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苦》木忍冬

3、妹妹&前尘 温颜，这个

　　是夜，第五书房里茶香袅袅。
　　白釉，清茶。温颜接过来捧在手里，低头不语。
　　第五托着腮，半晌正色道：“哥哥，你也姓白吗？”
　　温颜轻轻摇了摇头，咬紧牙不说话。
　　第五看这个情形也问不出什么，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支好。待夜风袭来，感到清爽，这才满足的闭上眼：“那么，我送哥哥和妹妹回家吧。”
　　温颜猛地站起来，失手翻了杯子，只看着第五：“您，不喜欢我吗？我……很仰慕第五小姐。”

　　第五吃完早餐，准备离开时看到白连波一蹦一跳过来，在她身侧的温颜对着自己恭敬地弯了弯腰。许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白连波红扑扑的脸上笑容滞了下，接着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乖巧地叫了声姐姐，便和叫她起床的温颜相邻而坐，开始和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奋战。
　　第五清了清嗓子，宣布：“白小姐的学校已经安排好，和温颜哥哥在一起。你们的学校是寄宿制，每月有一次假。我已经交代好了，衣食住行的费用都不需要担心。吃过饭你们就出发，不用再回有琴家。”说完，接过秦叔手里的外套向外走去。
　　白连波愣在座位上，眼睛里生出几分怨恨，手里加重力度，仍慢条斯理地切着盘里的煎蛋，欢快地说谢谢姐姐。头被安抚地拍了两下，便听到哥哥离座的声音。
　　“第五，我以后能过来看您吗？”
　　第五转身看着这个少年，第三次了，又在清晨的阳光里，生出些绚烂的感觉来。第五回了笑，“不必。”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去看你们的。”

　　帮连波收拾好东西，已经到了午饭的时间。看着连波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的样子，温颜走过去环抱住她：“怎么啦小公主？这里比原来好多了，你喜欢跳舞，我打听过了，这个学校有很专业的老师，而且免费。”
　　白连波生气地推开他，“这里再好，也没有有琴家好。有琴家四层是专门给有琴第五辟出来当练舞房的，她都不用出门，就有最好的老师过去教她。她给我的，本就是她看不上的。”
　　抬头看见温颜皱起的眉，想了想，白连波跳起来抱住他的腰，埋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哥哥，你生我的气了？我知道，我再不这样说了。”
　　温颜抚摸着她的头发，思忖良久，“白白，平心而论，我觉得，有琴家里，他们，不是坏人。”
　　白连波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已经挂上了大大的笑容：“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去吃午饭吧！”
　　第五在花房陪着秦爷爷，也学着松土施肥。
　　秦丰时看着面前的小女娃，一颦一笑都要细细思量的模样，忍不住道：“这花花草草啊，不用着急。该开的时候开，该落的时候落。花期就那么点，急着让它开也就是急着让它败。”
　　第五微微一笑，习惯性将头发别到耳后，一抬手想起刚剪了齐耳的短发，答道：“爷爷说得对。”
　　秦丰时无奈笑笑，叹了句人老了老了，被第五接了句老当益壮，不知道该哭该笑。
　　末了，想起了什么，就问了句：“前两天那对兄妹，你让他们去读中承了？”
　　第五放下小铲子，认真道：“是的。他们还小，正是要读书交友的年纪。中承学风很好，具大家风范。白连波从小喜欢舞蹈，宋汝素老师也在那里授课，我已经请老师注意了，不会埋没了她。”
　　秦丰时仔细瞧，没发现她的异常，只拍了拍她的手：“孩子，难为你了。这上一代的事，还要你一个小孩子操心，我都替他们害臊。”接着道：“只是，我看那男孩子平和沉静，倒是个通透的，可白连波，小小年纪，戾气太重。”
　　“爷爷，他叫温颜。”
　　“温颜，温颜，名副其实才好。你对这孩子上了心，爷爷看得出来，否则怎么会遇见他当晚，抄了那许多遍的心经，你心不静啊。”
　　第五仰着头，深吸一口淡雅花香，咯咯笑道：“爷爷刚才还说我是小孩子，小孩子哪懂得什么心静、心不静呢？”
　　秦丰时仰头哈哈大笑：“你这小丫头，啊，就是只小狐狸。第五家那小霸王怎么就非要出国学什么小提琴，怎么就半年里师承什么英国大师，短时间里学了一手好琴风光回归，还不是对你上了心，上了你的当？”
　　第五敛敛眼，静静道：“他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我回来的。”
　　补充道：“爷爷，白连波的事，我承认我有私心。温颜，这个名字是我的梦想，我叫不得，愿他衬得起。”
　　“你不怕，小狼崽子养不熟，反咬你一口？”
　　第五明白秦爷爷担心什么，就势靠在秦爷爷的轮椅上，神色平淡：“白连波不足为惧，我只肯输在自己手上。”
　　“阿之，你妈妈她……”
　　“妈妈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会保护好她的。”
　　第五懂事起，学会说话时便学会了区别奉承真心，学会写字时就学会了毛笔写法里的藏锋。只是三岁太小，虽是聪慧异常，被珍视非常，也隐隐明白责任巨大，却也没有立即被家族要求长大。那时，第五不叫第五，乳名阿之，全名有琴乐之，直到四岁半参加第五家小少爷十五岁的生日。
　　那是很温暖的季节，草长莺飞。第五家位于郊区，正是姹紫嫣红之际，小阿之由爸爸妈妈牵着手徐徐走进第五家。
　　再出来后，小阿之的脸上再没有孩童的纯真无邪，只剩下她牵着失神错乱的妈妈在雨里沿着山路慢慢，一步步走回家。有琴梅大病一场，醒来前尘尽忘，只是心肝宝地疼着自己的女儿。从此，乐之改名有琴第五，半年后被第五家主亲点为独孙第五鸣的未婚妻，有琴家摆脱衰亡惨景；再然后，第五鸣的刁难、第五穹的考验接踵而至，有琴第五日夜学习，学那些有用的知识，学那些保命的法子和救人的方子，还有教训人的绊子。
　　第五还没长大便开始迅速苍老。去庙里为母亲还愿，慈祥的方丈为她套上佛珠“到底得成终不害，依然生叶长根枝”。再然后，她听说一句话：“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但这些总以为不会出现在她身上，毕竟，这辈子，姻缘不过是一个赌资，在五岁就下定了的。只是，偏偏遇见了温颜；偏偏，是温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