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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一章 ...

  •   下不尽的雨。
      我摆好酒菜,依旧望着天空发呆,梧桐树被雨洗的干干净净,一滴滴水珠往下落,仿佛还有一人影在树下剑光闪烁,身姿矫若游龙。
      红尘该怎么进?我游历多年,仍是不得法门。笔下《镜花录》中每一个故事都来自红尘,我知红尘中有人间亲情,有勾心算计,还有写不尽的侠骨柔肠。但这些对于一面镜子来讲,都是别人的故事。侠骨柔肠须有铁骨铮铮好男儿,温婉多情大美女,生为一名女子,我最大的遗憾是没见过自己,临水自照时水一片澄澈,仿佛我是透明的一般。镜子照见众生面容,唯独照不出自己是何模样。世事两难全,想了想也就平衡。今日有客要来,还是早些准备罢。
      摆好纸笔,斟上一盏千日忧的酒。雨过初晴。湖泊是朦胧的碧色,氤氲着一片雾蒙蒙的光。镜阁旁淡青的山下,映着天空影子的白绿的水中,女子自远处湖面而来,好似鬼斧神工一笔,落下艳红胜血的一滴朱砂。
      灼灼光华无声地燃烧,拒绝来自外界的触碰,掠过浮光碎影吹尽风尘。女子赤足而行,脚腕处细碎的铃铛竟未发出丁点声响。
      她没有撑伞,方才还见远在山下,顷刻已至眼前。姣好的面容未着脂粉,肤色是如羊脂玉的白,而朱唇如火,如一朵血莲徐徐盛开,这般妖异,美得令人窒息。无声的燃烧,恰如一簇跳跃的火焰。
      “姑娘阅尽人间事,不妨猜上一猜,我此番为何?”
      似笑非笑的眼极为惑人,每一分动作,情绪,无一不牵动着人的欲念情魂。我身为女子,也不免为之一动。烈焰狂妄无情,她却更像孤绝冷傲至极的残红碎片,那般哀伤经久不息。
      “女子来此,多为情殇。”我斟酌道。
      “世间女子,果真情字难逃。”笑容微苦,而后便是长长的叹息。
      有些人,愿意将无法痊愈的伤痛当成故事讲给别人听。讲得多了,伤痛就不再是伤痛,而成为身外物,再也不能影响自身情绪。仿佛伤口被撕开后,会好的快些。凤染便是这样的人。她幼时多磨折,颠沛流离,拜师,学艺,所求唯不欺二字。几岁的小女孩,无法想象,她该如何度过冰冷黑暗的长夜,如何破出浑浊肮脏的淤泥,长成如今光耀夺目的红莲。
      这里不得不提到她所处的环境,充满玄秘气息的江湖。
      江湖,可以有儿女情长,碧血柔情;也可以有铮铮铁骨,忠义大节;还可以有恩怨情仇,不死不休。每一种都是一碗绵意悠长的好酒,一首荡气回肠的好歌。
      江湖不变的是纷争,长存的是正邪。邪道以魔门为首,魔门中人性情怪异,不受规矩拘束,我行我素,武功路数也极其诡异。正道想要除之,又碍于其势力太过庞大,只好数百年间争端不休。近几十年不知为何,各方斗争越发激烈,进入白热化状态。
      所谓江湖,所谓天下大局,实则都有规律可循。这种局面出现源于背后那只无形的手,朝廷。草莽多了十分不利于朝廷统一大计,这种混乱的局面必须结束。不知从哪个国家流传出的消息,朝廷要严厉打击江湖草莽,还百姓安定云云。草莽这种生物不受拘束,于江湖中是很玄妙的存在。此言一出,草莽们怒了,他们趁机煽风点火,将高度上升到江湖与各国朝廷之间的对立面。
      在这之前,正道的所谓正直圆滑在□□眼中都是虚伪做作的,邪道的我行我素在白道眼中都是猖狂狠毒的,两相看不顺眼,欲除对方而后快。但面对朝廷这个统一的敌人时,攘内必先安外,两者意见难得达成表面统一。于是某年月日,黑白两道破天荒地齐聚,准备商量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对抗共同的敌人。
      所有门派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恶名远扬的魔门众人。此次魔门派出商议大事的是特使大人,并门中十二名武艺高超的弟子。江湖中人都知道这位特使,特使是一女子,据说不会武功,但聪慧异常,心思缜密。魔门门主鲜少露面,门中大多事物都交给这位特使大人打理,俨然一位能干的管家。由此众人猜测,有可能还会是未来的门主夫人。
      风起吹皱湖水,人人都是微小的一滴,湖泊荡起漪纹,水滴焉能不动。该发生的注定要发生,鱼龙混杂之地,总该不太平。月色朦胧的夜晚,通常会发生一些不寻常的事。暗夜里凛冽刀光闪过,血花溅开,窗纸落下红梅。莫名其妙火光升起,漫天天际的通红绚丽夺目,并着人身上流不尽的血,浓夜被染上奇异的色彩。
      齐聚武林精英的东厢房,被人一锅端了,浓密树叶掩盖了一切真相与罪恶。其实世上本无罪恶,罪恶这个词,独独针对某些特定的人,某些特定的事。
      树影下,有人勾笑,带着淡淡讥讽,正要离开,背后却传来一个声音:“杀人放火,好戏。姑娘,可否共赏?”
      有人从夜色中走出,斗笠下的气息,比夜色更深邃幽暗。如一株长于深崖下森冷的竹,光影里晦暗不明,微微风过,可见隐晦的光芒。
      凤染清冷的眼眨了眨,有晶亮的光点瞬间浮现又退却,“好。”
      醉客乡中,轻歌曼舞,薄纱将女子起伏窈窕的曲线显现得暧昧,雅间里青楼女子琵琶声咿咿呀呀,婉转多情。十几位腰如杨柳的舞娘脚环叮咚,在身边舞动着撩人心魄的绸缎,红绸柔韧纤细张扬热烈,始终未近得他身。
      弹完一曲琵琶的女子娇笑着上前,却未料银白刀刃落在脖子上,逼出夺目的鲜红。
      凤染讨厌被脂粉覆盖的脸。
      那些女子,如同一张纯洁无瑕的画布,偏要施上厚重粉彩,令人作呕。
      女子泪珠如雨,落在白嫩的脸蛋煞是惹人垂怜。当然,是在某些男人的眼里。
      那人仰头饮尽杯中酒,眉目含笑,将手中酒壶递过来,“明明是个美人,整日冷冰冰的样子,不怕嫁不出去?”
      凤染接过他的酒,“听说喜欢喝酒的人,都是想忘记。”青州的梨鸢薄,清冽碧透,浓香醉人。
      他古怪地笑了,“忘记?我却觉得,喝酒能让人保持清醒。”
      “想清醒时自该清醒,何须用酒?”
      凤染很快用行动来制止了这场买醉。她的行动比话来得更快,哗啦一声酒水四溅,未开的已开的酒坛子忽然全都泼洒开来,银白泛香的流水轻快漫过房间。一时酒香四溢,流水所过之处模糊一片,似着了火。不多时房间里烟雾腾腾,其间人影绰绰,几声踉跄的脚步奔向门外,间杂惶恐的女高音。
      “着火啦~救火啊,咳咳……”被烟呛住的声音。
      “哪里有火哪里?”乱糟糟脚步声踢踢踏踏上了楼梯。
      “呃,这不是水么?”
      “客官,您没事吧?”老妈妈紧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酒雾中不徐不疾的声音响起,是独孤九杀的。
      一刻钟后。烟雾渐渐散开,整个房间空气异常清新,窗台上的花甚至在夜风中神采奕奕地摇了摇。他默默算着,一坛酒十两银子,十二坛酒……一百二十两,突然有些肉痛。
      一百二十两的酒,被人当成了涮锅水。
      最后,凤染扒开酒坛子对准了他。没等他做出反应,头顶泛着冷香的凉水浇下,淋得相当透彻,清寒的香气袭人。他咬牙站起来,那个云淡风轻的女子拍了拍手,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喝酒伤身。”所以她好心帮他把这些酒都解决了,为报答今夜款待之情,还顺带帮他洗了个澡。凤染噙着一丝笑意,出了房门。
      她知道,这次的相遇不会无疾而终。两个从无交集的人,浅浅一面,多容易被人忘记,她没有依据,但她就是知道。
      第二次见面,凤染从他身边走过,耳边传来一声奇异动听的轻笑,“我在紫杉谷等你。”
      成片紫杉氤氲如烟如雾,几乎要令人醉在其中,天空弥漫着淡淡的紫色花香,清雅得如同仙境,掺杂着一丝蜜的味道,如梦。
      兴许是花海对姑娘们的诱惑实在太大,古有才子佳人结缘于桃花林,一曲清远如山的笛音,一方碧水桃花的丝帕皆可结缘,桃花林成就良缘诸多,紫杉花却无几人能识。它孤高冷淡,所以无人问津。
      紫杉花,凤染极爱。
      有人凌风而来,徐徐而落。
      他在一株紫杉花尖上,似风中落叶,轻捷而稳健,微微一笑:“从十岁起,我每年栽种一株紫杉在这里,每一年紫杉花越来越多,如今十五年过去,这里已成为一片被紫衫花包裹的山谷。”
      十五年的时间,去等待此生挚爱。江湖上被认为冷心绝情的独孤九杀,对待感情,有独属于他的那份专注。
      不是冷心,不是绝情,他的温柔,只留给他的唯一。
      “从栽下第一株紫杉花开始,我就想,若有一天遇到心爱的女子,一定要将她带来这处山谷,以后老了,就跟她隐居此处,过宁静的生活。”
      他对生活也怀着一份憧憬,他也不喜漂泊无依,他内心深处,也有柔软和宁静。
      他说,“凤染,你可愿意,跟我携手一生?”
      刺客最重的是信誉。他不轻易许诺,何况这是比诺言更重百倍的誓言。说出了,便是一生一世,再无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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