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有泪》塞巴斯丁

4、无忆与不泪

　　他大约是被我看的尴尬，轻咳一声：“我屋中藏了好酒，可有兴趣去尝一尝？”
　　“啊？”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无奈瞪我一眼，拉了我的手往后厅走。

　　我跟在他身后拐了几道弯，穿过一坐小花园来到一处独门独院的小院落，院门大敞正对着正屋，雕花木门此刻也大开着。辰南楞了一愣，快走几步到了正屋门口又忽的停住，我被拽着险些撞上他的背。

　　“你又偷酒喝。”辰南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我好奇的从他身后探出脑袋去看过去。

　　屋中梨花木桌旁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的男子，手里握着一只酒杯正往嘴里倒酒，脚边还倒着几个空着的小酒坛，屋里酒香四溢。

　　那男子看一眼辰南，面上堆起谄媚的笑，看着格外有趣：“谁让你这儿的酒格外香呢？”
　　又看向我：“这位小兄弟是？”

　　我抢先开口：“我叫勿枉，大叔你又是谁？”

　　“大叔？”男子的眉毛竖起来，酒杯一丢几步就走到辰南身前，伸手要抓我过去。
　　“我若无忆风度翩翩，年轻有为，你居然叫我大叔。”
　　我忙往辰南背后躲，辰南抬手架住他：“听如意说不泪快回来了，你酒也喝的差不多了？”

　　无忆脸一抽，“哈，哈哈，哪里的话，你带朋友回来，我岂能不尽地主之谊，陪小兄弟喝几杯？”

　　辰南不理他，只拉着我绕过他，在桌边坐下，取个白玉杯递给我，才又斜了他一眼，无忆一拍脑门，跑了出去。

　　我忍不住笑：“那个大叔也是这楼中的公子么？”
　　辰南给我把酒满上，语气中几分无奈：“若真是，这楼里哪还做得生意。他是这不忆楼的二老板。”

　　我讶异：“既是老板，还要到你屋中偷酒喝？”
　　辰南的眉毛微微翘起，似笑非笑：“那是因为......”

　　“因为我不准他喝。”

　　他的话被门外先后进来的二人打断，我闻声看去，眼前不禁一亮。

　　说话的人身量不高，有些纤瘦却长了一幅极好的相貌，一身绯衣衬的他肤白似雪，眉间自有一点风骚，唇角带着两分风流，连见惯了美人的我都看得几乎呆住。

　　他见我看他，微微一笑拱起手来：“在下不泪，乃是这不忆楼的大老板。”

　　又转身拧住一直弯腰跟在身后人的耳朵，轻轻向我们脚下的空酒坛一扬下巴：“若无忆，这你要如何解释？”

　　我这才看到，若无忆弯着腰，一脸小媳妇的表情，两手托着一个茶盘，耳朵被拧痛了也不敢声张，强自控制着表情，低声说：“轻点轻点，我知错了，今日有外人在，且给我留个面子。”

　　我耳朵尖，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泪轻哼一声松了手，坐到我身边来，无忆忙跟上，站在他身后，把刚才自己喝酒的杯子拿来，满了酒送到他手上，自己又灰溜溜的蹭到辰南身边坐下，取了茶杯倒茶。

　　不泪接过酒杯，朝我轻轻一抬：“初次见面，倒叫小兄弟见笑了，不泪敬你一杯。”说罢抬头一饮而尽。

　　我忙也跟着喝了，不料酒一进喉，竟如燃起一团火焰，我哪里喝过这般烈的酒，忍不住一阵咳嗽。

　　背后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抚上，辰南神色温柔：“不会喝就慢些，逞什么强。”

　　无忆手中的茶杯不知为何一个脱手，当一声砸在桌上。

　　不泪笑眯眯的：“看来小兄弟酒量不佳，该多来咱们楼里练练，这酒后劲儿也大，我去叫人备些醒酒汤。”

　　说罢拉着满脸震惊的无忆告辞了，走之前还格外暧昧的看了我一眼。

　　我不明所以，好不容易才顺了气，他两已然走远：“他们怎么就走了？”

　　辰南置若罔闻，温热的掌心还贴在我后背，只专注盯着我：“可好些？”

　　屋内似乎过分热了些，辰南的目光轻柔，我的心乱跳了两下，只胡乱用手抹着脸：“我只是没料到这般辣，一时不适应。”
　　又重新倒了杯酒抿了一口，这才尝出甘来。

　　辰南见我好了，退开些许，端起了茶杯，见我好奇看他，才解释道：“我的酒量奇差，一沾就醉。故我从不喝酒，只是以茶带之。”

　　我眼儿弯弯：“没想到还有酒量不如我的，倒是无忆大叔还真厉害，一个人喝下这么多坛子酒去，也不见醉。”

　　辰南也笑：“若无忆酒量若称第二，只怕无人敢称第一了。”

　　“不过无忆与不泪二人......给我的感觉好似哪里见过......”
　　我苦想半刻，恍然大悟：“像阿耀的爹和娘亲！”

　　“阿耀是？”
　　“我的好朋友，他爹每次喝多了酒，他娘亲总要掐着他的耳朵训他半日，就像无忆和不泪刚才那样，可是他们......”
　　我有点想不透。

　　辰南一声轻笑：“他们两可不就是夫妻。”

　　我有点结巴：“他们，都是男子啊。”

　　辰南垂着眼，修长的手指一下下摩挲着茶杯：“情之一字缠人心。若是真喜欢上了，莫说是男是女......便是仙是妖，又有何不可？”

　　我想起爹和娘亲，不由有些怅然：“喜欢了又不能长久在一起，倒不如一开始便不要认识的好。”

　　辰南声音沉稳：“若是我，绝不会让喜欢之人离开。”
　　我愈加沮丧：“天不让，你又能如何？”

　　“呵呵......”辰南伸出一只手指揉开我皱着的眉，一字一顿：“天若难为，我一样与天为敌，与我心爱的人同生共死，绝不分离。”

　　我怔怔看着他，头有些晕，心也有些晕。

　　“啪嚓！”哪里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如意从门外跑进来，白着一张脸，
　　“公子，那个怪人又在发疯了，你快去看看。”
　　辰南歉意看我一眼，我忙起身：“你快去忙吧，我也该回去了。”

　　他微微张口似是想说什么，终还是一言不发，只摸了摸我的头，就匆匆出去了，如意跟在后面一跺脚，“不男不女的家伙还成日闯祸，真不知公子怎么想的偏要收留他。”

　　我望着辰南远去的背影，慢慢的喝下一杯酒去。

　　回到谷中后，我去看阿耀。他的气色似乎好了些，懒洋洋的趴在床上闭着眼睛。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掏出怀里的包子递到他嘴边。
　　他的尖嘴动了动，忽然睁开眼睛：“肉包子！”

　　我有些不好意思：“可惜已经凉了。”

　　他早已叼了半个在嘴里，溜圆的眼睛因为喜悦而闪闪发亮：“你特意买给我的？”

　　我点点头，他整个头几乎埋在包子里，片刻就吃了大半。

　　我把下巴搁在他床沿上，看着他。
　　“阿耀，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吃包子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

　　我嘿嘿傻笑：“要是你喜欢上一个人类，你会怎么办？”

　　阿耀的鼻子动了动，狐疑的看着我，忽然前爪搭上我的肩膀靠近我嘴嗅了嗅。
　　“你喝酒了？”
　　“你回答我嘛~”我此刻才觉得酒劲上头，忍不住一直笑。

　　他一爪子拍在我脑门上：“傻啊你，人妖殊途，怎能相爱。何况我也不会喜欢上其他人......”

　　他声音低下去，我心里不知为何有些失落，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由倒在他床上，恍惚间听见他似乎在说什么成亲，我头沉的厉害，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似乎来到一间屋内，正是春光明媚时，屋内屋外一片喜庆的大红色，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身着嫁衣，披散着乌黑长发正对镜梳妆，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喜乐声。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人，女子转过身，一张绝色容颜上写满欢喜，她放下梳子。起身扑进来人的怀里，语气娇憨：“阙，你怎么来了！马上要成亲了，你我见面怕是不吉利。”

　　被她唤作阙的男子身材高大，面貌似蒙在雾里看不清。他哈哈大笑伸开双手拥住怀里的女子：“谁敢让我们不吉利？阿羽，过了今日，你我便永不分离。”

　　忽地我眼前一花，枯叶簌簌飘落，阿羽挽着妇人发髻，腹部高高隆起，身子却消瘦的厉害，脸上的表情凄冷，站在窗边轻叹：“阙......你定要平安归来。”

　　再一瞬间，冬雪铺了满地，阿羽衣衫单薄，被几人反剪了双手，满脸是泪。她的对面，阙睚眦欲裂：“放开她！”
　　阿羽满眼不舍：“我不愿连累你，你要和儿子好好活着。”忽的咬破什么，嘴角流出黑血。
　　阙发疯般扑来，却被几人合力用法术制住，眼睁睁看阿羽倒在地上死去，他呆愣半晌忽然仰天嘶吼一声，几人被声波震飞，他也浑身浴血，踉跄着到阿羽身边抱起她，轻抚她的长发：“阿羽莫怕。黄泉碧落，我都随你去。”

　　“轰！”

　　我猛然惊醒，才惊觉自己满脸都是泪，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我不知为何自己会梦到这些，心情却终究怏怏起来，很想再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