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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比翼连枝当日愿 ...

  •   大雪忽至。已经是半夜了,繁华的城也终究进入休养生息的时刻。几小时前的喧嚣,与此刻的寂静,都是同样的地方。
      乐宇大厦的停车场灯光依然明亮,只是敞开式的格局挡不住寒风阵阵。大波浪的酒色过腰长发,明亮的月牙头饰,精致的妆容,白连波一袭红裙挡在车前。
      看不清车内人的脸,刚刚在台上时那人终究是在最后一刻为她颁了奖,甚至于面对记者的刁难绅士的护住了她。可是还没到后台,腰间虚扶的手便早早收回。他叫她白小姐,他祝她过得愉快,还称有事要先走了。顾不得放下奖杯,她匆匆挡在他面前,唤他阿宇,她知道有家小吃店做得馄饨很好吃有妈妈的味道,快过年了想着一起去,最后,小心翼翼问道:好吗?那人转身毫不犹豫,顿下身时,自己的脸上笑容重新漾起来,可是他说什么呢?“白小姐,我姓温,名颜。”
      她不服,明明一切都没有错,可是有什么东西在命运流转中变浅,失去的悄无声息。明明,自己没有错,不能服气。
      于是,她挡在车前,等着他下车,她也不知道然后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她只想回到从前。
      温颜在车内拨着电话,五声之内接通,于是眼里都是笑。
      “今天我早上到的,美国一点都不冷,下次带你去过冬。你一个人很无聊吧,我买了一套新茶具,有空我们一起试试?晚上我参加了颁奖礼,有你喜欢的大提琴演奏者,我要到了签名,虽然,你不在乎这个,但总归不讨厌。明天我们在家待一整天吧,我给你煲猪骨汤。你的舞蹈老师我都联系好了,她说你随时可以去找她。嗯,马上回去,嗯,好,晚安。想你。”
      放下手机,将旁边座椅上的旧款手机拿起来,摁下挂机键的同时自己的手机屏幕也陷入黑暗。
      闭上眼搜罗着记忆,喜欢穿红色的女孩子,却包裹在黑色的套装里,尝了一口自己炖的汤,偷偷地问自己怎么做,生气的开心的悲伤的欢笑的,只在自己面前鲜活的她。第一次牵手,两个人都红着脸傻傻地笑;她为他跳舞,她偏爱古典,一身红衣仿佛古时新娘,一颦一笑脉脉含情;她静的时候很多,可看见他就会整张脸都灿烂起来,她叫他温颜,她苦恼,问他喜欢一个人,是不是错;她说相信他,说只相信他。
      她流着眼泪的样子令人心痛,抱着她的妈妈一遍遍说对不起;
      她在刚建好的乐宇里将她的一切双手奉上;
      她在初遇的季节里,在布满葵花的礼堂,挽上另一个男人,在最热烈的季节给了他最冰冷的记忆。
      其实,自己本没有对她真心好过,敷衍二字在那几年时光里被诠释的淋漓尽致。迎合大街上的其他情侣,也会为她买花,她总是笑笑不说话,可是他知道,那些送出去的廉价的小熊咧着嘴在她的床头排排坐,一推开她的卧室门就能听到从旧百市场淘来的风铃呀呀作响。他从来不懂她在想什么,可是又莫名自信她对自己的感情。
      很合算的生意啊——这个念头在那些年很强烈。一分的付出百分的回报,他拿到了有琴家百年基业,顺利帮着连波站在世界舞台大放异彩,他不需要像同龄人一样汲汲营营,也没有人质疑他来路不明。她在他身旁永远沉静温顺,放心地将一切交给他安排,偶尔的提点立竿见影,之后再默默退出。
      她喜欢着他的那几年,可以轻轻松松待一整个下午,等着他看完文件陪他吃一顿饭;可以去乡下和养父母一起走过长长的路,运回满满一车粘着土的新鲜的花生;可以在夜里在练舞房为他一个人跳《乱红》和《山鹰》。
      而他不动声色,加紧步伐,忽视了她的眸光。密密的网,织得严不透风。
      她跌落在练习场上时,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惊愕的脸上泪珠滚滚落下,然后她一个人费力起身,向着自己的老师深深鞠躬,致歉。眼泪还没干,便可以坦然从容地宣布,她再也不能跳了。
      他在台下看着这既定的局一点点展开,结局理应辉煌。
      他想过,自己的网与另一张网即便相交也高低立显,只是忘了双方纠缠无时无刻。
      再然后,一切变得不受控制。她幼时的未婚夫来势汹汹,整个有琴家风雨欲来。
      那个下午,她走时轻轻拉着他的手,说你等着我啊。
      他就这样一直等一直等,等到心痛。
      然后白连波冒雨而来,在纽约崭露头角的她已经半年没回来了,忍不住拥抱,说着想念。再然后,记忆模糊,连波的唇很柔软,说很冷。他从未拒绝过,可那时却后退一步。觉察到自己失态,只得上前拥住连波,慢慢的哄。
      其实,一切都很正常。帮助连波拿回自己的东西,然后他和连波天生一对长相厮守。当时的他怎么都不懂究竟哪里错了,满盘皆输?

      你把她放在心里,你喜欢她无坚不摧,你幻想着千百个劫难后你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可是,她只希望能够在你面前轻松相伴,洗尽铅华,而你,不肯成全。所以,有机会在一起的时候,没勇气;有勇气了,脚下已是结局。

      没有人接通他的电话,没有人跟他说晚安,那个人只喝过一次他煮的蛋花汤,在老家陪护养母时,她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那淳朴人家也是会为了一点点钱来玩角色扮演的;不过她应该知道了吧,他精心挑选的舞鞋不只是漂亮舒适更有深藏的心机——他多想她不知道,那个晚上他等了一宿,任连波又哭又骂还是心神不宁,哄着她去酒店,自己等在大厅里,一杯一杯的浓茶,那之前他不曾想过为她做点什么,那之后他再无法为她做什么了,甚至,他再无法出现在她目光里。仅仅有那一个夜晚,在解开少年的心事到阳光普照一颗心被狠狠击碎,就隔了不到一天。
      那晚,他想明白了,终于如如释重负。他真正像个恋爱中的男孩子奔走于午夜的街头,遮不住笑意,他迫切希望与自己的女孩面对面,告诉她:还好,时光未老,我们未散。他于感情上不曾做过无法挽回的背叛,于事业上也可以全身而退,于做过的错事他愿意赌上一生报偿。他幸福的像个孩子,一切都来得及,还来得及。
      于是,面对趴在地上流泪的她,他开始胆怯,他看到有着完美形状的魔鬼翅膀翩翩飞舞,他终于懂得失去。
      血流满地。
      有琴梅不是第五的亲生母亲,是白连波的。
      可白连波不是有琴梅的女儿,第五才是。
      所以,在自己死亡时分,有琴梅面对唯一的选择,通知了第五。
      于是,于是,所有的真相谎言都变得可笑,反噬在每一个结网人的身上。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有琴梅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自杀,在自己刚刚做了一个小小的尚有余地的动作时,正如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第五会在白连波揭开身世时在所有元老面前顾左右而言他。
      此乃大忌,她怎会不懂呢?
      可是他也不懂啊,为什么当时的自己,面对第五声声的问,会那样焦躁不堪,听着她不断地问自己爱不爱,自己会那样恐慌失措,会将第五推倒在地,却又强装镇静地为她已成坟墓的梦想盖上最后一抔土。
      他说:“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给你上的这节课,你满意吗?”
      有琴第五落败,他如愿担任有琴第二十七任主人,以白连波未婚夫的身份。
      后来听说她病了,又好了。
      听说她有孩子了,又没有了。
      听说她最终还是嫁给青梅竹马的恋人了,在第五鸣用钱砸的情况下又如愿在有琴老宅住下了。
      可是,那都是过去了。已经很多年了。
      他和她也是少年相识的,转眼就是陌路。
      最后一眼,是她的婚礼上,满室黄花于理不合,可是第五鸣纵着她,旁人也不敢多嘴。
      第五家寄给他的请帖上最后有她亲笔用簪花小楷写的“愿君来”。
      所以他就去了。
      她穿旗袍的样子很美,可是他不喜欢。
      小时候起,每当她穿着还不能衬托曲线的旗袍时,就是她要去第五家的日子,她笑得越好他就越别扭。
      后来她不必去了,就再也没穿过旗袍。
      那天她穿着绣有龙凤的嫁衣,妆很浓很浓,他有一种错觉,仿佛再看不见她的眼。
      直至新郎牵着新娘离开时,他都很成功,一动不动。
      直至其他宾客散尽,他仍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礼堂很大,点了888支喜烛,尽数燃尽时已是次日傍晚。
      他在第五家没有吃喜宴,却连着吃了两餐便饭。
      等到太阳落山,他将带着的礼盒恭敬奉上,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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