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渡》渺渺楚生

33、番外（三）

　　君荣看着懊丧的女子，像只被剪了趾爪的小猫，微微勾笑。
　　瞥见他那笑我心中来气，无拘无束这么些年，何曾被一个凡人逼到如此境地过。天子又如何，我见过的皇帝举不胜数，最后不都是一抔黄土？国在的葬入皇陵，国破的连陵墓也没有。
　　他忽然说，“其实要想除去，也不是没有办法。”见我眼睛一亮，又说，“不过，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你。”
　　这话说的真直接，我呵呵笑了，有办法就好。我可不想日后到了天界还带着凡人的宝物。听说从前有个神仙就是在飞升之时没能舍弃尘缘，带了些凡物上天，结果仙界灵气太充沛，那物什渐渐修成灵体，偷偷下凡与凡人牵扯出一段情缘，惹了不少事，最后还是那位仙人出面才摆平。这对镯子看起来十分朴素，谁知它里头究竟有怎样的秘密？好比我，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一面镜子，若我不说，谁知原本是面上古灵境呢。
　　“你在山下呆了多久？”他这是关心我的起居么，“可看到那十二个女使的模样？”
　　我自然见过，还享受过她们的侍候。“没有，大约是魔门崖下念诗的人太多，她们不好意思下山。”
　　“嗯，你猜的很对。”他表示赞同，“既然她们害羞不肯下山，守株待兔也不是办法 ，咱们上山去看看她们怎么样？”
　　“好主意。”我拍手，大有久逢知音之感。
　　只是他选的路，这难道是巧合？这是我先前经过的那条，但路上已被人清扫干净。他越走，神色越凝重，“你小心些，这条路曾被人动过。”
　　“你为何对魔门上山的路那么熟悉？”我好奇道，“哪里动过？”
　　“哦，我是门主她远房亲戚。”他用玩笑般的语气说，指给我看，“那边的树枝被砍过，这条路上阵法极难。破阵之人本只弄掉了些碎叶，后来为掩盖痕迹，将树枝也一并砍去。还有那边，以防万一，魔门的人在那里养了一只极具灵性的彩雀，若有人来犯，彩雀会飞出报信，提前告知众人。我们来这许久，彩雀毫无动静，想来已遭了毒手。”
　　凤染在位时并没有彩雀，小彩雀没死，它受了重伤，在某个地方养伤。面具下我微微勾笑，“你果真心细如发。”
　　阵法被破，一路畅通无阻，我与君天烨很快潜入魔门总部。魔门不像世人想象中那样，妖异黑暗，阴气森森，相反，崖顶花团锦簇，风和日丽，美如世外桃源。魔门总部设置的位置极为巧妙，在山腹的位置。高崖中空，宽敞明亮，足可容纳数百人，又在山背面，寻常人上了崖顶也难找到入口，跟着君天烨倒省事许多。我们倒吊在一根枯藤上，偷听里头的动静。
　　“门主不知何时归来。“议事堂中长老叹息，满脸愁苦。
　　其余长老皆默然，其中一名开口道，“门主说让从那个地方开始查，可谁能进得去？派出的几名弟子都被人发现，遣送了回来。”
　　说罢，你来魔门究竟为何？我一手抓着树藤，一手对着君天烨比划，他们的讲话没什么好偷听的，先办正事要紧。君天烨略一思索，抓着我闪进另一间屋子。
　　“轻功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吊那么久也不累。”
　　“多谢夸奖。”我不客气地说，“方才要你先办正事，是因我实在撑不住，没妨碍到你吧。”
　　“呵呵，不妨碍，你倒实诚。”他轻笑，“喏，那边就是十二使女的屋子，要不要进去看看？”
　　这是要支开我去办事了么。我知趣地挥手，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魔门十二月，是前任门主凤染为稳定门中大局而专门训练的影子。十二名美貌的使女均是经过悉心挑选，誓死效忠魔门，她们的来历是一个谜。我溜进其中一名使女的屋子，墙上挂着一幅十二月图，十二名女子都在其中，个个窈窕风流，谁能想到她们是杀人不见血的夺命花？凤染培养的人错不了。此刻屋内无人，我正好睡一觉，等君天烨办完事。
　　“你在这睡觉？”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一个带着惊讶的声音叫醒，下午不能多睡觉，容易迷糊。我嗯了一声，感觉犹在梦里，“你完事了？”
　　“你心态真好。”眼见他面色不善，我忙道，“走吧，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原来你也怕被发现，还以为你拿这当家。”君天烨挑了挑眉，他还没见过那么淡定的人，潜入魔门居然能睡着觉，魔门是什么地方？若非几年前那场变故，现在山脚下连鸟都不敢飞进来。
　　“我打听过了，今儿个她们都不在。”我轻松地说，朝着他扬了扬手中画卷，“我想拿的东西已经拿到。你的呢？”
　　“运气不好，没找到。”他的话里听不出半点颓丧。
　　魔门的东西自然没那么好找，任你是皇帝也不行。凤染给这里设了多少道关口，重重岔路非熟人不得进，走错一步就会触发机关，惊动整个魔门。他跑那么远还能平安无事，或者已是万幸。
　　我终究没忍住，“你到底要找什么？”
　　“唔，是一把剑。”
　　我心中一动，“什么样的剑，哪日我也帮着找找？”
　　“你倒是挺尽未婚妻的本分。”他笑得几分邪气，“是一把名长念的剑。故友所赠，不小心遗失，听人说被魔门所获，这次上来一探究竟。”
　　“长念。”我笑了笑，“多好的名字，那位故友与你交情不浅呢。”
　　“或许，我大概忘了她什么样子。”他无奈摇头，眼中难掩戏谑，“怎么，吃味了？”
　　我懒得丢眼神给他，“自恋狂，自作多情。”
　　“你身为我的未婚妻，居然无动于衷。”
　　我打了个冷颤，他该不会是当真吧？
　　听说他君天烨年方二十五还没娶老婆，乾国那帮大臣为这事急得满嘴冒泡，恨不得将自家女儿奉上请君笑纳，问题是谁也没那个胆子。呐，圣上放过话，他早早与一名女子订立婚约，一日没找到她，一日不娶，他身为君主，自当言而有信。
　　话说回来，君天烨的未婚妻，那不就是我？不过，我宁可相信这只是个玩笑，手腕上的镯子来历不明，要是哪日它真正的主人寻来，我不是鸠占鹊巢？更何况君天烨现在看着挺年轻，老了以后指不定什么样儿呢。我又不爱他，没那个与之长相厮守的打算。
　　只是......“那把剑对你很重要？”我试探着问。
　　他微微笑了，又不自觉地皱眉，“直觉而已。它曾陪我度过一段很落魄的日子，也算有些感情。”
　　“我好幸运，”我皮笑肉不笑地道。
　　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解释，“一把剑也有感情，说明你是长情之人。”
　　“那是自然。”他霎时眉开眼笑，果然君王都喜欢别人对他的夸赞，君天烨也不例外，并且依已然上升到自恋，“你这样说我，是不是对我已动心？”
　　皇帝的通病，自认世间每个女子都会拜倒在他独特魅力之下，意识到这个问题，我讪讪地调转话头，“还是走罢。”
　　山下一住就是半月。君天烨一探魔门无果，决定找准时机再探。听说做皇帝很忙，他居然这么清闲，半月里钓鱼行舟，练武看热闹，日子过得好不快活。据我看，清闲的皇帝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皇帝已然当到了一定水平，国内长治久安，上下事务井井有条，各机构有序运作，皇帝方能腾出空闲时间过自己的业余生活；另一种么，大臣专权把持朝政，天家政权危在旦夕，皇帝彻底管不着国家事务，只是傀儡，因而逃出来逍遥自在。
　　君天烨自然是个好皇帝，乾国的兴盛有目共睹，但天下大局未定，国内安稳后应当朝国外发展呀，不在勤政殿里与谋士共商大计，却跑出来找一把剑？想来想去仍只得叹一句，君心难测啊。
　　“那日看你身手不错，过两招？”他扔给我一把剑，自己却拿出一把琴，就势坐下。
　　……这是还没比试就先被鄙视了么。
　　我感觉眉头跳了跳，“你这是，音攻？”
　　“有几分见识。”
　　我很不爽，管理者思想真难懂，夸个人也不痛快，说一半留一半。我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别以为女子都打不过男子。高手都是寂寞的，凤染认为君天烨是可敬的对手，却在未能与他打一架时发现这是她哥，然后身死魂归，看来这一战注定要落在我身上。
　　“可有筹码？”架不能白打，得有些彩头才好。
　　回答没有犹豫，“条件你开。”
　　这么直接，不愧是帝王气魄，“长念。”我缓缓说出两字，微微抿唇，不知这个条件他会不会答应。
　　眼见他脸色一沉，我迎上他深邃的眼，自己都觉得目光咄咄逼人，“我要长念，这赌，你敢是不敢？”
　　“为何不敢。”他缓缓道，“我倒是没想过，你会想要那把只听我说过一次的剑，这是真的吃醋么。”
　　“你想太多，”我咧嘴一笑，“只是觉得，它名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