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锦绣》苹果平平

8、第八章 似是而非

　　三家各送了礼物，后来又一块吃了饭。这些长辈们饭后聚在一块，叙起家常，谈性甚浓。她们几个小辈们老老实实地坐在墩子上，听着大人说话。

　　沈玉玘见沈玉珠正襟危坐听他们讲话，心里暗暗奇怪，这丫头真转性了？

　　一转头看见自家哥哥也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还是自己修行不够。

　　沈玉玘每天熬夜背诗习字，睡眠不够，此时越听越困，眼皮早早地耷拉了下来。对面正对着楚惜惜，楚惜惜瞧着她打瞌睡的样子，捂嘴忍住笑意。

　　沈玉玘强打精神抬起头，却看见楚惜惜正看着自己，她笑了一下。楚惜惜看着她困顿的样子，用眼神问她：这么困啊？

　　沈玉玘点点头，她不知怎么对这个娇弱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沈三老爷说笑间见沈漓窝在乳娘的怀里睡着了，沈玉珠虽然仍是认真听他们说话，但眼神迷蒙怕也是困了，连忙止住了话头笑道：“说着说着就耽误下时辰，咱们几个大人还好，孩子们可是熬不住了，明天一早就要赶路，咱们就先散了吧。”

　　众人散后沈澈将妹妹送回房中，又叮嘱了宝月几句，才回自己房中安睡。

　　沈玉玘卸了钗环，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一弯新月挂在天上，月白风清，她被冷风一吹反而不困了。

　　沈澈跟她说过他们泊船的地方叫天津桥，“天上新月，地上石桥”就被称为“天津晓月”，是人人皆知的景色典故。

　　她突然难受起来，再不觉得这景色怡人，这一路上她看了些书，发现这里的历史与她所知并不相同，她处于一个国号为“夏”的国度，而她记忆的历史朝代口诀明明是“炎黄虞夏商，周到战国亡，秦朝并六国，赢政称始皇。”夏朝是个奴隶制王朝，并且早早就消失在四千年以前了。

　　她后来缠着沈澈，一直问他运河所经的地名，竟没有一个是她熟知的。

　　这里所谓的“天津”，别说狗不理包子了，连大麻花都没见到半个。

　　她的这场时空旅行，穿到了一个没有历史记录的时代。

　　那么问题来了，她真的还能穿回去吗？

　　宝月连忙从旁边跑过来把窗户关上，嗔说道：“姑娘又胡来了，这大冷天的开窗子，没病也要生出病来，再有驿楼下面都是些伙计下人，哪个大胆的瞅上姑娘一眼，可怎么办？”

　　“凉拌，凉拌，全都凉拌……”她哭丧着脸，躺回床上。

　　李妈见驿楼上的房间狭小，自己卷了铺盖到楼下和其他婆子凑在一处睡。

　　宝月打了地铺，见姑娘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不动，以为是睡着了，自己也脱了外衣准备睡了。

　　“宝月？”

　　宝月应声，以为姑娘渴了，连忙起来。“我给姑娘倒杯茶来？”

　　“京城的小姐们什么时候出阁嫁人？”沈玉玘闷闷问道。

　　宝月觉得姑娘问的奇怪，“跟咱们在江南那边是一样的，十五六岁出门子……”

　　“那就没有年纪再大的？”

　　　“有倒是有，女方不是相貌丑陋，就是根基浅薄，男方不肯求配。咱们侯府的小姐们，京城的公子少年争着求亲，就没有超过十七岁还在侯府里呆着的。”

　　过了一会，宝月见沈玉玘不答话，撑不住睡了过去。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半梦半醒之间，隐隐约约听见姑娘凄惨地叫了声：“未成年啊……。”

　　宝月听得不真，迷迷糊糊地想“未成年”是哪一年？

　　第二日，船只顺着天津桥，接着逆流而上，四日后过了通州，九日后到达涿郡。

　　岸上，沈玉玘啧啧称奇涿郡码头“万舟骈集”的景象，只见百种货物堆积此处，客商往来于南北两岸，人声鼎沸。这熙熙攘攘的人一眼都望不过来，她身为现代人，心里受到的震撼不小，想着夏朝的国力鼎盛，正是古代最为盛世的光景。

　　三家人上岸之后，已有沈府的轿夫仆妇在岸上等候。沈家老宅得了信，特派下人来接他们乘车轿前往天京。

　　老爷太太们在前面乘着轿子，四个姑娘因这几日常在一处，便一起挤在一辆朱盖紫缨车里。两位少爷骑着高马走在车队的两边。

　　沈玉玘掀开车帘，瞧了一眼哥哥，只见他和并排走着的楚修元正说得高兴，她再瞧那楚修元，手在前面比比划划，更是一副眉飞色舞的神情。

　　她想这个小哥哥跟楚修元一块呆着，倒是能显出点少年的表情，平常她总嫌他一点朝气没有，绷着脸不笑就跟个老学究似的。

　　她正要放下车帘，却没想车子在路上压过一块碎石，她直接就撞车壁了。古代的车子减震效果不好，她的屁股一天下来颠的疼，但这倒不是最要紧的，她连忙扶着自己的发髻，生怕这车把发髻给颠散了，她其实还不是很会梳古人的头发，宝月不在车里，她真怕自己越梳越乱。

　　“姐姐我来吧。”楚惜惜笑着坐过来，伸手给她理了理鬓发。

　　沈玉玘笑了笑：“多谢了。”

　　这几日相处下来，楚惜惜和她最为亲近。林红罗之前虽和她说过几次话，“玉玘姐姐”叫得极为亲热，但后来不知是觉得性情不投，还是更爱和沈玉珠玩闹，到后来就不怎么理自己了。

　　在车里，她和楚惜惜坐在一处，沈玉珠和林红罗坐在一处。这时她看着那两个人正在拿莲子猜枚赌输赢，嬉笑着根本不瞅这边。

　　她正看着入神，冷不防楚惜惜推了她一把，楚惜惜佯怒道：“姐姐未免太高冷了些，我说十句话你就应我一两句，在家里妈妈还说我不爱说话，我找她评理去，瞧瞧目下无尘的在这儿呢。”

　　沈玉玘暗想：我想和你谈动漫行吗，我想和你说说代码程序成吗。你说的什么刺绣、裁衣，我肚子里没货我怎么和你聊啊。

　　楚惜惜有点林黛玉的模样，弱不禁风，体虚气浮，才情也类似，动不动就吟一句古人的诗寄托心情。

　　林红罗的出身低微，只是粗识几个字，诗词上面十分有限，所以楚惜惜和她说不到一块去。

　　其实倒是沈玉珠都懂一些，但每每高谈阔论，非要将楚惜惜比下去不可。楚惜惜心怯，就再不往下说了。

　　到了最后，楚惜惜死死贴上了沈玉玘。在她眼里，沈玉玘虽然不爱说话，但点评的寥寥几句别出心裁，与常人不同，她听了觉得极为有趣，故而总要找她说话。

　　沈玉玘不怎么理她，楚惜惜想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沈玉玘虽然才华满腹却是有意藏拙不愿多说。她也就投其所好换了话题，专说些女红刺绣方面的事。

　　可这其实对于沈玉玘来说一样，她哪样都不熟。

　　她这几日被楚惜惜缠得极为头疼。

　　沈玉玘伏在楚惜惜的耳边，悄声说道：“明明你十句里只有两句是重头，其他不是虚晃就是遮掩，我倒要问问你这丫头，总是打问我哥哥的事是什么道理？”

　　楚惜惜当即羞红了脸，举起拳头就要捶她。“我哪有，姐姐你又欺负我！”

　　“我说的怎么错了，你脸都红了！”

　　楚惜惜说不过她，将两只手呵了两口，便伸向她两胁下一阵乱挠。

　　沈玉玘笑得喘不过气，哎吆哎吆得叫个不停。

　　沈玉珠见她们打闹玩耍，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那日江氏回到房里审问她，她死活不认是自己将乳娘推下去的。

　　她辩称沈漓年幼不知事情头尾，沈玉玘心恶，嘴里鬼话连篇诬陷自己。她说的声泪俱下，江氏到最后半信半疑，只是罚她跪了半日，就让教习嬷嬷领她学规矩去了。

　　沈玉珠毕竟心虚，这半个月来在老爷和江氏面前乖觉无比，学的仪态礼数丝毫不差。此次上京，她收敛了性情，一心做个温柔小姐，哪怕在沈玉玘面前，也不像过去那般狂妄了。

　　但她心里对沈玉玘的恨意没有半点削减，从小到她何时受过爹爹的惩罚，她想着若是哪一日被自己逮到机会，非要踩着她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她沈玉珠想要的东西，如何拿不到手上，那只玳瑁嵌金簪早晚都是她的。

　　她心里冷笑，看你得意几时？

　　沈玉玘感觉到沈玉珠投来的眼神，心里袭来一阵寒意。

　　她不由检讨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十三岁小女孩太多心了，她能有多大的威胁，不过就是想要强占那只簪子罢了。

　　林红罗指着沈玉珠握住的右手拳头：“没有！”

　　沈玉珠展开手掌，果然没有。

　　林红罗笑道：“妹妹输了，我又要打手板了！”

　　两个人本来商量着赢了的人要打输了的人十下。沈玉珠开头赢了三把，却没想到越到越是输。

　　她皮薄肉嫩，手已经被打疼了，这次勉强把手递给她：“那你打吧！”

　　林红罗正在兴头上，打得虽轻，但接连打也真的疼，她这次打了四五下就打得沈玉珠再也受不了了，大力把她推倒了，林红罗的头磕在木板上，疼得直哎哟。

　　沈玉珠不管她，自己在那儿发了顿脾气。“你作死啊，弄疼我了！”

　　沈玉玘和楚惜惜对视了一眼，便挪了过来，要扶起林红罗。

　　说来这车子的空间本就狭小，两人一同过来，楚惜惜头上的簪钗又不小心碰到了沈玉珠的脸。沈玉珠正在气头上，死死掐着楚惜惜的手臂。“你也过来欺负我！”

　　楚惜惜本就体弱，哪里受得了沈玉珠的蛮劲儿，疼得哭了出来。

　　沈玉玘看不过去了，敲开沈玉珠作恶的手。“你跟人玩笑，怕输不玩了就是，欺负人也算本事？”

　　“你本事大，两面三刀装好人！”沈玉珠急着收回敲疼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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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我在第八章才点明这是异世，真心缓慢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