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锦绣》苹果平平

36、第三十六章 心生倦意

　　有个丫头过了来，说是楚氏叫了沈玉玘过去二少爷的房里，沈玉玘心生疑惑又不敢违逆楚氏的话不来，她来到花厅内隔着多宝阁，她看到里面有许多人，在人群中她第一次见到了沈洌。在她看来，沈洌在床上面如傅粉，容貌俊俏，这时身子打着颤，看上去竟比女子显得更加柔弱。

　　沈玉玘暗自皱了眉头，她迅速晃了一眼，不肯听外边的婆子的引导迈过门槛，只安静地在门前垂手而立。楚氏犹在训骂，听楚氏说话。“我身子虽不大来，但也知道你们这些狐狸精的伎俩，只勾引爷们做坏事，当我不知道呢！将这些丫头全领出去配人！”

　　沈玉玘猛然听了就觉不妥，她作为堂妹如何掺和到堂兄的床帏事上来？她给跟过来的宝月使了眼色，教她无论如何将老太太或大太太的身边人请过来，而沈玉玘这就要转身离开。

　　楚氏的心腹颜肖家的，见了沈玉玘站在门外一闪而过，甚是奇怪，上前几步直接问道：“四姑娘，你怎么来了？”沈玉玘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去寻方才带她过来的丫头，哪知花厅里根本不见了踪影。

　　宝月明明告诉她那小丫头确是二夫人院里的。

　　沈玉玘心下慌乱，想要掩饰几句，速速离开是非之地，但颜肖家的起了疑心根本不放，死死拦住她，说无论如何也要等到二夫人过问再说。

　　颜肖家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刮，她低下头紧紧咬着牙齿，想着脱身之策。

　　沈洌在屋里急忙回道：“母亲的话，儿子受不起。我屋里的女孩儿都尽心对我侍奉，并无大过错。若是哪里惹恼了母亲，您也就当她们是猫儿狗儿打骂就是了，赶出去岂不是让她们去死？”

　　楚氏冷笑道：“我家的公子哥，惯会怜香惜玉，却是将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拉，你当你是好人，她们都将你当做冤大头呢。”

　　楚氏身后的老妪走出来，将在一旁站立的紫衣丫头拉出来，她也不管她挣不挣扎，从衣襟那儿伸手掏进她的怀里，贴着肉在她的腹部抓了几把。“就是这个丫头，跟人偷偷说她自己有了。”

　　那老妪长得粗壮，将那丫头狠狠推在地上，嘿嘿笑了几声。“不要脸，她那扁肚子也就能生出猫儿尿来。”

　　那个紫衣丫头衣襟大敞，顾不得羞耻，在地上拼命磕头。“我混说的，奶奶饶命。”

　　楚氏更是冷笑道：“那我倒要谢谢你的胡说了，不然怎么知道你们一个个包藏祸心！”她甩了一眼刀子给宝蝉：“我当你是个好人，让你管教屋里的丫头，原来我竟是瞧错了。”

　　宝蝉红着脸，只是垂泪。

　　颜肖家的进来在楚氏的耳边说了一声，楚氏的脸顿时冷若冰霜，下令却毫不含糊。

　　楚氏吩咐婆子们把那紫衣丫头拉出去，打个四十大板，又让这些屋里所有丫头的贴身衣衫都扔出去，到雪地里站着去。

　　沈洌红着眼睛，胸口不住起伏道：“母亲，这怎么就到了如此田地？”

　　楚氏无动于衷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有你一个儿子。”

　　沈洌私自给艾莲蓉赎身，在伏安寺旁买了一处宅子，将她安置在那儿，实际上也就是收为外室。沈洌有时借口外出，小住几日，两个人琴瑟和谐，鱼水相欢，着实过了一段快活日子。艾莲蓉自决心跟他，就安分守己不出庭院。就像是在人前蒸发了一般，京中再无她的消息。

　　再过了三个月，艾莲蓉有了身孕。

　　而沈洌房中皆是莺莺燕燕，不少丫头凭着自己的姿色，跟主子暗中款曲。有心计的察觉爷的心思异样，听到了些风声，就暗暗说给了楚氏。

　　当楚氏一查出来，雷霆大怒。她的儿子才貌双全，尊贵体面，怎么可以诞下青楼女子的血脉。

　　艾莲蓉受胁迫入府，本以为含污纳垢地受辱，熬过去就好了，夫人见她安分老实，便放下戒心。但没想楚氏一心就想要她和孩子的性命。自此，一缕芳魂永逝，死不甘心。

　　而楚氏之后还不罢休，她细细问了二少爷房中的情况，心中更是不喜，那些丫头们都把沈洌这儿当做享福窝了，钻着空子争着做通房。这日有好事的婆子告诉她，沈洌屋里人是怎么得意洋洋的，她怒不可遏，一刻都忍不得。

　　沈洌是有心病的，他对艾莲蓉的事情暗暗愧悔，听楚氏这么一说，忍着不说话了。

　　沈玉玘在外边叫苦不迭，她跑这儿听墙根算怎么回事。

　　宝蝉自己走了出去，首先跪在了雪地上。不少小丫头是看她行事的，也跟着她走了出去跪在那儿。

　　剩下的是些没主意的，只是跟楚氏不住地哭诉着不干她们的事。

　　小丫头跪在雪地上，不耐寒冷，牙齿打着牙颤，一边流泪一边悄悄地问宝蝉：“宝蝉姐姐，我们真的会被赶出去吗？”

　　宝蝉深知二爷房里的丫头们，各有各的心思，并不听令与她，艾莲蓉的事情出来，她力主隐瞒却被底下的人走漏了风声。她一心侍奉的少爷只顾着花前月下，从不想后果。她担心了这些日子，终究是无可挽回。

　　宝蝉凄凉地笑了一下，她一直看着庭外站着的沈玉玘。沈玉玘正在慌乱之中，并没留意宝蝉的眼神，更不知道这场麻烦是宝蝉引来的。

　　原来宝蝉一听楚氏怒气冲冲地过来，就使唤跟自己相好的小丫头，假借楚氏的名义把沈玉玘引过来。她的心思通透，知道楚氏不可能善罢甘休，而沈玉珂是她生下来的，行为做事自然也向着母亲。

　　她把救命的希望寄托在沈玉玘身上，她听闻沈玉玘管事，多听仆妇的苦处，不是个落井下石的，也许能秉承公道，救她一救。

　　而她所不知道的是，沈玉玘因艾莲蓉的事情，深惧楚氏，以她的想法，二房就是个龙潭虎穴，她打死都不肯过来。

　　沈玉玘跟颜肖家的商量着说：“颜妈妈，我一个女儿家留在这儿，听得都是这个，不合适。我也不走，你让我到前厅去可好？”

　　颜肖家的摇摇头。

　　沈玉玘心里都想骂人了，二夫人教她在死去的艾莲蓉身前烧纸，她做了楚氏不领情不说，还落得楚氏的满心猜疑。

　　还有，究竟是谁把自己给诳来了？

　　她在花厅等来等去，没想到她没盼来英氏的人，倒盼来的是沈玉珂。

　　沈玉珂一见是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四妹妹，手也伸得太长了些，我们二房里的事，什么时候由你来管了？”

　　沈玉玘被骂了一顿，心想我就一打酱油的，怎么就别有居心了？她站在那儿越发不耐。

　　沈玉珂见宝蝉在外边跪着，有丫头在长凳上打板子，知道娘亲今日的怒火大极了。她进去暖阁，又见亲哥哥是那个样子，连忙抚慰楚氏。“娘，丫头们做得不好，自有管事的领出去责罚，怎么动这么大的肝火，犯了旧疾如何是好。”

　　沈洌给自己的妹妹使眼色，要她帮自己一把。沈玉珂会意，央求楚氏道：“娘，你往常最疼我和哥哥，哥哥气浮病弱，身上都没好全，哥哥没有惯常照顾的人，再病重了娘这不是给自己添了心事？好歹等到哥哥好了，娘再教训人不是？”

　　楚氏的余怒未消：“他的这身病，就是这些女人给惹出来的。他便是病死我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沈洌的性情聪颖，早年就过了院试成了贡生，楚氏满心盼望他明年秋闺时再在乡试上取上名次。哪知沈洌这些年都把心思放在了女人身上，无心学业。她听老爷说，沈洌几个月都没看过正经书，文章做得一塌糊涂。前后联系起来，楚氏恨不得将沈洌身边的人都打杀了。

　　沈玉珂推了推楚氏说：“四妹妹是客，您让她站了大半天了，这……也让三房笑话。”

　　沈玉珂向花厅努了努嘴。

　　楚氏因之前艾莲蓉的事，对沈玉玘极好，如今对沈玉玘极坏，自认为她不会平白无故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她在心里已经沈玉玘当做英氏的人，她问沈玉玘：“四姑娘，如何来的？”

　　沈玉玘站在那儿听到丫环的惨叫声不绝于耳，而宝月还不回来，她想着大太太那儿肯定不愿惹上二房的事，而老太太那儿，她看了一眼沈玉珂，竟把她招来了。

　　沈玉玘勉强笑道：“二哥送我的腊梅，我过来道谢的。见二伯母在这，就想改日再登门，谁知颜妈妈非要留住我。”

　　楚氏却并不信她。沈玉玘是一下学回府就掐着时间到了二房来，岂不是来看她们的笑话。

　　沈玉珂皱着眉头，楚氏平时念经颂道，有善待下人之名，今日这顿发作却被外人看了去，恐怕毁了她母亲的贤名。

　　沈玉玘本想求个平安，当做一切都看不见。但看着那丫环的气息渐弱，知道她的性命就在转瞬之间。而有这么多人亲眼目睹她身在这里，细究起来她根本脱不得干系。

　　她自问真的能不闻不问吗？

　　她活在这个世界已经如此之久，她一直将它作为个通关游戏，冷眼旁观，等着离开的时候。她耐性极好，但此时也再忍耐不住。

　　沈玉玘看着宅院上空的湛蓝天空，突然对这个世界心生烦恶。

　　她自欺欺人，心里却何尝不明白，她已经是这里芸芸众生的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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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抱歉 前天回家就十二点了 第二天又是七点出门，没时间写文，差了一天
节假日加更一天，把昨天的补回来……
非常感谢筒子们依旧看我的文，我在过年期间尽量保证一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