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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四) ...

  •   风起,雷动。
      不再掩藏的君王之气风云如怒,让天地为之一震。
      情景似又回到凤染杀死轩辕清的那一刻,他们果真是兄妹。君临天下四字此刻在君天烨身上尽显,仿若天空上的一张脸看尽世间,朝世人露出志在必得的神情,天下皆可运于掌中,山河百川成蝼蚁任他挑弄。
      古琴一拨,无形的气力散发开来。尘烟中铁骑踏裂河山留下深深伤口,大地在呻吟,累积多年的层层伤痕下无人收敛得森森白骨寂寞地躺着,聆听瑟瑟秋风里大雁偶尔划破长空的哀鸣,那是为他们唱响的葬曲。
      江水日夜东流,青山长闻鬼哭!高高筑起的城墙如一把锋利的刀将天下分割,大片乡村寂寞荒凉,被荒烟野草侵占。
      离乱中人们各奔东西,生者不见死者不知。战场上士兵尽数殉难,兵荒马乱中谁能保全,常年征战让少壮者骨瘦如柴枯槁如老人,满眼风沙。人生在世难免离合悲欢,哪管你饥寒交迫衰老病残。明月楼中有人徘徊踟蹰愁眉不展,梦醒时分,烽火烧红天边。
      尸骸积山一草一木变腥膻,流血漂杵河流平原都红遍……看世情多年从未完整看过人间,虽知晓王者步步染血,却不知人间已如修罗炼狱场。
      天下,何时才能安定呢。
      心陷无尽悲伤,然而我岂会是他手中蝼蚁?长剑一挑破幕而出,滚滚暗沉烽烟顷刻散去,琴音低沉不可分辨,似淙淙流水流淌过心口……
      渐渐迎来明媚的春,烟雾缭绕云歌水上,而我独坐舟中顺流而下。不知何时小舟无踪人已至江水中,琴声忽高忽低,突现无尽冷厉,冥冥中无数刀刃携风,铺天盖地而来,水势渐大淹没头顶,我撕下衣料蒙在眼上,朝江水最深的地方游去,琴音被嗡嗡水声掩盖,亦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明亮。
      音攻之计在于攻心,常给人留下无尽幻象,幻象一破即是云开雾明。
      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的阵法的确巧妙,我已破了。
      长剑如轻鸿,落在君天烨肩头,只需轻轻一划,这位拥有无数传奇的乾国皇帝,就会死在我手中。
      我确定,方才他是真的动了杀机,“你想杀我。”
      他是控制幻象之人,自然能看清幻象中的一切。女子难过无非情殇,她心中装的却是天下世人,来自内心深处的悲悯众生。他抬眸,对脖子上的一点冰凉无动于衷,仿佛完全不在意,“你心有天下。”
      “那又如何?”万年时光太长,分分合合看的麻木,我竟不知这也是一种罪过,“你对天下,很在意?”
      他不语,如何不在意,那是他的宿命。这宿命次次轮回,翻过无数春秋,始终无法挣脱。
      我忽然一笑,“你说过的话,还算数么?”
      “长念,”他默念这个名字,心头若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即将逝去的一点惊慌被忽略。
      “长念是你的了。”又道,“你是第一个破我音攻之术的人。”
      某些相依为命的日子在眼前浮现,我眨眨眼,一滴泪无声跌落。泪水再美,也不过细小的一滴水珠,落在尘土中来不及察觉已无踪。
      梧桐清香犹在鼻尖,琴上却不会再有人无端抛过来一朵淡雅的桐花。我不只是第一个破他音攻之术的人,也是第一个知道他会音攻之术的人,还是日日伴他练习音攻之术的人。有志者事竟成,未曾想到从前杂乱无章不堪入耳的琴音已变成无可匹敌的天籁,亦是可生杀予夺的利器。
      这把利器他用在我身上,又被我所破,上天好公平。
      “此次是我赢了。长念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点故人残留的记忆,于我却意义非凡。多谢你,将它归还于我。”
      莫不是打架打赢了男子的女子,命运都很悲惨?凤染打赢了轩辕清,却失去至爱。我打赢了君天烨,结局也并不怎么好,从前送出的长念终名正言顺回到我手中,我却知道,心中那块空白再也无法填补。
      对一把剑长情,也不过是随手可弃的赌注。君天烨,你若长情,缘何独对我绝情。往事如尘烟,就让它荡得干净。
      “不过,一次小胜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激之情。你日后若想干一番事业,我定竭尽全力帮你。”我略一沉吟,还是说出这句话。
      他是凤染唯一的哥哥,从前离开镜阁说是因不舍红尘,其实是因无法舍弃万里江山吧。想到这我开始庆幸,一杯放了浮生忘的茶水,效果很好。如果他记得我,凭着乾国皇帝在世间的地位,我接下来就无法游走世间,而是陪在他身边打天下,打完天下后看着他为平衡各方势力将各方女子收入宫中,即使能给我最尊贵的位置,也是守得住人守不住心。
      如那些看过的故事中的女子,陷入情网,为情字甘愿被束缚的女子还少么?我不想成为其中一个。赢了,坐享人间富贵,输了,一抔黄土哭得死去活来,弄不好还得生死相随。
      我是一面镜子,我本应看透世情,看透人心,何况帝王爱慕转瞬即逝,今日刀剑相对,是上天对我的提醒。
      他一愣,琴音稍乱,“此话当真?”
      “决不食言。”我扔给他一块牌子,“收着吧,将来会有用处。”
      “你这样对我,教我如何不感激。”
      感激,我从未奢望过他这份感激。如果有,应当是要感激他让我及时看清,清醒。
      树下微风过,一身玄青衣袍的男子姿态从容,他试了试手中琴弦,几个清逸的调子响起又停下,“我给你弹个曲子罢。”
      叮咚的琴声又响起,只是纯粹的音色,没有杀意。从前他的琴声无法入耳,我才用那把剑引开他的注意力。现在他的琴艺好比俞伯牙,我不懂音律做不来钟子期,也能闭着眼睛听一会,“这支曲子真好听,叫什么名字?”
      他笑容温煦,“终有一日,你会知道。”
      君天烨说长生剑在魔门中,然而魔门守卫森严,他不是魔门中人,即使进入魔门也无法找到剑在哪。我没有问他剑为何会在魔门,中间想必涉及不少我不该听到的东西。
      夜月高悬,不归崖。
      一身红衣的女子,银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烟火窜上深沉夜空,四面涌来的暗影齐齐聚拢。黑压压的人群俯首贴地,宛如幽深丛林。
      “参见门主。”山呼一震,为首的长老们个个面含喜色。
      “那两拨人群可有消息?”
      “回门主,没有。”
      “从现在开始,暂停追查,此事我会另行安排。”
      “是!”
      “从今天开始,着人往武林中放出一个消息,说古剑长生现世,谁人得之,可得长生。”
      “门主,这是为何?”有人一愣。
      银面下红唇微微翘起,手指轻轻一捻一起,那人立时觉得口中多了一样东西,入口即化,顺着喉咙流进腹中。
      “本门主的事最不喜别人揣测。今日留你一命,哪日再犯,下场你知道。”
      那人心惊地摸了摸脖子,战战兢兢道,“是、是……”
      **——**
      回到客栈,我取下面具,对着妆台上铜镜自照。
      无论如何风华如何邪魅,镜中映出的,仍是一面普通的铜镜。
      离开天城,我先带着凤染的无极令找到魔门,此时距凤染身死的时间已过了一月,魔门正乱成一团,众人正在商议门主之位该由谁来坐。就算有象征门主身份的无极令,收服这些武林高手们也颇费手段,更何况我还不会武,对武林中事一窍不通。好在早些年研制的药派上了用场,我拼的是智慧。犹记得众高手被我一顿忽悠,醒过神来惊觉自己一脚已经踏进他们魔门山后埋葬死人的不归崖,面面相觑的样子。
      “这样,够不够资格做你们的新门主?”魔门在于一个邪字,越邪的人越恐怖。我一身大红衣袍,指甲上芍药红鲜艳欲滴,模仿着凤染的样子,妩媚一笑。
      许是凤染余威犹在,许是此刻的我看上去妖异更胜她,众人纷纷表示拜服。魔门比正派好接管,只要你够邪,够恶。而接管魔门事物后,我在人间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不至于被饿死或者哪天突然一命呜呼,而后才来到雪国。
      思前想后,我决定带上一人在身边以防不测。挑来挑去也不知谁是门中武功最高的人,就在某天早晨,阿度站在了我面前,说愿随我下山。
      我头痛,不明白凤染这个魔门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为何会有和尚出现在这,还是个青嫩的小和尚。
      这就好比血域极恶之地开出了一朵大白莲花,“小和尚乖,姐姐要找到的是武功最高最高的高手保命,不是想念佛听经,回去敲木鱼吧。”
      小和尚转身离开,我以为他就此死心。第二天魔门十大长老通通鼻青脸肿跪在我房间外求我将他带走,我才知道因为昨天那句话,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将魔门长老揪出来挨个揍了一遍,以此显示他的实力。
      原来凤染给我留下了一朵奇葩——充满佛性的暴力莲花,不知该不该感谢她。后来一打听,原来当年他师父老和尚跟凤染她师父老乞丐打架打输了,将他留在了这卖身,只要凤染一日是门主,他就得留在这一日,不得下山。
      老和尚还骗他说要在这等他命定的劫数,劫数一过他就能真悟成佛。阿度这傻孩子信了,从此一入魔门误终生。
      既然功夫不错,大家日后又可能是同宗,我决定带他下山。修仙不能独自修,修歪了也不知,找个道友还能时时提点一把,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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