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三章 诗会（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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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郅抬头看那诗稿上的诗词，事实上沈玉玘的《甘露歌》是做了三首，说的是梅花傲雪独芳，而她自己是一心愁绪。
李郅不由怔了一下。且不说这集句诗妥与不妥，她身上的惆怅未免与诗会太过格格不入了。
再看那前五人的诗作，各展风华，沈玉玘与之相比，着实颓唐了些。
沈玉珂的诗词如下：
白梅
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尘。
突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
沈玉珠的诗词如下：
念梅
姑射仙人冰雪肤,昔年骑从相遮护。
别来已有春风换,标格而今似旧无。
尹天瑶的诗词如下：
写梅
檀口粉肋含笑语,春风拂拂为开怀。
酒人得此添狂兴,诗句从天泼下来。
楚惜惜的诗词如下：
倒枝梅
皓态孤芳压俗姿,不堪复写拂云枝。
从来万事嫌高格,莫怪梅花着地垂。
沈玉环的诗词如下：
古梅
湘妃危立冻蛟背，海月冷挂珊瑚枝。
丑怪惊人能妩媚，断魂只有晓寒知。
七绝轻巧靓丽，适合女子。夏朝立朝以来，闺中名媛的诗词多以四句为主，用灵活轻便的二十八字，适述一瞬即逝的意念和感受。陈园女弟子的诗词涵养很高，在《陈园诗话》中单以诗句论，五律、六律、七律都有呈现。但此次诗会中仕女们谨慎自持，几乎都是尊崇旧例，写就七绝。而在此期间，沈玉珠才思最快，点燃半刻香就已挥笔而就。其他仕女也几乎是在两炷香不到的时间内完成了诗作。
太后看到沈玉珂的诗先赞许道：“天家气象。”再看尹天瑶的诗摇头笑道：“故作男子口吻。”
沈玉珠妩媚，旧情入诗；沈玉环诡谲，清高孤傲。因诗品出于人品，故以文心评价人心。太后虽不甚喜欢，但也频频点头认可她们的诗情。最后看的是楚惜惜的诗，楚惜惜将自身放低，倒反而觉得她的诗比前两者舒服。楚惜惜因缘际会，让太后第一个写下朱批：“该女素日必定进退谦礼。”
太后看罢她人诗词，再将沈玉玘的诗稿拿来细看。沈玉玘诗稿上不只有梅花入画，却是也将自己放在其中。一旦将题目放开，允人自由而做，沈玉玘身上的现代气息很难不被发现。
“并不甚好，不及先前风头的集句诗，”太后评道。“看着诗中胸襟心境却也不算浪得虚名，但一味效仿任雁峰的沉稳宏大，反而失去了闺中女子的本来面目。但这字写得倒有些意思。”太后突然陷入了沉思。
“她姓沈……”
李郅方才听沈玉玘迟来晚至，终究是来了，不算偷奸耍滑。再看她的诗句虽是集句而成，若说胸中无一点墨也是冤枉了她。但人便是如此，心中长有偏见，便很难根除。
他向太后说道：“集句，只是贻笑大方的游戏法,精心便可工巧，不可再高评价。这样的诗句不足以流传当世,也不足遗名后世。譬如蓬荜之士,款待佳客,无厨艺精深,器皿者菜肴都从旁人那里借来,强学盛宴之景,寒酸之气终是不去。该女子称得上秀外慧中，但引来风潮却是不妥，集句并非大道，当刹住此风才是。”
太后提笔笑道：“‘唯有故人知’这诚园的故人岂不是你，她借你的身份说话，若知郅儿的言语犀利，这沈玉玘未必受得起。陈大人以为如何？”
陈瑞见太后已用朱砂将沈玉玘从榜中勾去，心中全凉，他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勉强说道：“集句虽古人糟粕,但排兵布阵,其方圆曲直,纵横离合,悉在胸中,而后应敌而不穷,鲜有不败。卑臣听闻秀木于林，封荫之处，各有风光，请圣上不拘一格，尽取惜才之意。”
太后又说道：“凃宿，你文坛成名已久，又是如何看？”
“沈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裁诗未是时人贵,天下谁人不识君。”
凃宿自然维护沈玉玘，他吟出的一绝，又高高将沈玉玘捧了起来，他单从沈玉玘的视角来说，说沈玉玘惊艳才绝，至此诗会选用集句诗必有缘故。
凃宿跪下，他试探地说：“太后，何不观风度貌再做定论？”
在曲春苑，仕女们七嘴八舌议论个不停，站在远处对沈玉玘指指点点，沈玉瑛急着问道：“你做的是什么诗？难不成有了问题？你说出来，我也好与你分析。”
沈玉玘浅笑道：“仍是一首集句诗。拿任雁峰的诗句集成。”
沈玉瑛盯住她半响：“你往日那般聪慧，怎么会如此糊涂。若真想隐藏才名，当流于大众，你那集句诗文人墨客褒贬不一，此时做出来，大善的面小，大恶的面多。你又是何苦？”
沈玉玘坦言道：“我是贪心之人，若得
万全之法，只好行险僻之路。任雁峰的文名冠于当世，我也只能向他借势了。”
“万无一失？”
“除死无大事。”沈玉玘坐在山石上，望着远处的灯火。若事事都因时而动，她就真将自己活成古人了，而她终究不是。
但硬说起来她其实也没多少谱，而秉性难改，心中虽有万千忐忑，却在脸上装出一派云淡风轻。
沈玉瑛熟知她的为人，一时气的不知如何是好。楚惜惜听着她们的争论，也不免忧心起来。
亥时已至，仕女们重回听月楼。听月楼中门大开，纱帐卷起，昭容彩嫔侍奉阶前。
阶下铺设红罗紫缎，山珍海昧尽在桌上。
一侧高逾五丈的彩榜，由侍读学士依据太后的旨意，银钩金划誊写出来的一份。
但仕女都不敢抬头看榜，任凭昭容宣读。
“钦取一等诗作十名、第一名沈玉珂，第二名徐月容，第三名沈玉瑛，第四名楚惜惜，第五名尹天瑶，第六名段方璇，第七名沈玉珠，第八名沈玉环，第九名……，诗夸织锦格比簪花，上赐金花五对，钦取二等诗作十名……。”
念到名字的仕女，上前谢恩。
“没有沈玉玘，没有沈玉玘。”这个声音在仕女们的心头不断响起。
沈玉玘心中也不免纠结，这结果是不是太差了些，但落笔已然无悔，她的想法落空那便是落空了。
李郅看着上前领赏的头名沈玉珂长得风姿神貌，落落气质，却是举止不凡，气象异常。但……这不是他以为的那位故人。
等着名字念过大半，依旧不见那头上落满梅花的女子，李郅有了不好的预感。难不成……
他极力贬损的那个沈玉玘是……？
作者有话说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诗会（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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