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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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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他见我神情恍惚,唤了一声,面上挂着担忧。
愧疚感噌噌外冒,我推开他的镯子,“你弄错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并不讨厌,因为不讨厌,所以我不能欺骗他,“这只镯子我也不知怎么的来,也许只是巧合。可以肯定的是,我出生时绝对没有它,所以,你的未婚妻另有她人。”
“是么,”他轻声道,并不相信的样子,“给我这对镯子的人说,它是有灵性的,不能轻易戴上或取下。若姑娘的手镯是别人相赠,这代表原本拥有它的人已经不在意,而是它自愿离开那人,姑娘既然已经戴上它,就是它为我选择的女子。我想,我是不会放手的。”
我哑然,这是要强娶?
我是那么好娶的人吗,一只镯子就决定了我的未来,让同身为器物的我怎么活?
于是我说,“你要找的是拥有它的女子对不对?”
他点头,我深吸一口气,看在他昨夜如此尽心尽力照顾我大清早还给我买醉鸡吃的份上,缓缓说出自己最大的秘密,“可我不是人。”
他疑惑地在我身上打量,“姑娘,你看起来很正常,没有出现精神方面的问题。”
“不是人。”我一字一字道,“你知道什么叫不是人么?我乃是一只妖精,专门吸取人的精血来的,尤其是你这样的壮年男子。”
我不是妖精而是化灵,但没有办法,谁叫我对这人有那么一丁点好感呢,灵体什么的绝对没有妖怪来得有震撼力,更让人畏惧。
“可是你看起来不像。”他竟然没有被吓到,还微微一笑,“如果是妖精再好不过,我不喜欢凡间女子。”
这人胆子真大……
“妖精不是能看出来的,既然说破这层,也就没什么好瞒你。这只镯子之所以在我身上,乃是因为百年前,我为恶人间被一名女子所擒,她给我上了这层禁制。因为它,我已经好多年没开过荤了。”我舔了舔嘴唇,想像自己从前见到的那些妖物是如何吃人血的,脸上果然浮起恐怖的情绪。“所以,你的未婚妻,是她而不是我。”
“哦,”他脸上风轻云淡,若有所思地道,“你说见到她是百年前,她是人,也就是说百年后她要么已经不在,要么已是老太婆。既然她以手镯镇压你,你自然也受它牵制。”
最后,他作了总结性话语,“那么我要找的人,就是你。”
我无语,百年时间很长么,本人已经活了上万年好不好,按他的话不是早该成仙成佛?一百岁的时日太短,眨眼即过,自然,对他来说很长很长,凡人要经历生老病死嘛,寿命那么短。若我真做了他的未婚妻,他一死我就是他的未亡人,还得给他立贞节牌坊,亏本的买卖我才不要。
我不敢爱自己所爱,不敢想自己心中所想,大抵也是因此。我若爱一个人,必定用尽生命去爱,这爱只有一次,因为爱过这一次再也没有力气去爱其他人。所以我患得患失,畏惧最后爱上的那个人不能陪我走到最后。
我怕爱上凡人,他们的生命太脆弱,光阴转瞬即逝,而我却容颜不老,难道要等着他们几世轮回生生世世纠缠下去?所以我告诉自己要修成神仙,那么日后见到的人都是神仙,感情的事就好办的多,大家拥有同样漫长的时间,不存在谁先死谁后死谁为谁披麻戴孝的问题。
“我也是老太婆,”我说,“妖精的生命很长,你别看我年轻,像个小姑娘似得。也许你的某位祖宗,还曾是我的旧相识。”
“听说妖精没有心,”他想了一会,“我确定你今日这番话是为我好。既然没心没肺,为何你会说出这番话?说明你是一只有心的妖精,不仅有心,还有情,那么无所谓你活了多久。那个用手镯镇压你的女子,她没能在对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相反却是被她镇压的你,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所以我有理由相信,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第一次被一个凡人辩得说不出话。
“走吧,”他自然地过来牵起我的手,“在你还没想到如何反驳我之前,只能默认这个说法,等你想到了,再来与我分辩。”
手腕一凉,另一只手镯已被戴上。他端详了一阵,满意地点头。
他很难让人拒绝,天下间姑娘那么多,为何他偏偏挑中我?
我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将原因归结于一声长叹,叹这个复杂的世道。
“慢着,”我停住脚步,“既然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他微微皱眉,“名字,很重要?”
“嗯。”
“你确定不后悔?”他眼眸含笑,好似料定我听完一定后悔,这种神情真的让人很——
不爽。
我咬牙道:“不后悔。”
“那你可要记好了,我只说一遍,绝不重复。”
我点头。
他缓缓地道,“记着,我的名字叫,君荣。”
……
他想错了,我不会让他重复,因为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片刻后,客栈里响起一声凄惨的嘶叫,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一口气冲出门外,恨不得离身后的人越远越好。
君荣这个名字本身没什么稀奇,问题是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啊!
一边狂奔脑中一边浮现此人的详细资料:那是凤染她哥,那个笑里藏刀的乾国太子,不,如今是乾国皇帝!那个在家人面前都从没用过真脸的阴险狡诈的君天烨,几乎动动手指头就废掉了炽焰的一国之主,那个接应黎舜与苏纤雪救出黎舜后来封他为异性王的乾国天子,那个浑身上下都是神话和传说的君天烨。
他说他叫君荣,现在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虽然由于某种原因已经决定要见凤染他哥一面,可谁能告诉我为何是以这种方式?谁能告诉我他为何要出现在魔门山脚下,难道是帮他妹妹来收账来了嘛。他不在皇宫里好好地当皇帝干嘛半夜要背醉酒的女子回客栈,难道身为一国之主还有在路边捡人的嗜好?
但没跑出多远就被他追上,我忘了世界上还有轻功这种东西。
“跑什么,这个名字很可怕?”他眯起眼眸,“我不觉得妖精除了法器法师一类的还会怕别的。”
他眯眼的动作很熟悉,还有他之前的皱眉,总让我想起风萧陌。大概他们这样的人,心思和心性都差不多,所以小动作也相差无几。
“不可怕,”我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笑得心虚,“只是突然想起不远处那家酒馆再不去就要关门。”
“……”他沉默了一会,望了望天空,“现在是白天,再过一个时辰才会开门。”
“哦,是么,呵呵。”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君天烨是他在皇宫中才会用的名字,知道的人不外乎三个,君谦死了,凤染的魂还在我这,现如今知道他用君天烨这个名字的只有他弟君无邪。自己方才的反应真是太不应该,听说皇帝生性多疑,这么一叫岂非引得他对我更加关注?
君心难测,我还是小心为上。
于是,我放下身段小心伺候着这位微服的天子,他要去哪我绝对寸步不离跟上,务必使他的人身安全得到最高保障,尤其是在魔门境内,若他不幸在我的地盘出了问题,一气之下找个借口端了魔门,我如何对得起凤染?
看他的神情,我这几日表现得应当不错,君天烨逛遍魔门脚下每一个地方,就是不上山。我客气地询问过他要不要上去坐坐,他只说时机未到。
时机?大人物的话就是难懂,不过他的时机未必是我的时机,我们还是守好各自的时机罢。
“这些天辛苦你了。”他道,又买了一直醉鸡伴我下酒。
“不辛苦不辛苦,你舒服就好。”
喝酒吃肉,快意恩仇,这才是江湖。反正他也看不见我的样子,无所谓举止礼仪如何如何。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他见我粗鲁豪放的动作又皱了眉。
他似乎经常皱眉,眉心已有一道淡淡的川字。
“秦心……”嘴里塞满肉,吐字也变得模糊不清。
他略略靠近些:“什么?”
我却心思一转,改口道:“凤轻。”
“凤轻,好名字。”他喃喃道,“看你与似乎与魔门无太大干系,为何出现在此处?”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听说魔门中十二女使长得貌美如花……喏,你也见到了,我是个丑姑娘,见不得人,只能戴着面具。我想看看什么是貌美如花的模样,日后也好比着她们的样子,叫人给我改改容貌。”我认真地望着他,“你看,我这么丑,以后你见了会吃不下饭,何苦要为了一只手镯葬送你下半生幸福?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我将镯子给你,你放我走吧。”
本以为他会反驳,却听他一口答应,“可以。”
果然,女子的容貌比什么都要紧。我舒了口气,心中虽有些失落,更多的还是开心。
但君天烨是何等人物,他的思维向来不能以常理推断,又补了一句,“只要你摘得下来。”
晴天霹雳!
这镯子只能戴不能摘?
试了下,果然,原本宽松的手镯在落到手腕处时,似被一股强力阻隔般无法挣脱。我泄气地坐在那,君天烨的阴险算是领教到了。无论我日后变成什么模样,改叫什么名字,只需辨认这副手镯,我便无所逃离。
这不是相当于在我身上做了显著标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