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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古代的故事 第十四章 ...

  •   却说彼时史法玉得知此信,急忙上书辩护,力白吕总督剿寇有功,被奸臣陷害等语。书呈朝廷,被颜相扣在手里,他看后冷笑一回,密遣人告知全牟,叫早晚除去史法玉。全牟咬牙切齿的发了个恨,到八月间,寻了史法玉个莫须有,劾他一奏,诬他与吕经同党,蛊惑军心,讪谤朝廷,又在暗中遣人去与颜相关说。颜相在皇上跟前激了一激,龙颜动怒,当即降旨,将史法玉逮来京城问罪。
      此事出后数日,才居打探得实情,即在军中拿了一百两军响,牵了一匹白马,别了潘、邵二将,日夜兼程往京城来。才居到时,已是满城风雨,都道颜相早晚要结果史法玉。才居闻言大惊,暗誓道:“宁拚一死,我也要救他一遭。”于是去客店里写封书子,觅着一个去金陵的客人,把了他两绽银子,托他捎书回家;又将白马及随身所有都交与店主人看存。诸事妥当,便写了一个疏,喝了两壶酒睡去。
      却说这日早朝毕,皇上款步走出乾清宫,忽见一个男人从那边墙角闪出来,众护卫大呼:“刺客!”一拥而上,把那人制住。皇上止步看他一眼,问道:“你是甚么人”那人道:“小民是徽州钟生,今见贼臣当道,谗言蒙蔽圣聪,以致下情不能上达,精忠报国之士有功无赏,反获莫须有之罪,臣民冤屈弥深!小民恐积久生异,故冒万死拜谒皇上.以图斩除贼臣,远去奸佞,伸冤昭雪,光大正义!”话未毕,一个长个儿侍卫从那人怀里搜出奏书,呈与皇上。皇上见奏书书法可爱,接在手里细看,渐而隆起眉头,对那人注目半晌,说道:“将此人送司礼监鞠问。”即有四个侍卫押那人下去——此人乃是才居,他因一心要救史法玉,潜入宫内冒死上书。
      才居被押司礼监,一连拷讯数日,终无二词。那司礼监申屠虎,见才居大骂颜相、全牟,直言其罪,力白吕经、史法玉之冤,心里甚喜。当下暗忖:“他们父子与我素有私恨,不趁这个机会儿打冷拳,还待何时”便录了口词呈与皇上,又随机关说数语,略道史法玉的冤枉。皇上本有些猜疑全牟,经他一说,越发疑心,便遣一个唤做扈保的心腹宦官,以去江南犒军为名,暗中密查此案实情。
      那扈保去了四个月回来,写了密奏报与皇上,皇上在后宫里看罢,踱将起步子,自思:“全牟果然串通颜相玩弄伎俩!这两人无君无父,欺朕太甚”存心要除去二人。转念又想:“颜相树大根深,党羽极多,难得奈何他,若要去逮全牟问罪,他岂肯坐视”因怕投鼠忌器,苦思了四五日,不得良策;乃召扈保密议此事。扈保道:“除去颜、全二人不易急图,须得缓谋。依小臣见识,申屠虎与颜相素有瓜葛,可叫他暗中录其党羽姓名,慢慢除去,消其势力,再加罪颜、全二人,何虑奈何不得他!”皇上道:“朕也是这么想。”从长计议一番,即召申屠虎,叫他依计行事。申屠虎暗喜不迭,受计去了。
      越年余,朝廷颁一道赦令,大赦天下。史法玉、才居获赦出狱,且喜且悲,去那家客店痛饮一回,直至酣醉方休。次日,才居向店主人要回寄放的银子、白马,算还了帐钱,便对史法玉道:“梁园虽好,不是久留之地,我们回家罢。”史法玉默然半晌,说道:“你先走罢,我在京城有几桩事要做,尔后去吕总督家乡,到他坟前祭祀一趟。”想了一想,又道:“和州城里还有我些家产,恐被城里无赖侵夺,你回去早晚帮我照料照料。”才居道:“但管放心。”史法玉又向店主人要来纸笔,写了一封书子托才居交与守家的老仆。
      当下二人把盏话别。才居道:“我这里还剩几两银子,你留些用。”分了一半给他。史法玉送他出店,从怀里掏出一只玉兽,看了一回,递与才居道:“这是乔姐昔日所赠,是我负了她,你回去将此物交与老仆,叫他早晚送还她。”才居接过玉兽,骑上马,二人挥手相别了。
      只说才居归心似箭,日夜趱行,不出二旬,早到了和州境内,顺路进和州城里,恐撞着昔日那老鸨,牵马拣僻巷踅到史法玉宅下,叩门进去。老仆延坐端茶毕,问道:“相公六七年未曾来过,怎么忽地牵一匹马来”才居说了这些年的经历与史法玉之遇,掏出书子交与他。老仆看后道:“史公子不回来了,书子上托我把家产转送相公。”
      才居暗惊,复取出玉兽,看了半晌道:“这是史兄送还乔小姐的情物,可见他早无回志了,我竞不能察觉!”自责一番。将玉兽递与老仆。老仆道:“乔姐去年去世了,埋在城西岗子上你回家路过这坟地,有七八座半新的坟,不知哪座坟是她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物件如何还她”才居得知此耗,戚然一回,说道:“既然乔姐已死,不该把这物件还她,你收着罢。”又道:“史兄还有几个远房亲戚,他的家产你留些自度晚年,剩下余的托你分与他们便了。”诸事交待一番,见窗上没了日光,急着告辞回去。
      才居经过土岗,残阳已落,骑马在坟地上绕了一圈,怅然叹息一回,乃策马往家去。将近村,听见牛哞狗叫,鹅鸭嘎呱,杂着人声呼唤,也不知是悲是喜,只觉百感交集。俄尔走到自家院门前,院门敞着,里间屋门也大开,堂屋间香台上点了一盏油灯,几个人影穿梭走动;不及细看,下马急步走进屋里,见老母与大姐收拾整理。正要问安,就听艾母惊呼道:“阿弥陀佛,你到底回来了!”说着,滚出老泪。钟氏道:“芳馨正病在房里,你回来了她不知怎么惊喜!”才居心里一惊,待要去看,转视大月、小月怯生生站在一边望他,长大了许多,欲要去抱,因见两个孩子躲闪开去,便转身进房。
      当下才居见芳馨闭眼靠在床上,裹着被褥微微喘着细气儿,心里忽一酸,暗语道:“我在外多年,她憔悴了许多,可知她受的苦。”坐在床沿抓起她一只手,正兀自默想,听见脚步响,走进一个人来,含笑看他。才居见是豌花,惊喜道:“你果然寻来了,正如所料!”豌花道:“那时听得相公被响马捉去,我就赶来报知姐姐,倒是姐姐收留了我,有了栖身之处。这几年。倒是姐姐吃了大苦,没日没夜的劳累,又在心里念着相公,而今病在床上起不来了。自从接到相公后一次来书,怕你难回了。你这一回来,姐姐也出头了,我把她叫醒罢。”才居道:“慢着,让她多睡一会子,烦你去叫宋妈烧些饭,我肚里委实饿了。”豌花道:“宋妈前年人土了,我去吧。”便去厨下。
      这才居听说老佣已死,心里大悲,转视芳馨病卧床上,越发伤感,忍泪出来,见大月、小月在堂间斗耍,始有喜色。须臾饭好,才居正吃饭,忽听门外有人道:“这是哪里来的马”才居往门外望去,只见黑暗里一个人赤着脚,扛着架龙骨水车走进院里。
      那人放下水车,三步合两步跨进屋,惊喜道:“果真是舅舅回来了。”才居听出是红淼口声,再看他时,吃了一惊,暗下打量道:“我离家这几年,他竟长得这么长大,要是别处相见,怕是认不出来了。”
      正思量间,艾母一旁插话道:“你出去这四年,田里的事都是红淼帮着料理,要不是他,还不晓得怎样了呢!如今他也出息了,去年和州城里考秀才,考了头一名。孟先生说这条路最易误人,把他责了一顿。”才居道:“孟先生说的是。”
      一时房里传来咳嗽声,才居忙走进去,见芳馨直着眼望帐顶喘气,唤她一声,道:“我回来了!”芳馨转过头去,看了看,始伸出手来,满眼抛珠。才居忙凑过身子,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嘴里喃喃的道:“是我害苦了你,是我害苦了你!”芳馨道:“真是你回来了”伏在才居怀里呜咽,当下夫妻各叙阔别。
      且说红淼早早吃了饭,通身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便往孟先生家来。那时郑雁早与念光成了亲,因老两口儿只念光一个女儿,舍不得她出门,招郑雁入赘过来,如今生了个女孩儿,酷肖其母,一家人十分欢喜。当下红淼进屋来,先向孟先生、张夫人问过安,劈口就说道:“我舅舅回来了!”张夫人听了,且惊且喜道:“真是回来了”红淼道:“真是回来了!”张夫人道:“这回好了!芳馨的病也就好了!”孟先生道:“才居这几年在外头经历了不少,倒底回家了,我去瞧瞧他来。”走了出去。
      此时郑雁与念光在西头房里嘀咕,听见红淼说话,都走出来。郑雁道:“早风闻表叔在外头带兵与王直接仗,不知真是不真”红淼道:“我看见舅舅带回一匹马,那马周身雪白,像是军中之物。”郑雁道:“这么说是真有其事了。大凡男子,本应志在四方,做出轰轰烈烈的壮举,方不愧为一生一世。”念光听他说着这话,抱着孩子在一旁笑着道:“怎么不见你做出壮举来!”郑雁被念光抢白一顿,红着脸子道:“虽有志,只是未得时机。”
      红淼见他们夫妻说嘴,不便插话,拍着手从念光怀里要过女孩子,托着她往上一掂一掂的撮,又吹哨子逗她,把这孩子逗得格格笑。一家人都欢喜起来,张夫人也围拢来逗她。红淼逗耍一时,辞出来往桃园里去,也将此讯告诉了两个师父。冯、余二人欢喜来看,都在院里聊着,半夜方散。
      彼时红淼也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见都散了,乃上床去睡,倾刻便人梦乡。红淼一觉醒来,俄尔又睡。只见石青打着赤脚,扛着一张犁,牵着一条水牯牛来,叫他去抽水。红淼即扛了水车,随他往田里去。走到田头,红淼听见那牛叹了口气,被石青赶下了田,便也架起水车抽水。须臾,隐约听远处歌声,继而歌声渐近,随着风从那边飘过来。听见唱道:“约郎约到月上时,看看等到月蹉西。不知奴处山低月出早,还是郎处山高月出迟”红淼随声望去,见河对岸上立着个女子,窈窕孤伶,绰约似典娘在那里,倏然不见了。红淼正自纳闷,忽听身后又一女子唱道:“树头挂网枉求虾,泥里无金空拨沙,剌潦树边栽枸橘,几时开得牡丹花”红淼回身一看,朦胧里看念光抱着女孩儿站在那边田埂上,愣了一愣,再抬头看时,她已走了。
      红淼见典娘、念光一前一后唱罢歌隐去,不知是何道理,忽听青石大喊:“牛疯了!” 红淼见那牛架着角头,空拖着犁,扬头竖角的撞过来,顿时大惊,那里躲避得了,不禁悲叹道:“我怎么遭此厄运呢!”惊醒过来,原来是一场梦。红淼把梦里险境想了一遍,虚汗淋漓;又把念光、典娘默想一回,颇觉惆怅。一时听见鸡叫二遍,起身去桃园练功去了。
      且说才居因有几年未见言远,又听说张族长过世了,颇想见他,过了些日,见芳馨病体渐愈,也能自理,便起个大早往张杨村去,走到日出三竿时分,将至蓝桥村,见那桥头站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恐他掉进水里,忙走过去,又见桥下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背着个周岁的婴儿,把蓝布裙塞在腰间,正弯腰洗衣。这女子见有人来,抬起来头,猛见是才居,把一张黄脸儿羞的辣椒相似。才居问道:“你莫非是喜娘”这女子起身点一点头,羞容满面。才居见她背上的婴儿,料知道文所为,叹了一口气,往乐夫人坟前祭扫一场去了。
      才居临张杨村已是午后,踏过那溪,穿过几处树荫,走进言远客厅。这言远大病初愈,正一人坐在椅上沉思默想,陡见才居来,惊喜非常,喊仆人端茶上酒。于是二人对坐桌上,饮酒叙别。忽听那边房传来吵闹声,才居道:“莫不是令兄们争执”言远喝了一口酒,冷笑道:“岂止是争执!”话犹未毕,那边“哐当”一声,接着轰轰咚咚打雷似的声响传来。才居道:“打架了。”言远端着酒杯又饮一口,道:“由他们打罢!”才居恐要打出人命,忙去劝解。约莫一盏茶工夫,才居溅了一身的血返来道:“两位令兄也忒蛮了些,要不是我去,还不知打成什么样子呢!”又问打斗因由。言远道:“自老爷子过世后,他们闹着要分家,为了家产,至今不知打了多少次的架;四弟也在里头闹。他们打够了,停些时候又打,由他们去。”说毕,吩咐仆人取衣裳与才居换。才居换过衣裳道:“这样下去还是分家好,省得打个不休。”
      言远道:“他们为了一把扫帚,一只板凳还争哩,这家怎么分”
      二人饮酒漫谈,才居说到同窗史法玉,转说到乔姐,忽想:“言远如今孤单一人,我何不作伐将豌花说给他做续弦 她虽不愿嫁尉兄弟,未必也不嫁言远。渐渐天晚,才居见他有些醉意,便道:“我有一个心思相告,不晓得合不合你意。”言远道:“你我至交,有甚么话说不得”才居便那把话抖出来。言远听了,笑道:“这是你的好事……只是你不知我心思,而今这世道,无妻无子一身轻便,何苦拖携个累赘!若说旁的我倒依你,只这一件断断依不得。”才居见他心志难移,乃把话茬开去。当时二人喝罢酒,吃了些醒酒汤,各自盥洗去睡了。翌日,才居本要回家,却被言远逼迫留住,饮了一日酒,值后日,才居去坟山祭毕言远之父,方才回家。 .
      却说豌花自才居归来至今,虽满心欢喜,只是敬而远之,唯恐招惹芳馨生妒,她本爱恋才居,因隔着芳馨,见他们夫妻恩爱,便去了此心,也不思嫁他人,故而她心里早想定了主意:只要终身服侍他们夫妻,以报恩情。不觉到了仲夏,她见钟氏搬回那边房住了,因也随着钟氏住在里间房,平时就过来干些杂活儿——两家吃饭犹在一处。
      再说芳馨因豌花之故,本有些醋意,因见她处处小心,后又听才居说了言远不娶的话,心里反到怜惜起她,暗下思忖:“她即不肯嫁尉兄,与言远倒极般配,虽不知她心意如何,但晓得言远不再娶了,颇难撮合。如令这两根线断了,再没个适合的了”。又一想:“如今才居回来,她寄住我家,天长地久终不成体统,不如将她填做二房,也名正言顺,不让旁人闲话。”如此这般想毕,即把此意告诉了才居。才居听了作色道:“你把我当做好色之徒了不是当初我娶你时就暗誓不二色;我虽两次救她,都是瞧她可怜的份上,并无邪意。而今她在我家,我也是当她挚友,妹妹似看待,我若心存不良,皇天可鉴!”芳馨从未听才居作色说话,今见这般,红颜满面,又因而她误解自己的好心,甚觉委屈。才居自知言重,赔了一句言语离去。
      当下芳馨伤心多时,暗想道:“他对我真情实意,我虽出于好心,反倒无意中伤了他,只怪是我错了!”如此一想,不禁自怨自艾,把那块心病也消了,倒越发敬重他,也将豌花当做妹妹看觑。自此夫妻二人闲暇时,或与豌花弹琴弈棋,或饮酒论诗,绝无猜忌。

      第八章

      且说转眼到了秋天。这日红淼去桃园练功毕,冯和尚趺坐在碌碡上道:“这几年我把本事都教与了你,但常言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自己,’自今日起你便出师了,我也没甚么送你,只望你正心德昭,前途光明。我意欲把你荐给白频洲兰大人家做西席,他家里贵客不断,你去了或有个进身处,也算我送你一件礼物了,只不晓得你心意如何”红淼双膝跪地,拜了冯和尚教导之恩。即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甚么话不肯听但这事须得问明母亲方可回复。”冯和尚道:“你说的是,去罢。”
      红淼回家,将这事禀问母亲。钟氏道:“你舅舅回来了,田里的事也用不着你,我也用不着你守着,你闲在家里,不如出去谋点事也好。你再去问你舅舅看。”红淼即去告知舅舅,又添了些想去的话。才居道:“你既然有心要去,也好。”艾母有些舍不得,但终究拗不过众人,于是红淼拿定主意去回复。冯和尚道:“你既打定主意,我明日就去兰大人那里去说。”红淼道了谢,回家来专等回音。过了几日,冯和尚挑着货郎担回来,道:“说妥了,你收拾着去罢,我常去看你。”红淼欢喜不迭,跟钟氏订了行期,只待出门。
      到了出门这日,红淼别过家人,便先去辞别自睿。自睿恰在家与他父兄做爆竹,因道:“这一别就是许多日,我与郑雁、冯祥都送你。”说完,去向内人说了几句话——自睿早与白雀完婚,只是未曾生育。于是二人去冯祥家,自睿约他出来。三人即转去学堂,顺路别了石青。到了学堂,红淼见孟先生正教那班新学生,先来告辞郑雁。
      此时郑雁恰在堂屋看张夫人与念光教女孩儿学步,见三人进来,笑着问:“你们都来了,有甚么相约”自睿道:“红淼要出远门,是来辞行,我与冯祥要送他,所以随着来了。”郑雁问了红淼所去之处,说道:“我们从小一块长大,从没别过一一我们都送到街上,饯了行回来。”
      红淼与张夫人、念光道了别,又来与孟先生道别。孟先道:“你去了,胡琴也没人拉了,你带去罢。”走出来,唤念光取胡琴送他。红淼谢过,将念光怀里的孩子逗耍一回,乃与郑雁、自睿、冯祥三人去了。这念光抱着女孩儿跟出来,立在门口瞅着红淼,直待去远了始怅然回屋。
      当下四人一路走一路说话,至三四里处,前头横着一条窄窄的河,河上搭着一架木桥,四人站在桥上歇脚,看一个渔翁在河里放鹰。忽听天上几声哀鸣,都仰头看,见一群大雁排成一个“人”字,擦着一缕白云往南飞。
      这四人看了一回,乃往西津街去。走到街头,见一群人围在那里,四人也拢过去看。见一个赤膊艺人吐出舌尖,将一把刀割去舌头,鲜血淋漓,盛在瓦罐里遍示观众,复又含回口内,静坐片刻,张开口,那舌头完好如初。众人都喝。艺人趁机讨钱,要了赏钱,地上拾起两支剑,便又说起话来,说几句话,拍一次胸脯,把胸脯拍的紫红,说完了,丢开一个架势,仰头张开大口,把一支剑自嘴插入去。艺人正要插第二支,忽听一声喊“张四六来了!”众人听喊,捣蜂窝似的跑散了。
      此时郑雁等四人不晓得出了甚么事,也闪在一边朝街心望去。只见一个醉汉,挥动两只大手,撵着街上人乱打。看这人凶神一般,乱蓬蓬的一头卷发,黄髯垂胸,跨着水牛似的大步,摇摇晃晃把满街人直赶得躲藏不迭。无一时,那醉汉跑出街,不知去向。
      这里四人看了一回,乃往前走,到了街心热闹处,看见一家酒肆,走进去在临窗处坐下。招待唱诺过来,四人各点了一样菜,要了酒,开怀畅饮。吃到日头偏西,都有些醉了,算还帐钱出来。到街尾处,红淼道:“你们回去罢。”即别了三人,独自上路。
      不说三人回去如何,只说红淼未走得几里路程,那酒在肚里闹起来,只觉头重脚轻,心里乱乱翻翻的不是滋味,忽地“哇”的一声,接着又是几声,把肚里东西一古脑儿倒出来。红淼靠在路边树上,任其吐毕,去塘边抄水漱口,就地歇了一歇,继续走路。当晚早早在村店里借宿一夜,次日起床,但觉浑身瘫软,又不思食,只喝了一杯茶登程。红淼走了十余里,饥渴难当,强打精神又走数里,到江边一处悬崖,坐下歇息,见崖下烟波浩渺,头一晕,险些栽下去。
      红淼坐了片刻,遥见前头树蓬里孤独一家茅屋,青烟袅袅,想是做炊,因挪步过去。红淼在这家门口打了个问讯,只见灶边闪出一个姑娘来,手里捧着书,约十六七岁光景,稻草头发,黝黑面皮,凸额凹眼,貌颇丑陋。红淼道:“我是过路客人,肚里又饿又渴,烦姑娘给些吃的。”这姑娘去窗台下拿下一只葫芦,拨开把子,将葫芦里锅粑倒在桌子上,又倒了一碗冷茶招待。红淼喝了半碗茶,正嚼锅粑,就听姑娘在灶下道:“你要嚼不动,待我煮好粥泡着吃。”红淼道:“最好,我先吃些垫肚子,再泡粥吃。”
      红淼吃了些锅粑,略有精神,见西面墙上挂着幅画,山重水复,意境高远,且皲染有致,笔触深细,仿佛出自名家之手。又打量屋里物件,都是些渔具,也有锹、锄。红淼在肚里暗忖:“这人家象是打渔的,哪里弄得这画儿来挂”上前看那画,越觉画技不凡,正要看落款,就听门外一阵脚步响,跨进一个人来。只见那人身长体大,皂衣蒲鞋,腰间挂一支剑,一进门便去锅台,将一把绿豆丢进粥锅里,返来坐在红淼坐处,吃着桌上锅粑,一双眼望着门外。
      这里红淼看他多时,认得此入是昨日西津街的醉汉,只当是这人家熟客,复看那画。无一时,姑娘招呼红淼盛粥,那人听了,抢先过去。只见这姑娘牢牢盖住锅盖,厉声道:“你是哪里来的,敢青天白日进入家屋里抢粥吃!”那人道:“这是我的绿豆粥,你怎敢污我清白”将姑娘推开,满满盛了一碗粥。原来这姑娘在灶下低头看书,不曾见他做手脚。
      当下姑娘甚是奇怪,又强不过他,唯把一双眼望着红淼求助。红淼见那人横蛮无理,走过来道:“你这人好没道理,她煮的粥要自己吃,怎任你抢”那人道:“你是甚么人,敢来说我”红淼道:“我也是过路人,只是路见不平。”那人大笑,笑完了腾的站起,打出拳头,却被红淼躲过。那人一拳不中,又打来一拳,又被红淼出掌挡住。那人恼羞成怒,摔了碗,拔剑直举过来。红淼见他行凶,恐伤着姑娘,忙跳出门外,拔剑立迎。那人见红淼也拔剑,呵呵笑道:“我这支剑至今未遇着敌手,你也敢来比试今日叫你领教些手段!”说完,使出路数过来。红淼躲过数招,即舞剑相迎。
      此时这姑娘关住门,从门缝里看时,但见二人搅做一团,日光里,两支剑抛冰似忽闪忽闪发光,不见剑形,但听剑响,吓的心惊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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