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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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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门是江湖上人人都畏惧的地方。而在我看来,魔门中人行事诡异,毫无规则,不受拘束,虽然每年上交的银子少了些,但大家的人品总归不错。
比如凤染外出带的那十二个使女,近日在江湖中颇有盛名,人称十二月娘,个个花容月貌。听说近日山下总有夜夜徘徊的男子对着高崖念诗,大抵因凤染不在,而我又甚少打理魔门事物,经过上次武林各派被屠杀的事之后,魔门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已经缓和不少,闻风丧胆是不会了。因此众多江湖豪客们开始大胆追求,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此时方能领会。
眼看快到魔门山脚下,却察觉出一点不对。我选的这条不是门中人常走的路,路设在哪里,一路有多少机关阵法,只有我与凤染知道,而今再加上一个阿度。
然而我此刻看到的是,山中设下的阵法被破,一路狼藉凌乱,踏过无数脚印,寂静得山林中本时时有野兽出没,此刻却了无踪影。无一不显示着,这里曾很多人上山。我在路上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门里已混进其他各派的人,这情景怕是魔门中人也不知。
我决定先不回魔门,在山下一家客栈暂住。
“阿度,陪我喝酒吧。”
好久没有酿酒,路上的酒总不对味儿。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还会酿造之术,我想要不将山下这家酒馆包下来,以后就可以时时下山自己偷偷酿酒喝。
“出家人不喝酒。”阿度道,“小僧既要修心,也要修身。”
“心怎么个修法,身又怎么个修法?”
“修心,就是要时时擦拭自己的心,务使之蒙尘,没有谁生下来是天生善人,但我们可以通过后天学习让心灵得到净化。修身,就是不沾染酒色财气,灵智清明的先辈们可以做到酒肉穿肠,佛在心中。我自觉修为不够,所以只能靠自律。”阿度这孩子第一次叹气。
“你一定能成为一个出众的和尚。”这是他的理想,我觉得他这个目标很近了。
然而喝酒还是要人陪的,否则就太孤单。我怕离别,也怕孤单。阿度不肯喝酒,我只好找别人。
“对酒当歌啊~”我喝一口,“歌在哪里。”
回答我的只有四散飘落的萤火虫,一只飞到鼻梁上——阿嚏。
“人生几何啊~”又喝一口,“该几何就几何。”
“回眸一笑啊~”再来一口,“颠倒众生呃~浮生忘耶,都忘得干净~”自觉越来越顺畅,“长生剑啊~剑无情方能长生,千日忧噫~比一千日还多,芜香暗啊~心字香都藏暗处,”拿出一个小拨浪鼓,路上都小孩玩的,叮叮咚咚也好听,“大风起兮~飞到云上,云上风兮~不辨方向,嗝~”
破坏节奏,破坏节奏。
“慧极必伤啊~太聪明的人死得早,情深不寿哎~死了再轮回嘛~”
胡乱歌了一通,也无人应答,萤火虫都飞得没影儿了。可见故事终究是故事,不会在这时候有某个倾城绝色的蓝颜一见笑之,倾心之,同心与共之。
夜空苍穹倒映在眼中,生生旋转几圈,也不知醉的是我还是夜风。夜间的草木真香啊,伴着白日甜蜜的气息,我知道自己正似醉非醉,若有人问我一定说自己没有醉,但身体的反应提醒我定是醉了。
睡吧,睡着就什么都不想了。
“醒醒,醒醒?别在这睡。”有人推我,朦胧中还在拍我的脸。
不满地拨开,走开死色狼,以为我喝醉了就任由你欺负么。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那人还不死心,拉起我一条胳膊开始扛人,这人力气真大,我这么大个人他像拎小动物一样,不会摔了我就好,也由得他去。只是这人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啊,很好闻,后背很宽阔,像风萧陌一样给人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
我借着酒意拍了拍他的脸,“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嘻嘻。”
身下的人微微一僵,酒是个好东西可惜作用太小,不然我就不会听到他语气中的无可奈何,“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你就是,我认得你,你是风萧萧兮南陌……”
他大概觉得和一个醉鬼说这些没用,索性不再开口,也不知这人要往哪走。
醉意中抬眼,头顶有稀疏的星。今夜天边挂着的圆盘子真大啊,以后成了仙我就去盘子里看看那里住着的究竟是谁,跟她唠两句人间的事,看看人间游走的游子孤客们,写一本最最好看的书……
那天的山野很美,空气很香,月亮很圆,总之一切都很美好。最美好的是喝醉的时候还能有人背着。
他的步伐坚实有力,背着我呼吸也放得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一般,肺活量不错,应当是个练家子。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气,跟夜间的草木清香混在一起,清雅舒服。
从来没有人这样背过我,从来没有问过这样好闻的气息,夜间的风吹得背上凉凉的,银面下的脸却因喝多了酒越发滚烫。
夜空下,一名男子背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女子,在山路上行走。
阿度说他是早起时在客栈门口发现我的,满身酒气靠在墙角被人围观,场面十分壮观。也不知那人谁,把我扔在门口就走,我暗自发誓,下次若能见到他,一定好好报答此番恩情。
但没容我发完誓,这个下次就来了。
客栈外那个男子,捧着一包不知什么东西,四处打听可有人看见昨夜被他放在墙角的姑娘,看到我已经清醒,欣喜地说:“姑娘,昨夜……”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我打断,猛地扑到他面前不停捶打他肩头,“你个狠心无情的家伙呜呜~怎么可以趁我喝醉了就对人家~呜呜,不要活了~你说你要不要负责!”
我凶恶的盯住他,揪着他衣领。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客栈,很快就会有人将这里发生的一切流传出去,到时他有理也说不清。
他愣了。
这种诬陷栽赃的事儿虽为人不耻,偶尔干一次还是能爽到的哈哈。我正开心,却听他道:“好,我负责。”
这次换我愣了。
哪有人那么傻,深夜救了别人反被诬赖,还乐得承担。
难不成他是看上我了?
我好歹还有些自知之明,这张银面具将脸遮得严严实实,一见钟情也得见到面才能钟情,况且我还是以那种模样出现在他面前,谁会喜欢一个醉鬼?前者还好,是智商问题,后者就有些麻烦,那是受虐狂外加审美不正常。
“你不会反悔吧?”他好笑地看着我,那神情好像在说,你真是个有趣的姑娘。
“自然不会。”
“那好,”他打开手中用荷叶包着的东西,原来是只醉鸡,发着令人馋涎的香味儿。
我吞了吞口水,肚子空空,听见他说出天籁般的两个字,“吃吧。”
“为什么给我?”宁可饿死也不受嗟来之食,我的面子早丢了,但是气节还在呀。
“你是我未婚妻。”他道。
我忽然想起不久前,也有一个人对我说,做我的未婚妻吧。
握手的温度还在,人已不知到了哪个地方。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现在又听见未婚妻这三个字,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么短的时日,自己已做了两回别人的未婚妻,也许这就叫水性杨花?
“这就是你的定情信物?”我不服,拎起那只醉鸡,“姑娘我虽然不是名门闺秀,该省的礼还是省不得的。若哪日遇到别的女子对你怀有想法,我连个证据都没有,找谁说理去。”
“其他女子,”他眸光一深,“什么意思?”
我翻了个白眼,让一个刚见面的女子做自己的未婚妻,这把戏他玩得那么娴熟,鬼才信你是第一次。我要不留下点证据,以后会吃亏的。
“好好好,不提其它女子,但定情信物总是有的吧,”我摊开手掌,“呐,信物呢?”
小样儿,想玩我,看谁玩得过谁。
他往怀里摸去,我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就不信了,他连这也能早有准备?却见他拿出一只手镯,要牵我的手。
我急忙后退,待看清那只镯子,心下大惊!
那只镯子竟与我手中那只一样,真有那么巧的事?
“从前曾有人说,这只手镯与在下命运相连,一只在我这里,一只在我未来的妻子那里。我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拥有这只手镯的女子。直到昨夜不经意见到姑娘……”
原来不是他出了问题,而是手镯的缘故。
这才对嘛,谁会在路边捡到一个醉鬼就好心背去客栈?我摸摸手腕上的镯子,想着它逃过被风萧陌找到的命运,却陷入另一个诡异的预言和婚约中,这镯子果真有一番大造化,若非戴在我身上,说不定也能修出灵体。可惜宝物与宝物之间本就存在制约,它既然在我身上,便只能为我所用。
但关于自己究竟如何得到这只镯子,却如何也想不起来,毕竟镜子是没法看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