俗话说：冬至下雨星不明，立春下雪步难行。腊雪是宝，春雪就不好了。不过他可不懂得这些，就觉得下雪是一件美妙的事。开始还是零零星星的，很快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雪花透过梧桐树的缝隙飘落到下来，女孩子那张刚刚还无精打采的脸忽然容光焕发，把书往腋下一夹，摊开两只小巧的手掌手去接雪花。
　　白雪纷飞里的梧桐落叶，梧桐树下看雪的少女，一个好有诗意的意境！四周静得只听到雪花飘在风中飘落的嗖嗖声，那呼呼的风吹在身上也没有了寒气，反而有了如沐春风般的暖意。不过，这个充满诗意的意境很快就遭到破坏了。
　　也许是被梧桐树庞大的树冠挡着，很少有雪花能飘到女孩儿的手上，于是她急忙离开梧桐树下，快步跑到路中央去了。陈斌正在分神，更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横冲到路面上来。等他慌忙踩住刹车时，已经有点晚了。车子由于惯性，往前冲了一段距离才刹住。尖利的刹车声中，女孩子一下子就跌倒在车子前方的地上。看到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他人都吓傻了一样，光张着嘴叫不出声了，再也无心欣赏那诗意的雪景了。
　　等到回过神来，他匆忙从车上跳了下来，电光火石一样闪奔了过去。女孩子在地上还保持着跌倒的姿势，身材看起来有点娇小玲珑。他蹲在一侧喊着：“这位同学，你哪儿伤着了吗？”自己都能感觉到声音的颤抖。周围有几个同学跟着围了过来，可谁也不敢动手去扶她。
　　女孩子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陈斌有点着了急，轻手轻脚地推了她一下，她才慢慢有了动静。先是头动了动，接着挪动了一下胳膊，嘴里发出轻轻的呻吟。看她爬起来的样子似乎有点费力，陈斌便拉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拉起来。女孩子的身子好像柔若无骨，他只这么轻轻一拉，她顺势就倒在他的怀里，陈斌只得用手臂圈住了她，扭头去查看她的脸色。而当他一看到那张脸，就听到自己的身体里发出“噗”地一声响，魂儿就掉在了脚下的水泥路面上了。
　　这是怎样的一副面孔啊！她的样子可以说是不施粉黛，却清丽脱俗。鹅蛋型的脸，白得像半透明的玉，两颊各缀出一圈红晕，显得楚楚动人。下巴是尖尖的，越发显得那小巧玲珑的脸——我见犹怜，一双汪着水的水汪汪的桃花眼，直看得人心口发疼。只是这迷人的眼眶里此刻充满了泪水，让他觉得紧张，他问：“这位同学你能说话吗？就请你告诉我你哪儿伤着了好吗？”
　　她总算开了口，说话的声音也很正常，应该伤得不算严重，陈斌的一颗心才落了地，看着她皱着眉头说道：“不要紧的，就是——就是——”一面说着话，眼泪就簌簌的落下来了，他刚落下去的心又提了上来，她接着说，“就是——我的腿好痛！”
　　陈斌慌忙去看她的腿，可隔着衣服看不出什么，他又不便撩起她的衣服查看。这还没碰到她，女孩子便倒抽一口冷气，连连嚷着：“痛死了，不要碰我！”
　　陈斌吓得缩回了手，再也不敢碰她的腿，一边小心地抱着她站起来，欲往车子前走，一边说：“那这样吧！我这就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旁边已经有几个好心地同学在前面开道，想帮他们去开车门。可女孩子一听去医院，却挣扎着要下来，一边说：“不用那么麻烦了吧？我只是扭伤了腿。”
　　她说着就从陈斌的怀里挣脱了出来，一条腿着地，另一条腿蜷缩着，金鸡独立一样站在路边，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梧桐树。
　　陈斌说：“不去医院咋行？咱们去照个X光片，看看有没有伤着骨头？”
　　女孩子连连摇手说：“我只是扭到了肌肉，没有伤着骨头，应该没事的。“
　　陈斌坚持说：“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为好！如果你觉得去校外的医院麻烦，咱们就去找校医看一下也行”
　　旁观的几个同学也附和着让女孩子去医院。但女孩子却丝毫不领情，他白费了一番口舌，反倒出力不讨好，女孩子忽然一扫刚才的温婉，摆出一脸愤怒状，一边拿眼把陈斌上下打量，一边说：“你是怎么开车的？怎么就那样撞过来了呢？”
　　陈斌小心地争辩道：“是——是你突然从旁边冲过来的。”
　　女孩子愤愤地说：“不是，是你突然闯过来的。而且，这可是学校大门口，汽车车怎么随便进入呢？你以为你是校长，还是你是校长的亲戚？”
　　“我不是校长，也不是校长的亲戚。”
　　“那你是谁？”
　　看样子，她好像不认识自己。陈斌觉得有点奇怪，他自己的这张脸一般女生都会熟悉的，他一直都有这个自信。从他进入这所大学起，就经常听到女生们老在身后围着，叽叽呱呱地议论他。他家里曾给这所学校也捐了一笔相当可观的款项。所以说，他在这所学校里是个名人，一直是受万众瞩目的。当然，这里的“万众”是女生居多了。他去食堂吃个饭，在篮球场上打球，即便是上个厕所，身后总会跟着很多粉丝。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会说：“看，那就是陈斌，好帅气哦！”所以说，他的这张明星脸，人家女孩子想不认识都难。然而，眼前这位姑娘却不认识，这让他的自信心多少有点受挫。
　　“你不认识他？他可是——”旁边一个同学刚想替他做回答，却被一个沙哑的公鸭嗓子给打断了，公鸭嗓子在远远地喊道：“杨紫茉——！”
　　似乎喊的是女孩儿的名字，她回头应了一声，冲着公鸭嗓子那边那边挥了挥手喊道：“我在这里！”
　　陈斌扭过头去，看到另一个女孩儿手里拎着两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正从校门口向他们这边走来。她张开嘴巴呼哧呼哧喘着白气，圆圆的大脸盘红扑扑的，像沾了番茄酱的肉夹馍。上身穿了一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蓬乱的短发上落了一层雪花，蹒跚走路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北极熊。
　　公鸭嗓子走到跟前似乎吃了一惊，估计是想不到陈斌会和她的朋友呆在一起，倒怔住了，随后她把手上的袋子匆匆往地上一搁就跑了过来，一看见女孩子的样子便咦了一声道：“杨紫茉，你这是在练功吗？”
　　说着，就预备拉她一把，杨紫茉猝不及防，那只伤了的脚猛地一落地，痛得她龇牙咧嘴的。把公鸭嗓子吓了一跳，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好好的吗？”
　　杨紫于挣脱了她的手臂，说了一句：“我的腿扭伤了？”
　　“就这么一会儿我不在，你就弄伤了脚？”
　　杨紫茉手指着陈斌说：“被他的车刮到了。”
　　公鸭嗓子刚才已经看见陈斌了，这会儿才装模做样的像刚刚看见他一样又咦了一声道：“呵！原来是交上桃花运了，被陈大帅哥撞到了。”
　　杨紫茉惊讶说：“你也认识他？”她目光灼灼地盯住陈斌的脸上，看得脸皮一向较厚的他的脸色也起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