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茉莉》袅雨

36、最后的约会

　　等到父亲说完话，颤巍巍地回去了，她就再也不能平静了。她知道如果她跟陈斌好了，她父亲也许不会真的和她断了关系，但一定会很伤心，他的身体不好，那个病只是暂时稳定下来了，随时都有可能复发。如果父亲因为这件事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她也就成了一个千古罪人了，她一定活得比死了还难受。现在，因为紫茉的死，陈斌已经是一个罪人了，加上她这个罪人的话，就是两个千古罪人在一起了。他们也许可以生活在一起，但走到哪里都要被世人指指点点的。
　　也许她真的错了，不该对他动了真情的。现在唯一的办法也就只能分手了，她想，不管他们的感情有多真挚，也只能到这个地步了。不过，让她觉得遗憾的是，到目前为止，他们总是躲躲闪闪的，除了上次偷偷约会过一次，还从没有真正约会过。就是一个死刑犯，临刑前也会让他喝一碗砍头酒的。现在她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准备最后一次跟陈斌来个约会。
　　她把这些都想明白了，就觉得心安下来了，就象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把阵都布好了，进攻撤退的事宜也安排好了，就没什么要愁的了。

　　到了周末那天，她很早就起来了，对父亲谎称要加班。父亲看着她的眼神满是疑惑，不过也看不出任何破绽，因为她依旧穿着上班穿的工作服。也没好说什么，就关照她下班后早点回家的事。
　　她刚出了门，就找到一处公共厕所，把工作服脱下，换上了一套藏在包里的粉色毛衣。然后，她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在那个湖边等她。陈斌接到电话很意外，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快到湖边时，老远就看到陈斌站在一棵大树下等她，依旧穿着他那件黑呢子的外套。为了拉近和紫莉的距离，他现在都穿得很普通，一点也看不出他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他看见了她，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同时拉住了她的手，连声说：“你今天好漂亮！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她本来不想让他牵她的手，怕被外人看到，但她意识到如果不让他牵手，就不能说明他们是恋人，所以她就让他牵着。但他只是握了一下她的手就松开了，也许他已经习惯了他们像以前那样偷偷摸摸的，这让她多少感到有点伤感。所以她故意跟他走得很近，甚至挨着他的身子，这让他仿佛得到了某种讯号，很快又自然而然地牵住了她的手。

　　他问：“你今天不去上班吗？”他见她点了头，欣喜地说，“那么说我们今天可以在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对吗”

　　她又点点头。他几乎有点不相信似地笑着说：“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别到头来再让我空欢喜一场。”
　　她说：“没有骗你，今天休息一天，我哪儿也不用去，就和你呆在一起。“
　　他高兴地一把揽住他的腰说：“太好了，紫莉，你说今天我们去什么地方玩？”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于是，他带她到省城最大的一家百货商场去，买了很多衣服鞋子和一些首饰，每买一件东西时，他都显得很担心，生怕引起她的反感。眼看买了一大堆，一年四季的衣服都买上了，好像她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旅行一样。他买什么，她都不阻拦，还装出很喜欢的样子，这让他大受鼓舞。

　　大肆购买了一通之后，他说：“我们先把这些东西拿回去，然后你想到哪里去玩，我就带你去哪里玩。想不想去看电影？”

　　她摇摇头，她哪里都不想去，就想跟他呆在一起。她见他穿得比从前要随便，心想他为了迎合她，连在穿着上也这么周到，不由得心生怜惜，于是说：“你不是说你有很多衣服吗？干嘛穿成这样，我很想看到你打扮得帅帅的样子呢！”

　　陈斌笑了一下，突然说：“紫莉，你想不想去——看看紫茉莉？”

　　她又摇摇头：“算了吧，现在又没开花，还要走那么远，以后再去吧。”

　　他说：“不要去那么远的，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马上就能看到。”

　　他让紫莉在原地等着，然后把车子开来，让紫莉上了车，约莫十分钟光景，开到了一个居民小区。他停好车子，带她乘上电梯来到十二楼，那是这栋楼房的顶层，在一扇门前停下来，然后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紫莉不解地问：“你不是说带我去看茉莉花吗？到这里来干嘛？”
　　他说：“别急，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紫莉跟着进去，发现这是一套很宽敞的屋子。客厅的中央摆放着一张银灰色的沙发，沙发前面有一台很大的电视机。除了这两样东西，别的什么都没有，显得空荡荡的。客厅的南面有三个卧室，门全都打开着，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其余两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中间一间卧室里摆着一张床，上面放着一床条纹的床单，被子没有折叠，乱糟糟地堆成一堆。床边有个大衣柜，半扇门打开着，晾衣杆上挂着几件男士衣服。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说：“这里就我一个人住，我没准备带你过来，所以也没有收拾，你看——都乱糟糟的，”
　　紫莉奇怪地问：“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就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他点点头说：“已经搬过来几个月了。”

　　屋子虽然很大，但布置得很简陋，一看就是临时准备的。而且这个地方离她们家很近，紫莉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能随时随地地遇见他了。她看见屋子中央的那张沙发很大，就走过去坐下。他忙忙碌碌地跑去洗水果，烧开水，忙了一阵，才在椅子上坐下，削水果她吃。她看见他左手背上那个伤疤，有一寸来长，她问：“这是——上次——万江打的？”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背，说：“嗯，难看吧？”

　　“都是我害你的。”

　　“不是，都是我自作自受。与你没有关系。”
　　“你说的茉莉花在哪儿？”她问：“不会是在这里吧？”

　　他放下手中的水果刀，拉着她的手，走进中间那间卧室。进去后才发现，那间卧室有扇门对着阳台那一边。他走过去打开那扇门，就走到了外面的阳台上。紫莉一走到那儿，顿时觉得一阵热气扑面而来，原来那个封闭式的阳台，她推开门，再往前走了几步，眼前不由得一亮。
　　只见沿着阳台四周摆放着许多盆植物，都是些很漂亮的盆栽，紫莉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但在最里侧那里，却有两盆紫茉莉花，按说现在这个时节，不是紫茉莉的开花时节，可那两盆花却分明开着花，而且开得很奔放呢！紫色的花瓣上，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
　　她弯下腰用手碰了碰那些娇艳的花朵，伸出鼻子在上面嗅了嗅，蹲在那里观察了很长时间。然后才转过身，好奇地问：“它能在这个时节开花？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说：“没什么。我只是查找了有关它的资料，知道只要能达到一定的温度和适度，它就会开花，所以我做了个实验，在这儿装了暖气，结果它真的开花了。你看，漂亮吧？你不是曾经说过，紫茉莉只是一种野生的花，适应不了这城里的气候吗？你看，它在我这儿不是长得很好吗？而且，现在这个季节，在你们老家，这种花早已凋谢了，可它在我这里可能会四季常青呢！以后如果你想开花，就不要跑到老家那么远的地方去了。你看这些花的花蕊里面都有黑色的种子，我还可以栽种，我准备把这些都拔了，全都换种茉莉花。”
　　他用手指着旁边的那些盆景说：“我会把我家的阳台，打造成在这城里的茉莉园。”
　　她呸了一口说：“青天白日的净说傻话，茉莉园在我们老家可不是个好地方。”
　　“茉莉花本来应该是个非常诗意的名字，这茉莉园也应该是个很诗意的地方，是你们老家把这个名字给糟蹋了，我这是为了给它正名。这么美的名字不应该和死亡联系在一起的。”
　　“可是我一听到就会联想起死亡。听到这个名字，咱们还是不要叫茉莉园了，换个别的名字吧！“
　　“那也行，叫什么呢？就叫——茉莉——屋，这样行了吧？正好我这是在室内栽种的，叫茉莉屋还是比较贴切的。”
　　“叫茉莉台也行，你这不是种在阳台上吗？”
　　“那也行的，茉莉台。人家那有菊花台，咱这儿有茉莉台。”

　　他沉默了一会，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房子选择在这里吗？”
　　她没说话，他接着说：“我站在这里，每天都能看到你上班下班的。本来我以为你会一直不理我的，所以我就买了这处房子，种下了紫茉莉。我知道你每天七点半左右会经过这楼下，每晚六点也会经过这儿。我原想如果你不愿理我的话，我就每天守在这里，看着你从马路上走过。即使咱们走不到一块儿，但我每天能从这里看到你两次，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够幸运的了。我做梦也想不到，咱们还会有这么一天，共同站在这阳台上观赏这些茉莉花。”
　　她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便扭头看着阳台外面。但沉浸在幸福里的他没有注意到她的这个细节。只见他不停地搓着手说：“到饭点了，咱们出去吃饭吧！吃了饭再过来。”

　　他要带她去一个豪华饭店，她没有答应，就在小区旁边的一家小吃店里面吃的，吃完后，天色已经全黑了，外面没什么人，两个人就牵着手在城里逛了逛。谁知道却下起了雨，那雨就是毫无征兆地突然下起来的，不像是秋天的绵绵细雨，倒像是夏天里突如其来的雷阵雨。因为没有带伞，紫莉身上都给淋湿了。紫莉想回家，陈斌却说天气已经很凉了，怕她冻着，就又带她回到他住的地方。

　　他让她进卫生间冲洗一下，自己就出去了。紫莉开始有点犹豫，但看看自己的身上穿的那件毛衣湿得很厉害，只得进去换下。她听到他在外面喊，让她把湿了的衣服扔出来，说他帮她烘干，并说他这里没有她可以换的衣服。她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得照办。她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道缝，把几件湿漉漉的衣服递出去，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只伸出一只手来接，样子很是滑稽，那只手胡乱地划拉了几次也没接到，他只得稍稍转过一点身子来，这才接着紫莉手里的衣服。紫莉躲在门后，只露出脸。她的脸憋得通红，像拼命在忍住笑一样。
　　他拿起她的洗衣服就往外面走，她急得叫他：“哎，哎，你打算怎么烘干？”

　　他站住了，依然不敢回头，只微微偏着头问：“怎么啦？我这里有个电熨斗，我用那个烘干，应该很快的，你在里面等一等。”
　　她说：“没事，不用那么急的，你先找一套你的睡衣我穿上，那个等我洗完了，自己来熨，你大概从来没有熨过衣服吧？”

　　他笑起来：“你教我一下，不就会了吗？”说着，就走到外面去了，过了一会，拿了一套男式的睡衣过来，递给等在门后的紫莉。

　　她接过睡衣，重新关上了门，开始洗澡。等她洗完澡出来，看到他把她的衣服摊在茶几上，手里拿着个电熨斗在熨烫，忙得满头大汗。
　　听到声音，他才抬起头来，看到她穿着他的睡衣，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她问：“是不是觉得很难看？”
　　他连忙摇头说：“不是，只是觉得有点好玩。”
　　她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熨斗熨烫起来，一边说：“你自己赶紧进去洗吧，看你的衣服也全湿了。”
　　他连说：“没事，我们男的没有你们女的娇气。”
　　她说：“你这衣服穿在身上也不舒服啊，赶紧换了吧！”
　　他听话地进去冲洗了。一会儿功夫，他就洗完出来了，身上也穿着一套睡衣。跟她身上那一套是一模一样，他这人比较懒，懒得挑颜色，所以每套衣服几乎差不多。现在他看到他们两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很像是情侣睡衣，心里感到特别温馨。
　　他看到她把那件毛衣放在灯光下照着，好像已经干得差不多了。看见他出来，就连忙说：“正好你洗完了，那我进去换下你的衣服。”
　　他觉得有点失望，正不知道找个什么借口来制止她换衣服。忽然瞥见阳台那儿的窗帘像风帆一样地鼓着，便大惊失色地叫道：“遭了，我忘记关窗户了。”
　　他转身就冲去阳台那儿，她也跟在后面去了。看到阳台的一扇窗户开着，不断有雨打进来，靠在窗口的那盆茉莉花被大雨浇得东倒西歪的。
　　他小心翼翼把那盆花搬开，搬到靠近阳台里侧的地方，蹲在那儿细细查看起来，眼里是掩饰不住地怜惜。她在一边安慰说：“不用担心的，这种花本来就是野生的，生命力很强的。”
　　他站起来回身去关窗户，头伸出去看了一眼，不由得说道：“这雨下的怎么越来越大了，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她站在他身后说：“反正现在咱们又淋不到雨，你担心什么？”
　　他头也不回地说：“我怎么不担心，你的衣服刚刚熨干的，一会儿回去就又会淋湿的。”
　　她笑了一下说：“如果这雨不停的话，我就干脆不回去好了。”
　　她的话一出口，就感觉到他背对着他的身子震了震，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她不由得说：“怎么不欢迎吗？那我还是回去好了。”
　　他回过头来，有点不自然地笑着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
　　“怕什么？怕万江再找你麻烦吗？”
　　“不是——那个意思，”他忽然一把抱住她，“你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然后他们回到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他自从知道她准备留宿在这里时，好像变得手足无措的样子。一会儿倒茶，一会儿拿水果，一会儿又要去买宵夜，紫莉说她什么也不想吃，就让他安安静静地呆着。
　　电视里放的什么内容，两个人好像都没注意，不知不觉地已经到了十一点多了。他叫她去那个有床的卧室里睡觉。她没有反对，自己走进去把被子打开，铺上，掀开一角，坐在床头，用被子捂住腿和脚。

　　他刚开始好像准备坐在床边，后来又去外面搬了把椅子放到她床边，坐下。她问：“你——今天在哪里睡？”

　　“我去那边的房间睡。”

　　她犹豫了一下，问：“那里不是没有床吗？”

　　“我这儿又多余的被子，我可以打地铺。”

　　她脸红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个人聊了一会，他说：“不早了，你睡吧，你明天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那你呢？”

　　“我这就过去打地铺——”

　　她没说什么，钻到被子里去躺下。

　　他给她盖好被子，隔着被子拍拍她，说：“睡吧，我过去了。”说着，他就站起身来。

　　在他就要转身离开的当儿，紫莉闭着眼睛，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拉住他的一只胳膊，低声说：“你——不要——离开我——好吗？”

　　他似乎很惊异：“紫莉——”

　　紫莉的脸通红，嗫嚅地说：“那边不是没有床吗？这天也比较冷，我怕你冻着。”

　　他想了想，脱去外衣，也只穿秋衣秋裤钻到被子里，伸了一条胳膊给她，让她枕着。两个人都有点抖，他说：“你不要害怕，我——什么都不会——做的——”

　　她躺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听见他的心跳得很快很响，她问：“你的心是不是又要从喉咙那里跳出去了？”

　　“嗯，我——没想到——能跟你睡在一张床上，”他侧过身，抱紧她，“好想——每天都能这样——。”

　　“我也是。”

　　“我这样——抱着你——你睡不睡得着？”他见她点头，他说，“那你就——睡吧，安心地睡吧——”

　　她试着睡，但睡不着，她把头埋在他脖子边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这样？”

　　他又摇摇头，自嘲地说：“可能你听说过我的一些传闻，我以前确实伤害过一些女孩子，我现在也很后悔，我有时候也想，如果——我能在那之前——遇到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些事呢？但是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

　　她用手捂住他的嘴，躬着身躺在他的怀里，躺了了一会，她悉悉索索地脱了衣服，他睁开眼，问：“你——在干什么？”

　　她整个人都钻进他怀里，仰着脸羞涩地问，“你——是不是——不想我？”

　　“怎么会不想？天天想，时时想，但是我——-”

　　她抓住他的手放在她胸口，他象被火烫了一样，从她胸前把手拿开：“别，别这样，我——我怕我会——”

　　他一把推开她，气喘吁吁地说：“我说过——不要这样。”
　　他说着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被她推开的紫莉从被子里裸露了出来，她刚想伸手拉被子遮住身子，却头一抬却看到他直直的盯着自己，在她还没做出反应之前，突然被他一把抱住了，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紫莉你真美，为什么你要——这样？我说过——不要——诱惑我。”他紧搂着她，喃喃地说，“咱们明天就结婚——行吗？只要结了婚——我就不会——再患得患失的了。”

　　“行！咱们——现在就结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