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平地起风雷 而美艳不可 ...
-
侥幸暂时逃脱皮肉之苦的,被叫来诊断病情的,劫色屡屡受挫心急火燎的,充当闹剧导演与领衔主演的,打水熬药汤打杂的,一干人等配合得还算默契。尤其是挂着陆美人的人皮顶着柳博士的头脑的某人,表现最为出色。到底是现代社会的高科技人才,这扮酷耍帅装病的悟性触类旁通的功夫硬是给咱智慧骄傲的现代人赚足了面子,情节推进到后来,就连靳晓岚也相信了某人的纤弱之躯的的确确是出了不小的差错。不然,以某人的自在洒脱再加死要面子的脾性,如若不是不堪病痛折磨,怎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泪下如雨?那眼泪是假得了的么?
眼泪自然不假,第一滴是给郎中开的中药熬的汤给呛出来的。那纯属偶然的第一滴珠泪成功地催生了货真价实的第二滴和情真意切的第三滴,到后来,咱们的小受受竟是抛洒随心,一发不可收拾。
闲杂人等散去,靳晓岚也抹着眼泪吸着鼻子回房去了,只留故事的主攻与主受静享二人世界。
江逸帆自始至终未发一言,静静地替某人擦拭泪痕,深沉的目光解读着眼前年方十七八正抛珠滚玉的少年泪眼中的酸楚、迷茫与沧桑,直接用嘴唇温柔地吸去了停留在陆亭翰的唇边的最后一滴眼泪,这个动作让某人的身体一颤。
江逸帆强抑住那性感红唇的诱惑,小心扶着陆亭翰再次躺下,略一抬手,一个小物件斜飞出去,灭了烛光,只留下朦胧的月光。
“将军——”
“小翰面前没有‘将军’!叫我‘帆哥’,名字也行。”
“帆哥,我——”
“什么也别说,谁没个伤心事?小翰,你只须记住一点:帆哥不会惹你伤心。”
某人垂泪是感怜身世飘零前路渺渺也罢,是思亲念友感叹物是人非也罢,是莫名伤怀无由惆怅也罢,总之,再无人去寻根究底。于是,夜,复归于宁静。
而有些事,并没真正结束,不仅如此,而且仅仅是揭开了序幕。
“你骗不了哥的,你进门时的紧张,逃不过哥的眼睛。”在飞驰的马车上,江逸帆旧调重弹。
“不瞒你说,帆哥,晓岚揭开他的面纱时,我碰巧看清了那张面孔。”陆亭翰明亮的眼睛扫向靳晓岚,不动声色地说。他清楚地看到靳晓岚的眼睛里满是震惊与慌乱。
“真的?”江逸帆的目光接上了陆亭翰的目光。
“小翰,不要——”靳晓岚颤声说。
“晓岚,咱们怎么能骗帆哥呢?”陆亭翰神色冷酷。
“小翰,求你——”靳晓岚眼神里尽是哀求。
“晓岚!”江逸帆声色俱厉。
“小翰!”靳晓岚眼神狂乱。
“帆哥,那人像江枫!”陆亭翰无动于衷果断地说了出来。
“什么?”江逸帆和靳晓岚同时惊呆了。
“你再说一遍,他真是江枫?”
“是‘像’,而不‘是’,帆哥!”陆亭翰平静地说。
靳晓岚难以置信地望着陆亭翰。
陆亭翰坦然地对他一笑:“抱歉,晓岚,小翰明白你对江枫的感情,小翰更明白你担心帆哥会以为他和江枫有什么特殊联系而对江枫不利,但要让小翰骗帆哥,小翰做不到。”
靳晓岚的目光复杂得难以言表,呆呆的,傻傻的,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帆哥,那人的右嘴角三粒米处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江枫没有。”陆亭翰若无其事地再回头与江逸帆四目相对。
“你的眼力——?”
“漆黑之夜,假使条件允许,小翰可看清十里之外的一点萤火。”
“告诉帆哥,你不会骗帆哥。”江逸帆深邃而柔和的眼神象要穿透陆亭翰包裹得太紧的灵魂。
“小翰不愿骗帆哥。”陆亭翰的明澈如湖的眼眸里除了笃定,没有任何迟疑。江逸帆伸出手揉了揉陆亭翰的头,俊美有型的脸上漾开一个温暖好看的笑容:“信你。”
他转过身,将身子挪向车厢对面,愉快地在靳晓岚身侧坐定,右手自晓岚颈后攀上了他的右肩,低头盯着晓岚的眼睛认真地说:“晓岚,你要真那么喜欢小枫,回头哥把他送你好了。”
“哥,你不可以!”冷不防,靳晓岚的声量陡然升高,他愤愤甩开江逸帆的手,腾地从车座上站了起来,头撞在了车厢顶部。
江逸帆也快速站起来——
“帆哥!”陆亭翰急喊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江逸帆疾伸向晓岚脑后的手指间突然多出了两枚毒镖,他潇洒地一扬手,只听“啊”的两声惨叫,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
“晓岚,护住小翰!伺机先撤离!”一语未毕,江逸帆的身形已晃出车外。
陆亭翰被大梦初醒的靳晓岚拉下车时,几十个中国装束的东、西洋鬼子嗖地围了上来,慢慢缩小包围圈。靳晓岚、江逸帆与左手正扶着滴血的右臂的罗杰背向而立,把旷世美人陆亭翰护在当心。
“且问:诸位愿被本座劫财或是劫色?”气定神闲的绝代帅哥江逸帆同志语不惊人死不休,脸上挂着彰显东方礼仪之邦风采的优雅微笑,立刻便有为数不少的洋同志魂游天外沉醉不知归路了,几个呆头呆脑的洋受竟在同一时间用不同版本的语言表达出了同样的心声。
“他们说的什么涅?”堪称外语奇才的某人憋住笑,碰了碰靳晓岚。…
“如蒙不弃,何幸如之!”靳晓岚脱口说道。
陆亭翰心里暗暗称奇凤目睁得溜圆:“岚美人,你竟懂洋文!你漂洋过海镀过金?”
“猜的!瞧他们那副德性,还能说什么。”
陆亭翰乐了,冷不防排开靳晓岚,向正前方急跨出一步,特牛地指着江大帅哥朗声对那群洋人说:“此乃我大X王朝头号强攻是也,尔等身子骨太弱,恐不胜缠绵,以在下之见,有意者当一决高下以便我方择优录用,尔等意下如何?……”
荒诞莫过穿越文,陆亭翰的一番煽动性演说竟立时让一大票洋受红眉绿眼地拳来脚往起来。那争风吃醋的局面还真是乱出了水平,江逸帆一行正好心情地欣赏这戏剧性的打斗场面,不料,那群海盗中一东洋武士忽地长刀一扬登高一呼,其声如山崩其势如竹破,一口英文冲口而出,竟似风行水上般流畅。陆亭翰心下赞叹不已,却又不忘虚心向岚美人讨教,岚美人答曰:
“甚矣,汝之不惠!劲敌当前不图进取,反自相屠戮,奈何行此亲痛仇快大不智之举哉?”
把一个陆亭翰惊得直呼“美人,你太有才了!——”正待要品评一番,腰际却被美人探臂一捞,双足离地,身形凌空而起,待到有所知觉,人已在疾若流星的奔马上,被牢牢地圈在岚美人的怀中……陆亭翰的手心与额间热汗涔涔,意识也好似那与靳晓岚隔着薄稠紧密贴合的肌肤一般,火般灼热,待要挣扎,却在岚美人低喝一声“找死呀,莫动”之后反被揽得更紧。当是时,烈日当空,热浪扑面,马背上疾驰的两个人,肌肤贴着肌肤,气息裹着气息,欲望催生欲望,不觉有些晕乎乎如腾云驾雾飘飘然不辨南北东西路了——
靳晓岚紧拥美人紧执缰绳,策马奔出上百里,人烟愈见稀少,山势愈发险峻,视野却愈显开阔,景色亦愈显瑰丽。行至山顶,靳晓岚勒马停僵,携陆亭翰跃下马背,这才松开了手。
俩人的目光在夕阳中静静地相遇,靳晓岚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明情绪,旋即坦然一笑:“小翰可知哥最信何人?”
陆亭翰默然前行,跃上一块大青石,目光定格于远山沉垂的红日,淡然出声: “晓岚。”
“说得极是,不只信,还宠——不然哥怎会——呵,罢了,不说也罢。”靳晓岚缓步行于陆亭翰身侧,极目四顾,但见落日半掩,倦鸟归巢,云蒸霞蔚,烟笼雾荡,遥山耸翠,近水凝碧,曲径通幽,素花流香,更有美人临风凭水,白衣胜雪,高洁出尘,翩然若仙,不觉胸襟开阔,豪兴万千:“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小翰——”靳晓岚突然语音一转,神情在百折千回之后化作了似笑非笑的迷离, “你真相信,哥会揍我?”
江逸帆抡起拳头的一个高清晰度的特写镜头又一次在陆亭翰高性能的CPU里开始运行起来,运行的结果却是超载导致死机:“你是说……你是说你哥习惯于只打雷不下雨?你是说你哥从来只是空枪警告而不实弹出击?你是说你哥只做那虚张声势的幼猫不做那傲啸山林的猛虎?……你是说本同志忙乎半天纯属瞎折腾?”穿越之后的正版柳博士第一次作头脑缺氧状,他已经迷糊得忘记了斟酌过滤自己的措辞。
望着黄昏夕阳下那张不因惊愕而折损分毫魅力指数的精妙面庞,靳晓岚的眼神寂寞地眨了眨,唇边堆出一抹邪魅:“哥疼我犹恐不及,又怎会揍我?……你信吗,小枫,我也上过?”
姣若明月翩若仙子的靳晓岚同志不经意一开口,那句“小枫,我也上过”说得跟“小枫的手,偶也拉过”一样稀松平常……
然言者随意轻巧,闻者惊心动容。
“原来,他竟是那位欺霜赛雪?”
“那倒不是,另有其人。”
“晓岚,战绩彪炳光耀情史啊,你和你哥还真是志趣相投,更难得的是这手足之情深似大海,简直感天动地。资源共享,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也太溺爱了!惜福吧,有此良兄,夫复何求!小少——”靳晓岚轻描淡写的话语听在陆亭翰的耳中明明恰如那三伏天平白起了霹雳,明明在内心深处能感受到一种美好归于幻灭的声音,而美艳不可方物的小受受的表情却是淡淡的浅笑不见波澜的安然,他顿了顿,终于说,“你和江枫……那个,你哥也没抽你?”
“哥知晓后大发雷霆,可终归没舍得抽我。”
“酒后乱性、攻受尽欢?”陆亭翰盯着那位华丽型强攻的如花面庞,不动声色地探问。
“不,”靳晓岚也沉默良久,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着莫测高深的光芒,“强取!”
陆亭翰无语了,黯然坐下,不让靳晓岚继续看他的脸,刻意的掩饰让他感觉到累。
此前,当江逸帆冲口说出那句“晓岚,你要真那么喜欢小枫,回头哥把他送你好了”时给他内心带来的震动本已被突然出现的洋匪给冲淡,如今却愈发的强烈了。江逸帆,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恶魔!跟一个人好,你怎可以不细心呵护他的一切?跟一个人好,你又怎舍得把他视为礼品馈赠于他人?
美人如衣,而他陆亭翰,也充其量不过一崭新的华服而已。衣装再华美,也有陈旧时。有朝一日他这件华服不再光鲜明丽,也必定难逃被弃置的命运。到那时,兴许,他会被赏赐给眼前的美攻?又兴许,等不及赏赐,他已被强取了?突然间,他想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