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苦》木忍冬

4、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那个夜晚被

　　刘妈收拾好碗筷准备回房时，听到客厅里杯子摔碎的声音，赶紧跑过去。
　　第五低头在收着碎了的杯子，客厅里只有电视的灯光影影绰绰。刘妈赶紧跑过去打开灯，看见电视上正在放着个颁奖节目，赶紧关了扶起来第五，一边絮絮念：“小姐你赶紧回房吧，姑爷明天一早就到了，肯定要接小姐回第五老宅祭祖，您今天不好好睡，明天怎么吃得消啊。”
　　第五仍是低着头，将手里的碎片放到垃圾桶里，这才抬起头，扯了扯嘴角：“刘妈，我知道了。我马上去睡。您也早点休息。”
　　看着小姐更瘦削的背影，刘妈忍不住嘟囔起：“老天爷保佑啊……”
　　关上房门，第五靠着门缓缓滑落，将头埋在双膝间，久久不动。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我和你一样是爸爸的女儿，凭什么我要流离失所，受尽别人白眼？我看够了你施舍的表情，你要真心想弥补，你把有琴家的祖传的簪花给我啊！那本就是我爸爸找到的！”
　　“你真以为我哥会为了你抛弃我吗？你做梦！失去脚就像失去翅膀吧？有琴第五，我会飞到最高点，笑着看你哭！”
　　梦里的女声狠绝，之后是那样温柔的男子，用着那样冷静淡漠的语气说：
　　“你从小什么都有，你不会体会到连波和我小时候吃不饱饭饿的胃疼的感觉，也不会明白被人叫作野孩子的屈辱。我知道你为连波做了很多，可是，这是你欠的。”
　　“我们，能不能在一起？我不能放下白白，可是，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这个舞鞋很漂亮吧？十七岁的礼物！”
　　“是我，是我做的。”
　　“你不能嫁给他！有琴第五！你答应过我的！”
　　最后是鬼魅般的声音，寒气从被抓住的脚踝向上蔓延：
　　“我的新娘，真美。第五家等了你十三年，我也等了你十三年，从今往后，你就为第五家开枝散叶，在家相夫教子吧。”
　　终于，梦的结局，红色蔓延到脚边，整个逼仄的空间里充斥着血腥味，她哭叫碰撞，不断敲打着门窗，用尽一切方法遍体鳞伤。最后，高空坠落的感觉，像是小时候燃在手里的仙女棒，璀璨，之后如泥土湮没。
　　第五抱着被子坐起，梦靥里最后的红色绚烂极了，和温颜脸上的阳光再度重合。
　　凌晨三点，第五光着脚走到阳台上，拿起旁边酒柜里剩下的半瓶Gin，就着瓶口灌下去。夜风一吹，感觉全身轻飘飘的，无法抑制的笑声响起，半晌，打了个酒嗝，扶着躺椅椅背慢慢走了两步，瘫倒在阳台上。
　　这几个月，她学会一首歌：雾里看花。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醒来时，已经隐隐有发烧的迹象了。慢慢走到床边，突然发现沙发上的男人目光如鹰一般，在床头昏暗的灯光里，牵着嘴角盯着猎物，伺机而动。
　　“我的妻子，好像不太欢迎我啊。”
　　第五慢慢走到床边，用毯子包裹住自己，身体早已冻僵了，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第五鸣起身，慢慢移动到床边，双手从毯子下方进去，紧紧箍住她的腰。感受到那冰冷，却是双手用力将她提起，再放平到床上，拉起旁边的厚实的棉被为她盖上。整个过程第五始终一言不发，奇迹般顺从。
　　第五鸣打开开关，白色的吊灯瞬间亮了起来，微微的有些刺眼。第五看着上方银白的灯，不自觉想起来，那时候也是黑夜，只有银白色的灯光在整个如默剧的过程里，做唯一的观众。很冷的夜，麻木的脚和腿，地板冰凉坚硬的触感。小腿被抬起后清晰的划痕，汨汨的血，却是只有些许的痛感。记忆是个坏东西，而时间是唯一的解药。那个夜晚被掩藏的极好，仿佛谁都不知道。
　　若非今夜喝了酒，又恰恰使灯光刺进眼里，可能永远都不会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仰躺着，浑身冰冷，脑子混沌，如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呼吸。在地板上，玻璃杯碎片随着动作嵌入皮肤深处，耳边的话听不清，一片混乱里，头顶的吊灯变得模糊，再在特殊的疼痛里变得清晰，再然后，那一点白光便在眼前剧烈的起起伏伏，无处躲藏。
　　回头，第五鸣已经躺在身侧，隔着被子搂住自己的整个肩膀。
　　看见第五睁开的眼睛，第五鸣凑近，在耳边用被夜晚浸润了的声音低低地说：“想起以前了？怎么不说话？伤心了？”
　　第五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丈夫，没有丝毫回应。
　　第五鸣胸前一片焦灼，第五的反应如火上浇油，忍不住强势地拽过她半个身子，额头顶着额头，恨恨发问：“什么刺激你的？啊？让我想想，昨天上午你十一点才起床，午餐只喝了粥，下午去福利院做义工，吃过晚饭才回来。刘妈说晚上看电视时摔了杯子，什么电视节目，嗯？”
　　呼吸相闻，很容易嗅到烟草味，第五觉得很倦，又知道不会早早结束，只得环住第五鸣的脖子，浅浅的笑答：“一个电视节目而已。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拿好杯子，手滑。”
　　感觉到肩膀处的疼痛，第五隐忍着看向第五鸣，灯光太强，阴影里他的脸显得更黑暗，嗤笑传来，“是白连波的颁奖礼吧，颁奖人是她经纪公司的老板——姓温，名颜。对不对呢，我的女孩？并且这家经纪公司隶属有琴家，真巧啊！”
　　“你觉得我是为这件事不高兴？”
　　“那还有呢？据我所知，你已经两个多月没沾过酒精了。”
　　第五无力争辩，用力推开桎梏，只推开一点点。半晌，闭上眼，只说了一句话便沉沉睡去。
　　第五鸣轻轻抚摸她的脸，褪去了所有的婴儿肥，标准的瓜子脸，虽然漂亮，却不是好面相。最后帮她压好被角，慢慢打开门，回望。
　　“别忘了，今天是我孩子的忌日。”
　　这一句话，打败他所有的骄傲不羁，恨不得再活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