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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古代的故事 第十三章 ...

  •   翌日,果然有两乘凉轿抬来。才居上轿去接豌花,轿上思索:“此人倒也慷慨,但损人忒甚,商人陋习颇深,只可与他泛泛交结。”见了豌花,把诸事跟她说了,接来城里安置。又因放心不下家里,寄了封书子与芳馨,心乃稍安。自此才居帮着金仲乔经商,经风沥雨。
      却说芳馨因才居多日不回,不免焦急,忽接来书,心急稍减,只后悔不该催促他读书求荣,而今落得倚门翘望。转又想:“既是三两年工夫,也挨的来,只怕他生出外心。”这么一想,不觉精神恍惚,一连数日懒言少语,无事时只把书信展看,细细推想,见上头情真意切,渐也消了此念。乃奋发自强,操作犹勤平日。积有半年光景,又是新年早春,芳馨整日忙着督促雇工耕作,晚间便与钟氏作针黹活计,倒也可自给。
      一日晚饭后,一家里人仍如平日,堂屋大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红淼伏在桌上皱着眉做文章;芳馨坐在桌拐处绣花;钟氏在一边织布,织机啪哒直响,混着老佣俯臼舂米之声;艾母坐在门口板凳上,两侧站着大月、小月,哼着儿歌哄耍。一家人正自做事,忽听得门外几声狗咬,俄尔似听一女子在院门口喊门。红淼只当是念光来玩,起身去拽院门闩。院门开,看时,来人却是一个少年书生,头戴方巾,身穿直裰,模样儿正在弱冠之龄,容貌儒雅。红淼掩着门,问:“你从哪里来,我不认得你!”这书生施了一礼,道:“烦问雅宅莫不是钟相公才居家!”红淼看他一眼,问道:“你来有何干”书生道:“快领我见他家娘子。”红淼见此人无甚恶意,放他进来。
      这书生进屋,见了芳馨,一轱辘拜倒下去,呜呜便哭。芳馨一时不知所措,忙道:“这兄弟快请起!”叫红淼把他扶起,因又问道:“兄弟,你来有甚么话告诉我”书生揩了泪,脱了外罩,把头上方巾也摘了,露出一身红装来,原是个小女子。一家人都惊住了,傍徨相顾,便知有不测之事。当下这女子道:“姐姐听禀:小妹曾是和州城里人,艺名豌花——”芳馨道:“你便是豌花!快说相公怎样了。”豌花道:“相公把我接到城里,安置与一个老妈妈住一处,便与那金仲乔的商人去贩茶叶与盐的生意,两头的买卖。往返了两次,这人将生意交与相公做,自己在家坐享其成。听相公说,他家室在徽州,高楼大厦,有万贯的家产,为人虽算慷慨,只是计谋忒深,相公的前程被他断送了,还赚相公为他效力。”说至此,禁不住又哽咽道:“相公这大半年餐风宿露,为他嫌了上千的银子,不过是还他的人情罢了。谁知本月初出了祸,听逃回的人说,相公路上运货时遇着了一伙响马,抢了钱货。相公率众争夺,因寡不敌众,负伤受擒,目今不知下落何处去了。小妹感相公两次救我之恩,因此女扮男装,前来奉告。”
      话方说毕,芳馨早撑持不住,身子一歪,正要倒下去,被红淼眼疾手快,一手扶住。此时艾母、钟氏虽心里不是味儿,只是芳馨是眼前之事,顾不得伤心,忙将芳馨扶到房里床上。一时芳馨醒转来,眼角溢出黄豆似两颗泪,渐而又啜泣,不能自止。这母女二人一面往肚里咽着泪水,一面劝慰她。芳馨道:“怪我不好!”钟氏知道她言语之意,劝了几句,又道:“我兄弟向来精敏,虽是遇了祸,必能脱身。你不必念他,迟早他必回来。”芳馨听了此言,思量一回方渐渐止住哭。
      当下钟氏劝住芳馨出来,见豌花轮番抱着大月、小月端看,因听芳馨说过她,便在心里想道:“这姑娘虽是风尘里长大,倒是一尘不染,且又多情好义,着实叫人敬爱,才居不枉了救她。”于是叫老佣烧些饭菜请她吃了,叫她跟自己合睡一处,与她说了半夜的话。
      次日,一家人都早早起床,早餐毕,芳馨支撑着去吩咐了耕佣农事,返回家看见豌花在院里给两个孩子喂饭,心甚感动,问道:“姑娘这番来,将要往哪里去”豌花尚未察觉,忽听这话,满面惭色,想起自己无依无靠,不觉满眼充泪。芳馨知她身世,心里颇有怜意,因又道:“姑娘若不嫌我家贫寒,就在这里着落罢。”豌花听了这话,跪着道:“我是个飘荡无着的孤女,姐姐既是收留我,便是再生父母了!”芳馨忙扶她起来,与她说了几句体己话,忽勾起自己心思,叹了一口气,走进房里伤心去了。
      隔了数日,忽有芳馨娘家的那老仆来报:“老爷本月初三得暴病过世了,少爷差老奴来通报奶奶。”芳馨闻此讣音,一霎间也不知是甚么心境,怔了一回,问道:“老爷本月初三过世,今日是月尾了,怎么才来通报”老仆道:“奶奶不知,老爷过世到第三日,少爷一处也未告知,便把老爷葬了。少爷与新少爷分家产,把了新少爷三间房子,十亩地,二百两现银。柳太太不依,闹到衙里,县父母受了少爷些外快,依了少爷的话,增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们母子。柳太太眼看闹不赢,捋了银子,把田租了,昨日带着新少爷回娘家去了。少爷直捱到今日,才得闲差人四处报丧。”芳馨听老仆说完,冷笑道:“我爹有这么个孝子,何需我们女儿家!”因对老仆道:“你回去便了,我清明去。”老仆拜退出去。
      到了清明这日,芳馨带着红淼做伴,也不坐轿乘车,步行来祭坟,过了蓝桥,她也不经家过,一直往母亲坟去。适走近坟地,就听细嘤嘤的哭声,穿一丛小树过去,就见母亲坟头跪着个尼姑,定睛看她,这尼姑不是别人,原来是翡翠。此时翡翠也看见芳馨,主仆久别重逢,一时间悲喜交集,相拥而泣。哭了一回,芳馨问道:“你这些日子在哪里”翡翠道:“那日我逃出去时,一心要出家,后在博望庵削发做了尼姑。我因常念着老夫人生前好处,心里不安,所以冒险来坟前哭一场。想那日我走的匆忙,不曾与奶奶道别,时常想念,只怕见不着面了,没想到老夫人显灵,叫我遇见奶奶!”芳馨感叹道:“虽说是三年不见,倒像是阔别了三十年,今日与你重逢,实是母亲所赐良机哩!”于是主仆二人焚纸祀祭。祭毕,又叙着别后细事。
      一时红淼自树丛里闪出来道:“喜娘来了,怀里还抱着个小孩子呢。”芳馨听了这话,脸腾的红了,低了一回头,乃对翡翠道:“我正有一桩心事要告诉你。”翡翠道:“奶奶请说。”芳馨道:“我只是为喜娘放心不下。她来的正好,你带她去罢。”翡翠道:“我也是这样想,她要是肯,我就带她走。”芳馨见她应允,叫红淼快喊喜娘来。红淼去了一时,又回来道:“喜娘怕是瞧见我们在这里,跑转去了。”芳馨料她羞耻,叹道:“罢了。”因又对翡翠道:“你也早早走罢,久在这里怕有事,但愿再见有时!”翡翠不禁大恸,拜了一拜,含泪走了。
      当下芳馨直目送她没了影儿,始滴出泪来;侧转过头去,看那边一坯新土,便知是父亲的坟,在坟头默站一时,跪拜一回,乃与红淼走回来。
      且说豌花自随了芳馨,隐名埋姓,倒也无人疑她身世,村里人只当她逃荒流落至此。只是“木秀之林,风必摧之,”外村有几个无赖之徒,也有几个富户之家,风闻她年轻貌美,三天两头来说媒,倒是被芳馨一一打发了。有一个叫邹无伦的泼皮,生性刁顽,欺才居在外未归,心生一计,暗中盯梢豌花行踪。一日,乘豌花去河里洗衣之机,趁其不备,将一条大布袋自头至脚一囫囵将她套住,扛着便走。巧值当时有村人癞秃看见抢人,跑来告诉芳馨。这红淼一旁听见,大叫一声,绰剑奔去,追了二三里远近,超在前头喝令:“留人!”邹无伦见红淼龄稚形单,不放在眼里,将豌花就地搁下,便来夺剑。这红淼跟着冯和尚、余货郎学了十八般武艺,且日日打熬,渐趋娴熟,倒也非同小可;邹无伦虽体大形粗,不过是一条夯汉。当下二人相斗,一个轻灵似猿,一个莽重如牛,只见红淼左腾右挪,把剑舞得泼水不进,听一声:“着。”一剑刺邹无伦臀上,涌泉似淌出血来。红淼趁势将他踢倒,怒道:“今日饶你一回,好叫你认得旭少爷。”在他脊背上擦净剑上血迹,夺了豌花回去。
      只因红淼这一剑,一连数月无人敢来问津。忽一日,豌花正与钟氏、芳馨在堂屋作女工活计,只听院门吱呀声响,一个汉子跨进院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到处寻觅豌花的尉成。看他衣衫不整,骨瘦伶仃,几如病鬼一般。当下尉成走进屋里来,与钟氏、芳馨叙过礼,转视豌花,良久道:“贤妹叫我好找哩!”豌花早已泪眼晶莹,直过了半晌,始拭泪道:“大哥为我吃苦了!”互悲了一时,各叙阔别。
      当下芳馨在旁边觑着二人情形,心里一动,忖道:“这两人倒是般配!尉兄弟既这么钟情,何不促成”这么一想,只不露声色。一时二人叙完阔别,提及才居至今凶吉未卜一节,尉成转视芳馨道:“我去找他。”芳馨叹道:“罢了,这茫茫大地,岂不是大海捞针,菩萨保佑,他早迟要回来的。”尉成想了一想,恐又踏破铁鞋无觅处,便作罢了。于是他又问了豌花一些话,留下吃过中饭,乃别去。
      尉成走后,芳馨问豌花道:“尉兄弟为人怎样”豌花道:“尉大哥忠诚仁厚,他是天下第一好人。”芳馨笑道:“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豌花脸一红,道:“姐姐请说。”芳馨道:“我要说的话你也猜着了,只是连日来说亲的人多,且都不是正经人家,依我看,倒是尉兄弟人品端正,虽说家底穷了些,倒也过的去,我若是作伐这桩好事,你看如何”豌花道:“姐姐想的是,只是自从相公救我出得烟花柳巷之日,我就断了它念,一心要报效……”忽觉失口,只低头不语。芳馨听了这话,也沉默不言,自此芳馨再不提这事。
      芳馨、豌花为着才居下落不明,吉凶未卜,各各惦念,春去秋来,苦捱光阴。倏忽到了冬月下旬,芳馨忽接才居捎书来。书云:
      吾妻如握:嗟呼 天道沧桑,时运多舛,汝见书之时,吾已身在军营矣。前数月,吾负贩遇盗,劫持至浙,今始得脱也。本欲还家,然山重水复,且身无分文,唯靠卖书文为度,以至耽搁。近日遇军旅,闻窗友史法玉将领,往求援济,不意强吾于军中议事,不得已也。
      别汝经年,汝音容无时不存乎吾心;相思之甚,寸阴若岁,每忆慈母在堂,幼子在怀,全赖爱卿持度,吾甚不忍。然“士为知己者死",且国难将临,既蒙错识,当竭力也。若不卧躯疆场,待剿灭匪寇必还,毋念也。
      又豌花一事不知如何,若投汝,翼留。肩负手携,惟望珍重!
      芳馨看罢,一半喜,一半悲。乃将书中所言告诉艾母等,依旧持家操业,专盼才居早日还家。这且不表。

      第七章

      且说史法玉因与乔姐私情败露出逃,只身漂泊,未几投奔石奉峰麾下,屡立战功,因被器重,提携为将。近因沿海一带常有海盗联结倭寇出没,史法玉奉命提一支军旅往浙东剿匪,不料途中遇同窗才居来他帐下求助,他素知才居熟读兵书,足智多谋,故而留他在军中议事。
      看官听禀:近年间,有王直者亡命海上,勾结海盗余海、成东、麻一叶等,一时声势颇大,连那倭寇也望风归顺。他遂纠集众徒登岸,犯台州、黄岩、象山、定海诸处,沿途掳掠,惊动了朝廷。
      再说史法玉率军到浙东,驻军一日,探知王直部众正踞普陀岛自固,乃与才居商议破敌之计。才居道:“官军初来,且有一水之隔,王直那贼必不经意,即可令收集船只,教军士操练娴熟,待机夜袭他岛上去,四面放起火,叫他不战自乱,趁机掩击,可一举破敌。”史法玉道:“我部下大多是弄潮儿,多善水战,只是不识他岛上路径,怕攻他不破反而受损。”才居从袖里取出一张图,道:“适才我访了几个渔人,绘的这张图。”史法玉看了一回,道:“我有这张图使可胜算大半了。”又与才居计议一番,即令搜集船只操练。
      隔了数日,史法玉领一半精锐士卒乘风先发,另一半由两员副将及才居统领,以为后应。半夜到了普陀岛,四面放起火杀上岛去。王直那贼不敢应战,慌忙率众登船逃窜,被史法玉、才居合兵一处追击,杀死四五百人,终究王直人马不弱,被他率残众逃了。
      王直那贼隔了数月,重整旗鼓,复又勾引诸倭,连舰数百人寇。史法玉闻讯,一面搜集船只,招募士卒备战,一面上书求援。不多日,王直那贼奔浙东杀转来。史法玉见敌势庞大,援军又未到,因忙与才居计议。才居道:“目今贼寇远水而来,船上粮草必乏,况那王直本是一介盗徒,而此地是鱼米之乡,拍岸街商贾富豪极多,料他必登岸掳掠。故此我军可分水陆两路,水路或战或不战,视情而动,旨在焚烧贼船,断敌归路。陆路可预先埋设伏兵,再使诱敌之计,赚他入街来抢掠,再使火攻,可败贼军。”史法玉道:“我军力弱,分兵两路岂不更弱”才居道:“贼军旨在掳掠,非争城夺地。我军能大战则大战,能小战则小战,不能战则走,合兵一处死战并非良策。”史法玉想了一想,遂又道:“明日我自领水路去十里港泊船,你与潘荣、邵成兴二将去拍岸街驻扎,但有贼情,即通报行事。”当下二人计议定了。翌日,史法玉领六十余只战船去了十里港;才居与潘、邵二将率余部去了拍岸街。
      却说王直那贼率船三百只来犯浙东,将抵拍岸街时,他在船上大宴贼头目道:“拍岸街是远近商贾会集之处,财物极多,妇女极有颜色,明日上岸去,叫众兄弟们好快活快活。”众贼头目闻言都腾跃欢呼。唯独那叫麻一叶的道:“拍岸街虽小,只怕是有官军驻扎,须得提防。”王直听了,举着筷子大笑道:“浙东只有史法玉一支军,顶足不过一千五百人马,谅此弹丸之地,便是他将人马驻扎此街又如何,怎挡的我神兵锐气况且我军远来,粮草匮乏,必夺此街粮草给养,势在必行。”麻一叶见王直轻敌,又道:“史法玉素有胆识,勇猛善战,非他人可比,大哥莫忘普陀山之战哩!”王直道:“贤弟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番我
      有神兵七千,不比往日。贤弟既怕史法玉,明日可留守船上,看大哥叫他重演马谡失街亭的戏你看。但愿史法玉那厮驻扎此街,我正好雪普陀山之恨哩!”麻一叶还要说话,被王直打了回去,号令明日登岸。
      次日,王直率船抵拍岸街,见这街孤零零的小去处,不禁笑道:“就是石奉峰自来守街,也割他耳朵去。”遂麾六千贼寇登岸,留下一千罗喽与麻一叶守船。贼寇都是乌合之众,一上岸使不听王直节制,都争先往街里涌。适经临街两侧山坡处,忽有聚雨般密箭射来,贼众倏然倒地百余人。王直大惊,急麾众而上。山后官军也不抵挡,都奔集街口来,遥遥射箭。王直杀转来,一时不能前进,也叫罗喽辈射箭,相持一顿饭工夫,未伤及官军一人。王直暴躁起来,喝令贼众冒死入街。官军佯败退回。
      王直攻入街里,不见街上一人一马,及至街心,也不见人迹,令罗喽辈撞开沿街店铺门窗,皆空然无物,疑是中计。王直即令出街,忽听街口处呼喊连片,贼众都往街心撞来,报称官军自街口杀入来了。王直闻报,喝令罗喽辈应战,虽打雷似发令,只是没一个听的,都往街心涌。王直喝止不住,被贼众涌着往街里走。忽又听街尾呼叫起来,抬头看时,一片冲天火光,把涌过去的贼众都烧转来,前后两股人马撞在一处,自相践踏。此时王直数千人马顿时大乱,高处看时,仿佛负痛之蚯蚓,蜷缩腾挪。贼众待要往巷里走,巷里早有浇过油的柴草堆积,一时间都着起火,拦住出路。王直见无路可走,喝令罗喽辈往街口杀去。此时街口处也着起火,贼众不敢冲杀,都畏缩不前。王直见状大怒,手起刀落,削一颗小卒头去。罗喽辈都惊惧,不敢违令,推推攘攘冲出来,又被官军一阵乱箭射来,死伤惨重。
      王直出了街,胆气复又大壮,要寻官军厮杀,只是不见形迹。正自犹豫,又见岸上泊船处火光凌乱,遥见麻一叶正与官军接仗,恐断了归路,便忙麾众返船救助,适调过头去,又被官军在两侧山坡上夹住,贼众皆成受矢之的,中箭者无数。王直不知官军藏匿何处,唯见墙篱纵横,树林蔽地。王直又恨又急。顾不及思量,只顾令罗喽辈从街外两侧挺进。左侧及近墙垣处,忽有乱箭飞来,贼众如惊弓之鸟,抱头鼠窜,王直喝止不住,退回街口。右侧亦然。王直料此战不能胜,且又无心恋战,便令回船助麻一叶水战。及至岸口,史法玉早扬帆领得胜军退去了。
      王直率众上船来,喝令追杀,被麻一叶阻住道:“大哥息怒,史法玉那厮虽兵少将寡,诡计极多,且都是骁勇之徒,要是追去战他不胜,被他援军赶到,那时反而不美。依着兄弟之意,不如转攻浙西,或可全胜。王直依了此计,转犯浙西去了。这一仗王直那贼水陆受挫,毙命千余人,焚船十二只。
      这里才居见王直退去,乃集官兵速来救火,无一时史法玉也领军赶来,合兵一处扑救,半夜时分火皆扑灭。史法玉一面传令生火造饭,一面增设岗哨,以防王直复来偷袭。一时饭毕,史法玉安顿了士卒,乃与才居同榻共寝。史法玉道:“贼众来势凶猛,且又人多势大,而拍岸街极小,又无城墙防御,我怕你抵敌不住,不期反获大胜。”才居道:“王直那贼虽多我数倍人马,即中彀人街,便如龙入浅滩,难得施展。我军虽少,而止动自如,可以能以一当十。再而,有你水路牵制,贼寇不敢久战,故有此胜;只援军未来,兵力过弱,恨未能一网打尽。”史法玉道:“王直那贼虽然败走,未必甘心,恐又转犯浙西去了。”才居道:“我也这么想。明日可使快马致书尹府军,叫早作防犯。”说着话,二人因困顿疲乏,都酣然睡去。
      次日天明,拍岸街躲出去的街民陆续回来,大庆其功。史法玉欢喜,正欲上表报捷,忽传援军已到,带兵将领乃是段景奎。史法玉不悦,说他姗姗来迟等语。段景奎劳师远来,未争得寸功,反受冷语指责,心有愤意,又见史法玉沾沾自喜,与街民同庆功绩,越发嫉妒,只驻军一日,便匆匆返回了。
      因这一战大挫贼寇,浙东一时没甚么军务。史法玉暂得闲暇,便令士卒修砌街民房屋。不几日,忽传石奉峰病殁军中,官兵大恸,史法玉更是悲楚,令全军举哀三日乃已。
      隔了一月,街民房屋大半修复,忽有吕总督差来信使,令史法玉继任石奉峰之职。史法玉奉命,遂带着人马莅任去了。
      却说王直那贼自拍岸街败后,转犯浙西。浙西守将尹府军接史法玉警报,连忙备战。王直那贼到时,交战无功,遂又变计寇侵苏淞两郡。两郡素来富饶,又无军备,被他剽掠一空。王直贪心不足,复人江北地面大掠,焚毁盐场,进窥青徐交界,山东大震。与此之时,王直又另遣余海带着三百名倭寇径去骚扰南汇、川沙等地,直逼淞江城,沿途奸淫掳掠,惨不忍闻。
      史法玉得此消息,怒气填膺,愤然道:“岂能让倭寇横行我天国!”乃叫才居带一支劲旅前去剿杀。才居得令即整装待发,临行时,史法玉把酒饯行道:“倭寇暴戾异常,民愤弥深,这番去望指日成功,杀尽为快!”才居道:“但请放心!”于是领军倍道掩击,突人敌营,把倭寇都一齐杀死,不曾留得一人一马,凯旋归来。史法玉见才居不负厚望,心里欢喜,便上书与吕总督,报告战事。吕总督看了捷报,笑道:“史法玉果然不负我!我有了他,半年里便可剿尽贼寇。”即上书朝庭,奏称贼寇指日可平。
      话说是时廷臣工部侍郎全牟,乃是颜相的螟蛉子,看见吕总督奏书,寻思道:“谅那伙贼寇不难剿灭,吕经既胸有成竹,我何不去走一趟倘或有功,能揽则揽,若无功,可尽推诿于吕经那厮。我既是钦差大臣,所到之处谁敢怠慢”因见有功利可图,即去串通义父颜相。于是全牟上书与皇上,极言沿海连年峰火不断,皆因海神所致,可遣大臣前去祭海云云。这皇上览罢奏表,即召问颜相。颜相撺掇一番,又道:“全牟一向谙熟军事,不妨叫他顺便督察军情,岂不两全?”皇上准言,遂命全牟南下。
      这全牟带着几百个人.即日起程,一路上沿途索贿。他到了江南地面,先祭了海神,便去与吕经会晤。吕总督生性率直,夙闻全牟声名狼藉,心里有几分轻视之意,不甚为礼。二人谈了几句话,全牟见吕总督傲慢矜持,已有几分不快,及谈到军务,因各持己见,竟至相互讥讽——全牟自南下以来,所到之处大小官员都诺诺唯唯,敬若父母,今见吕经言语不逊,且举止怠慢,心里隐隐怀恨。当下悻悻而去。 .
      又有巡按御史胡广华与吕总督素来反目,近日风闻全牟隐恨他,便去全牟那里走了一趟,调唆了几句话,把全牟撺掇过来,彼此联成一气,窥觑吕总督。适值贼寇自柘村犯嘉兴,全、胡二人即催促吕总督发兵。吕总督暗自冷笑道:“无知鼠辈,若等你们催促,嘉兴早被贼寇侵掠了。”只等战机。全牟以此为借口,上疏奏劾吕总督,说他身为闽人,与贼寇多属同乡,故而徇情不战,养贼失机云云。
      皇上看了疏,龙颜震怒,正要差大臣捉吕总督问罪,忽又接吕经捷奏,略云嘉兴一战斩贼首二千级,捣毁柘村贼巢,逼敌窜逃等情,方才收敛怒。隔了半个月,又有全牟的捷奏呈报,内称吕总督按兵不动,由臣与胡广华督师出战海上,方获大胜。皇上见吕经、全牟所报异辞,心里疑惑,便召问颜相。这颜相不紧不慢的说了几句话,把皇上说得勃然大怒,当即遣使去拿吕经,将他押解到京师,投狱拷审。这吕总督有口难辨,与一干从犯在牢里关了二十日,获冒功诬奏罪斩于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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