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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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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不到借口为自己开脱了?”水轻月冷笑,“没想到,乾国公主竟然纡尊降贵,肯与一群粗人为伍,在玄月门里藏得可是好哇!”她扔下一张字画,还有调查出的君无忧的资料,上面人的画像与凤染一模一样。
机关楼跟乾国太子之间是什么关系?给她安上一个公主的名头,又列出一系列所谓证据,有机关楼提供的这份资料,她百口莫辩。她是孤儿,没有亲友,君天烨给她安排的身份是乾国流落在外的公主。她便有了动机,而那夜,她确实出现在那里,也有了证据。唯一能为她作证的人,是独孤九杀。
而他已不愿看到她。
“凤染,不管你是乾国公主也好,玄月门弟子也好,乾国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就该血债血偿!”
没有朝廷威胁时,魔门是整个江湖公敌,水轻月若那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定然人人杀之后快。然而经过一场屠杀,如今实力最强大的当属魔门,她的话便最有分量。
她轻轻道:“凤染姑娘,你想自我了断,还是让大家动手?”
凤染唇角牵起诡异的弧度,“若是我两种都不选,又当如何?”
“劝姑娘莫要做傻事,还是想清楚的好,别让大家脏了手。”
“是么,”凤染凑近她耳旁,“就算没有我,他也不会爱你。”
水轻月背对着她,笑意盈盈道:“只要你死,我便安心,他是否喜欢我,都不要紧。”
她话题一转:“凤姑娘,大家知道你生在江湖,身世堪怜,那等无情无义的家人,便是不要也罢。如今大家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可愿一试?”
凤染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只要你能抓住君谦,交到我们手中,犯下的过错,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终于肯说出重点了么,果然好计。
为避开君天烨,不惜用尽手段逼她送死。凤染不去是江湖中的叛徒,结果是被他们处死,去是让君天烨抓个正着,一样是死。对水轻月是一石三鸟。情这个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凤染目光在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的独孤九杀面上停了停。
“慢着。”水轻月自不会轻易放过,“你若就此一走了之,又当如何?”
她摊开手掌,一枚药丸光洁圆润立于掌心,“十日时间,过期不候。”语气异常温柔恬静。
窗边,独孤九杀身影映在傍晚凄艳绚丽的云霞中。
他狠心若此,连看她一眼也不愿。
凤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青山绿水,有花影轻舟,有江边面色乌黑双唇青紫的男子,有红衣如火的女子,不知何处笛声渐高渐低,自远方水面清风携来百花香。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来日必定相报。”男子坐在床边,眼上罩一层黑纱。他的眼睛被人活活剜去,还身中剧毒,若是别人,保命都难。可他遇到了凤染,她不但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一双鲜活地眼睛,让他重见光明。
抑或她让他看见的不止是光明,还有别的,譬如爱情。
“不必来日,”红眸女子仿佛早有预料,将一杯茶放在他手中,“若想报恩,随时恭候。”
“那,在下有意以身相许,姑娘可愿勉为其难将就将就?”男子含笑。
她挑起他下巴,轻佻的语气道:“嗯,看这模样是个妙人儿,本姑娘便收了你罢。”
他爱静坐于百花丛中,吹一曲清扬悠远的萧。她爱在他身侧,手中红绸柔美而强韧,凌于清水碧波之上,舞一幅绝世无人可见的画。
细长泪纹自眼尾流下,有些东西如朝露,轻轻触碰即是消融,要放在暗夜,才能永久存活。
不知哪里放出的风声,说劫走君谦其实是炽焰勾结部分武林人士所为,二国迟早要开战。乾国与炽焰之间隔着雪国,双方不想轻易撕破脸。雪国素擅左右逢源,在实力最强的两国之间求生存,生财有道,百姓安居乐业。但利弊参半,打起仗来它总是最先遭殃,时不时还要受二国的威逼利诱,二国都兵强马壮的不怕打仗,雪国夹在中间战战兢兢,皇帝日子也不好过。
轩辕泠再见凤染,竟能平静如斯。也许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足以发动战争的借口,目的如何,是谁促成,都不重要。
只是见到她的那一刻,他有些自嘲:“我是否来晚了?”
凤染顺着他的目光回望,独孤九杀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整座竹林的清幽秀致这一瞬空白。
“我记得四皇子昭告天下的大婚对象,姓君不姓凤。”
“姓什么并不重要,”轩辕泠只是望着凤染,“我知道她是谁,就够了。”
独孤九杀从她身边走过,仿佛陌生人。谁的心底,一点晶莹的光微凉,悄悄融化。
君谦被风容抓走的消息走漏,凤染没有去想是谁。是谁都好,那日在场的人太多,也许是哪个混在人群中的奸细,也许是心怀怨念想要跟她争夺掌门之位的同门,亦或是一直与她为敌的水轻月,谁都有可能。
她闭了闭眼睛,是啊,谁都有可能是她的敌人,除非她杀了他们,否则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然而杀人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杀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杀了第二个,还会涌现出更多要为死去的人报仇。
她,真的已经厌倦。
世事却将她一步步推向深渊,她别无他法,只能看着自己沦陷其中。针对凤染的各种追杀令通缉令不绝而来,武林似乎也渐渐形成一种奇妙的状态。凤染每一步犹如在悬崖边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她不惧,师父说过,世界上没有永恒的朋友,却有永恒的敌人。
“你要记住,温暖不易得到却易失去,切莫贪恋。”
“情这个字,对女子而言犹如千年玄铁锁链,沾染了再也无法挣脱,轻易碰不得。”
“当你身边没有任何人的时候,就不会再有得失之心,无得失所以无所畏惧。”
师父总不会错,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预见她现在面临的。她这样的人,不该动情的。可她明白的太晚。
凤染照例摆了两副碗筷,两个酒杯,一副是自己的,一副为另一人准备。身边位置仍然是空的。
手中酒杯斟满,轻触另一只。她对着空空的地方一笑:“敬你。”
方要站起来,身子便觉有些酸软,模糊的视线中,女子纤细的身影由远而近。
“不要怪我。”女子叹息,“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但我没有办法。”
窗外强光刺痛了她的眼,凤染想用手挡一下,却没有抬起,因为她看到,她的右侧睡着轩辕泠。她的手搭在轩辕泠身上,脑袋在他心口,而轩辕泠的手枕在她身后,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凤染不动,也不说话,忽然发现,他们真的很像。
轩辕泠在她的注视下慢慢醒了过来,眼中闪过惊愕,憎恶,而后是夜一般的深沉。这种深宫女子才会用的伎俩,竟发生在他身上,水轻月到底是谁?
他们面前站着独孤九杀,还有水轻月。
独孤九杀上前将她抱起,转过房门,面色冷如寒江秋月。水轻月只在他身后对着轩辕泠笑了笑,看着这幕好戏。凤染却能感觉到,他的怀抱再不似从前那般温暖,手臂僵硬,仿佛抱着的只是一块朽木。
独孤九杀从此消失在凤染的世界。
君谦被水轻月折磨得很惨。凤染来到关押君谦的地牢,作为人质,君谦待遇的确不怎么好。只是……对着君谦,也能下去这样的狠手,水轻月的本事,再次让她刮目相看。
君谦虚弱地睁开眼,“我知道,你一定会来。”他一动,脚链上的长刺便深深扎入肉中,血水流下染红阴冷潮湿的地面。
一国之君本不该有此待遇,她看不懂水轻月在想什么。
凤染静静站在那里。
“这是我的地方,你怎么知道?”水轻月握紧手中剑,她没想到凤染武功这么好,竟能躲过君天烨一次次的追杀,是凤染的武功太高,还是君天烨已经发现了什么?
凤染恍若未闻,转身便要离开。她对水轻月真的已经无话可说,爱一个人若是要用这样的手段,只会让人看到她的丑恶,若那人看到她内心竟是这般污秽,还会不会再爱她?
“小心——“君谦不知何时醒来,嘶哑的声音道。
水轻月掌中剑飞快射出,方向正是她心窝,凤染反手一挑,利剑折成两端,深深插入地牢中。她脖子一凉,凤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黑铁匕首,稳稳架在她脖子上,冰凉一点,像被蛇滋滋吐着信子细腻卷过。
“想要杀我,你还不够资格。”
凤染眼中冰冷,她给了水轻月太多次机会,她却越来越放肆!
水轻月唇几欲咬出血,眼眸低垂,掩盖了其中恨意。
乾国今年的雪花比往年多,一瓣一瓣飞舞像飘落人间的精灵,挂满瘦削的树梢,显得厚重疲惫。雪是偏心的,落在富贵人家的屋顶,莹白生光更胜五彩琉璃瓦,却只能给穷苦人家带来不幸,让原本就不结实的破屋倒成一片。士兵们帮着百姓修草屋,他们干的热火朝天,冬季冰寒的雪夜里也不觉冷,穷人们都对他们感激涕零,也都记住了这位心怀百姓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