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锦绣》苹果平平

44、第四十四章 女子诗会

　　崔福家的是沈府内院女管家，她到沈母这细说端详。

　　“老太太，我去看过了，那丫头是扬州人氏，名叫桃叶，今年十八岁，四月份卖到王大人府上，因主母不容，妻妾不合，故王大人忍痛转赠于咱们老爷。”

　　沈母问道：“模样性情怎么样？”

　　崔福家的说：“长得又瘦又弱，看脸面倒干净顺眼，不像个拈酸吃醋，不能容人的。细细问过，这丫头会一手的好琵琶。”

　　沈母听着下人的禀报，她缓缓点了点头。崔福家的又说道：“ 王府把桃叶姑娘的卖身契也送了来。小的查过，牙保俱全。”说着，就要将买卖文书递给沈母。

　　沈母晚上眼花的厉害，让紫苑接过去。“紫苑，你看看上面多少钱？”

　　紫苑也就认得数字，她在文书上找来找去，惊道：“一千两。”

　　崔福家的陪笑着说：“是一千两，终身契。”

　　沈母想了半刻。“天京买卖奴婢里，这是天价了。这丫头怕是扬州瘦马，王家是京中新贵，和我们世家都不多打交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这样的厚礼。三老爷派人过来，说是要我这老人安置她\"

　　崔福家的赶紧说道：“是呢，三老爷说也未听说王尚书给其他府里送过人，不敢冒然收到自己屋里，请老太太示下。”

　　沈母转了半日手上的珠串子，笑道：“我这儿子倒还想得起来我来，也罢，王尚书的母亲是皇封的二品诰命太夫人，在皇宫朝贺中常见，这样的大礼送来也理当走动走动。哪日给王府下个拜帖，我跟王家老姐姐说说话。”

　　崔福家的应了一声。

　　沈母又说：“将这个桃叶姑娘安排在我西院的后罩房里，拨两个丫头照顾起居，跟她说明白，要她安心住着，每日斋浴，待到良辰再将她送过去三房那儿。”

　　紫苑连忙应下。

　　崔福家的福了福，依沈母之言去安排了。

　　沈母在榻上歪着，紫苑给她捶腿，不由好奇地问：“老祖宗教我个乖，扬州瘦马是啥东西。”

　　沈母笑道：“你这鬼灵精不懂了不是？在扬州，贫户人家将长得好模样的女儿在七八岁时卖给牙婆，牙婆教她们琴棋书画，等调教好了再高价卖给富豪，就能赚的千金之数。”沈母张开了十指，说明这卖资之巨。“他们模样长得瘦弱招人怜爱，却多数不是天生的，是硬饿出来的身板。再有自小学的就是为妾之道，曲意奉承，所以达官贵人也都喜欢扬州那边产的小夫人，倒是咱们沈府是世家名门，祖上严令纳娼家为小，看不惯这种人肉生意。”

　　沈母看紫苑听完之后呆呆的，她拍拍紫苑的手。“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命罢了。”

　　她在紫苑手上喝了一口茶，闭目养神了会儿，就把这事丢过不究。

　　再过了一会儿，又有下人来报，说是二太太请的杨道婆在院子里开坛做法，法事已毕，人都散去了。沈母心中不喜，想让人退下。

　　那禀报的人踌躇了下，再回道：“宅子里都传是四姑娘把二太太给吓坏了。老太太……”

　　沈母看了她一眼。“你明日到二太太那儿问安，就说是我问的，问太太是不是被四姑娘吓着了？”

　　那人腆着脸皮，笑道：“小人可说不上话，还得老祖宗亲自过问才是。”

　　沈母怒道：“若是你家太太就说是四姑娘逞性吓她，那我定不会饶。偏偏主子都没说什么，你们一个个兴风作浪起来。”将那人轰了出去。

　　那人羞红着脸出了门子，就有等候多时的媳妇围了上来。“大家省事罢，别安着没良心的主意。老太太没想黜四姑娘的权，咱们又是什么有脸的？”

　　在屋里的沈母捂着胸口，不由掉了眼泪，跟紫苑说道：“我这两个儿媳都是不争气的。大太太刚愎自用，一意独行，二太太穷追苦克，往死了下手。她这不早不晚地开坛做法，还不就是私下做的亏心事多了，吓魔怔了。”沈母越说越气的浑身打战。“我不过是要两个孙女帮我协理家务，他们这些奴字奶奶却看不过眼去。若不是你亲眼去看了，我还当四丫头是个刁钻歹毒的人，生厌了，这不正好就落了他们的套儿。”

　　紫苑身为奴才，不好多说主子的事，只笑着给沈母理气道：“老太太的心意两个姑娘都是知道的，我去了，四姑娘脸上可镇定着呢。”

　　沈母不由叹了口气。“我原以为四姑娘是个没嘴的葫芦，却没想是个胆大的，我倒真是看走了眼了。我也不管她办事利不利落，能这般做事公道就不易了。”

　　沈母一想到孙女总要出嫁，治家也没有几日，沈玉玘生疏也是情理之中，倒也不想对沈玉玘再多苛责。

　　这日见沈钊有侍妾入府，她心中的想法又活泛起来，若沈钊再能娶上一个能干的媳妇，她岂不是省心？

　　紫苑见状，趁机学了一遍沈玉玘在银绣阁的行事，沈母被逗笑了，眉毛舒展了不少。

　　紫苑一心想要帮衬沈玉玘，于是见缝插针，试探着在沈母面前说她的好话。“四姑娘治家倒也好，不像是个不知事的。”

　　沈母笑道：“她才管家几日，能看出来什么。”她迟疑了下，又眯眼遥想了会儿。“不过看着四丫头的行事，倒让我想起我祖上的公案来，原来说四丫头爱看杂书，竟是真的。”

　　紫苑本来要引沈母夸沈玉玘，却没想沈母说了这话。原来沈母是将门之女，幼时受祖父言传身教，读过兵法。她祖上有一个著名的公案就是“空投拜相”，一介草莽，登坛拜相折服众人，成为统领三军的大将军，立下赫赫战功，由此发迹。

　　沈母听紫苑所说，猜出来沈玉玘的威风都是从兵法典故中学来的，不觉好笑她是照猫画虎。但心中也放下了疑惑，沈玉玘身为闺阁弱质女流，没有沈玉珂的历练，没有生母的教导，倒也做得有模有样，原来是因为这个。

　　但这般治家，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我的祖宗是天纵英才，难道这四丫头也要驰骋沙场？”沈母以将门为傲，她此时对沈玉玘是真正的喜欢起来，想看看她以后如何做事，再不起黜权的想法了。

　　这日晚上，沈玉珂有婆子回禀老太太这边的反应，她不语了很久。

　　第二日，沈玉玘如常到老太太那儿请安，老太太面色也如常，沈玉玘撇了一眼在旁侍候的紫苑，紫苑就是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但沈玉玘白天在园子里出入，却觉得下人对她的态度变得极为恭谨起来，她心中暗暗纳罕。

　　沈玉玘和众位姐妹到陈园上课，刚上课的时候，就被书婢告知说是年前的最后一日了。

　　小姐们很惊奇，这比往年早放了十天。

　　临着放学，小姐们因是要来年再上课，收拾书笔纸墨，将书案上整理干净，只有沈玉玘坐在那不动，愁眉苦脸地掰着手指算她在年假间要给陈夫子交多少篇小楷，心情不愉。

　　楚惜惜看不过眼，过来帮她。

　　学堂里嘻嘻闹闹，尹天瑶说得了消息，《陈园诗话》今日在书局里上架。沈玉珂也笑着说祈愿所有姐妹的诗作都在里边。

　　尹天瑶觉得沈玉珂那是副志在必得的样子，非常看不过眼，两人又开始争执起来。其他小姐暗暗许愿自己也能被陈夫子挑中，显露才名，在家族姊妹中长长志气。

　　沈玉环趴着窗口，怔怔的望着远处。凃宿没有再立在陈园门前，倒让她好生挂念。沈玉珠早上听到了风声，父亲将迎新人进门，她这一日都显得焦躁不安，心不在焉。

　　林红罗坐在后边，已将东西都收拾好，手上的针线不停，她打算在年前给各房的太太小姐们都赶出一副绣活来，以作贺礼。

　　正喧闹着，陈夫子进了来，学堂中顿时安静。

　　沈玉玘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她算明白了，她至少要在年后赶出两百篇交给夫子。

　　陈夫子进来一脸的喜意，人逢喜事他看上去年轻了不少。原来九王爷李郅已经请下来旨意，皇太后在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日令陈园女弟子和其他有诗情的官宦小姐到城西的九王府诚园入园观湖赏灯，期间集社举办湖楼诗会。皇太后摆驾诚园不说，还要亲自品评定优，这可以说的上是女子登科应试了。

　　陈夫子宣布此事，底下的女学生惊叫不断，赶上这样的盛事，闻所未闻。试想若诗作能得皇太后青眼，由其钦点，便是就女子中的“状元”，“榜眼”，一生享用不尽风光福气。

　　有的女孩呼吸短促，有的女孩手舞足蹈，更有女孩喜的胡言乱语，不知所云起来。

　　尹天瑶急着问夫子能不能再让她们多留几日，夫子再好生教教诗韵格律。

　　众位小姐也都纷纷附和。

　　陈夫子捻须笑着说：“诗词贵在自然灵动，直抒胸臆即可。老夫此次主持诗会，不免有些杂务在身，也是要在世人面前避嫌。你们在家好自看书就是。”

　　女孩子们发出声声叹息。

　　陈夫子说七日之后，太后身边的女官会拟出人名单子来，将请帖送到小姐的府上，作为正式邀请。

　　沈玉珂奇道：“不是都参加吗？”

　　陈夫子言道：“陈园是将你们最后一次诗作呈到太后面前，由贵人择选。其他官宦小姐则是母亲入宫问安时，将诗词呈报凤藻宫待选。”能入宫问安的外命妇都是有诰命在身，儿子或丈夫都是品级大员。可以说李郅讨来的旨意，从入围中选的人中，极大地偏重了陈园，这使得陈夫子欣喜若狂。

　　沈玉珠惊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上显得无比欢喜。“我当时取了头名！”

　　陈夫子特意看了看窗前的沈玉玘，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着淡定，不由哑然失笑。

　　沈玉玘假装外边的阳光刺眼，拿了本书挡在自己额前，隔开了陈夫子的视线。她记得那日诗作放下来，她被陈夫子好生教训了一顿，所以沈玉玘压根不认为自己能够参选。她将陈夫子的注意理解为别的了。

　　于是她心中哀叫不止：“二百篇小楷，我根本写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