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狐有泪》塞巴斯丁

3、再次巧遇薛辰南

　　再醒来时，屋里已经上了灯，娘趴在我身旁的床沿上，原本美丽的脸庞显出几分憔悴，我嗓子干涩的难受：“娘......”

　　娘猛然惊醒，看到我醒了大喜过望，声音都哽咽起来：“枉儿，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五日了，再不醒，娘真怕、真怕......”

　　我费力的笑笑：“娘，我这不是好了么，我口好渴。”

　　娘忙擦擦眼泪，端来蜜水喂我喝下。清甜的蜜水顺着喉管滋润我的嗓子、心肺，我一口气喝了一杯，力气渐渐恢复了些，同时也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不属于我的灵力。

　　那股灵力极是充沛，沿着我体内的脉络一遍遍游走，我感到原本酸楚的身体一点点恢复，片刻间便浑身舒泰。闭目凝气，居然发现自己的修为又进了一层。

　　我忽然想起昏倒那日的事情，忙问：“娘，我是怎么好了的？”

　　娘眼神闪烁，“没什么，是师叔从古书上找到了救你的法子。”

　　我半信半疑，又想起一事：“那日伤我的人究竟是谁？还有，他说的七转玲珑丹是......？”

　　娘沉默着，我急道：“娘！”

　　娘长叹一声：“罢了，有些事，迟早要说与你知道。”

　　此时夜色茫茫，万籁俱寂，只有一汪温柔如细纱的月色均匀的洒在窗前，娘站起身盯着月色出神了一阵，才缓缓开口：
　　“极南之地曾生活着一群魔族。它们虽然人数不多，却个个修为极高，且性格凶残，好斗成性。好在它们各自成群，内斗严重，几万年间终不成气候。直到一万年前，忽然出现一队魔兵，它们四处征伐，杀戮降服了整个极南之地，自此魔族一统。魔兵的头领阙羲自封魔王，他手下的四大将帅封号魔君。”

　　我想起那日怪人自称魔君，吸一口冷气：“后来呢？”

　　娘垂下眼睑，
　　“阙羲嗜血成性，统一魔族后仍不满足，某日忽然挥军北上，杀入人类住地，可怜人类弱小无能，被魔君杀的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神皇不忍，派座下第一战将花延龙率几位小仙与天兵下凡，祝人类与魔族一战。”

　　“花延龙？”我瞪大双眼。

　　“天兵与魔族血战了七天七夜，胜负难分，人类夹在其中更是伤亡惨重，花延龙心地良善，不忍视之，便下了战帖，约阙羲一战定胜负。花延龙是上古仙人，仙法强大，本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开战不久，便被阙羲一掌打在胸口，几乎丧命。万幸被当时在场刚刚修炼成仙的我族长老用幻形幻影所救，带回灵狐谷才保下一条命来。

　　我惊呼一声“阙羲竟有如此修为！”

　　娘点点头：“那阙羲有此修为，全因他体内有女娲补天时遗落的一颗七转玲珑丹。此丹有百万年灵力，莫说是花延龙，便是神皇自己，也未必胜的过阙羲。

　　说来也可笑，那阙羲杀人无数，却偏偏喜欢上一个人类女子还与她成了亲。花延龙既败，我族那位狐仙便想了个法子，偷偷掳来了阙羲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以他们的性命逼迫阙羲吐出内丹，自废修为。

　　这才终于杀了阙羲，阙羲的妻子殉他而去，剩余魔族也被赶尽杀绝，只有魔君火诡与阙羲的儿子逃了出去，下落不明。”

　　“我族狐仙也知自己所为实不光彩，便下令再不许灵狐谷内讨论魔族之事，万年已过，魔族早已被遗忘。”

　　我唏嘘不已：“那花延龙呢？”

　　“花延龙在灵狐谷内养伤，一只小灵狐日夜照顾它，日子久了，二人互生倾慕，珠胎暗结，生下了一个孩子。岂料这孩子生下来便有先天不足之症，只怕活不到成年，小灵狐便求了狐仙许久，终于让狐仙将那颗七转玲珑丹封印住大半灵力，放进了孩子体内。”

　　娘眼里渐渐蓄起泪光：“但也因此被神皇所知，锁了延龙上天，废去万年仙为，锁在戮仙台，生生世世受尽折磨。”

　　“那......我......？”我说不出话来

　　娘抱住我，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我耳侧：“花延龙，便是你亲生父亲。”

　　我爹是上古仙人？我脑中一片乱麻。

　　娘强忍泪水：“我本不欲告你这些，我的枉儿无忧无虑活着也是延龙的希望。可是如今已经叫火诡知道你身上有七转玲珑丹，只怕这日子不会太平了。”

　　“娘你不是有锁魔塔吗？难道还怕它不成？”

　　娘摇摇头：“锁魔塔是你爹留下的，只有神仙才有操纵它的力量，以我的修为，若想用它，只能用舌尖血迫它发功，即便如此，每日也只能用它一次，每次最多不过半个时辰。

　　何况那火诡不知为何修为大减，那日才能被它伤着，若来日他恢复了修为，便是锁魔塔在我手中也奈他不得。只怕他迟早会杀上灵狐谷来。枉儿你要答应娘，这段时日你要在谷中勤加修炼，再不许外出，灵狐谷外有封印，他轻易进不来”

　　我看向娘，她眉目间皆是愁绪，一时苍老许多，不由点了点头。

　　一连一个月过去，那怪人并未再出现，谷内也依旧平和安宁，我的心渐渐浮躁起来，趴在窗边看月亮时会想许多事，偶尔也会想起那日与辰南的约定，不知他可怪我的爽约？

　　这日一大早我又趴在窗口出神，见一团红色从长老堂后边的山洞里慢慢走出来。我一喜，忙奔过去：
　　“阿耀！怎的好几日不见你。你......怎么成这般样子了！”

　　我到了近前才看清，阿耀身上烈火般的火红皮毛似褪了一层色，原本滚圆的身子也瘦了几圈，双耳耷拉着，正左顾右盼躲避我的眼神。

　　我哪能由他，一把将他抱起“快说！”

　　阿耀躲不过，只能用爪子捂住脸：“我......是被兔子精伤的。”

　　“哈？”我没反应过来。

　　阿耀的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前几日我溜出谷玩，遇到只兔子想逮着玩，谁知她灵力远在我之上，就被她......”

　　“噗......”我忙捂嘴。

　　阿耀认命般垂下头：“笑吧笑吧，反正爷已经让他们笑了好几日了，也不差你一个。”

　　我松了口气，眉眼都弯了起来：“你呀，以后还是勤加修炼的好，再过三年你便可修炼成人，到时再找她算账不迟。”

　　阿耀沉默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见他与往日大为不同，以为他是打击太大，便不再扰他，把他送回他屋中去。他在我怀中一直捂着脸，连我走时都未和我道别。我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偷偷出谷一趟，买回他最爱吃的肉包让他开心起来。

　　趁娘不注意，我变出个幻影在屋中休憩，自己偷偷溜出了谷。自那日雪后天已晴了多日，谷外雪渐渐化去。我怕再遇到那怪人，本想改换面貌，可不知为何，仍变成上次那般，往莫离镇而去。

　　在集市买了包子，天色尚早，我的脚不由自主往东边去。还未走到东街，就见前边墙根旁靠着一个身材矮小的孩子。这么冷的天，他却只穿了一件薄衫，脏的早已看不出颜色，臭气汹天。呼呼的北风从他破烂的领口袖口钻入，吹的他浑身发抖，再仔细看这孩子的脸，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那张小脸上冻疮遍布，还有结了痂的伤口，哪里有半分好皮肤，再衬上青紫的脸色，倒似恶鬼一般。

　　路过的人见他这般，纷纷躲着走过，那孩子也好似知道自己可怖，也不向路人乞讨，只垂着头，眼神如一汪死水没有半点光泽。

　　我心里不忍，上前蹲在他身旁：“小弟弟，这里风大，你为何不回家？”

　　男孩扭过头来面无表情看我一眼。一言不发的又垂下了头。

　　我把肉包子递给他，他闻到香味又转头看我，见我冲他笑，他忽然一把抢过包子狼吞虎咽，也不顾那包子烫，几口就全部吞下，噎的直挺脖子。

　　我急忙帮他顺背，这孩子想是无家可归了，可我又不能带他回灵狐谷，这可怎么办是好？

　　“喝些水，不要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端着一杯茶从我身后递给了那孩子，顺着手臂转头，辰南在我背后弯着腰，面色温柔，薄薄的嘴唇微微上扬着。

　　等那孩子喝下水顺了气，辰南才低头看向楞楞的我，低声一笑：“虽然言不守信，心眼倒是好的很。”

　　我大窘，还没来得及解释，辰南已然伸手把那孩子拉了起来。低声询问：
　　“你可有家人？”

　　那孩子摇摇头，仍旧一言不发。

　　辰南又问：“那你可愿跟我走？”

　　那孩子看看他，又看看我，我忙开口：“我们都是好人，你不用怕。”

　　那孩子终于点点头。我松了口气，感激的看着辰南。他微微一哂，“走吧。”

　　我拉着那孩子跟在辰南的背后进了不忆楼，如意迎出来，见到那孩子眉头都皱起来：“雪公子，你怎的见天什么人都往回拣啊，上回那个怪人来，楼主可是骂了我好半日呢。”

　　辰南早收了笑，淡淡道：“把他安排到我院中，若是无忆问起，让他来寻我。”

　　如意撇撇嘴，却也不敢再多言，捏着鼻子把那孩子引进后院。

　　我不由担忧：“他在这儿，是不是会给你添麻烦？”

　　“无妨。”辰南端着下巴打量我，“倒是某人，食言而肥该当何罪？”

　　我眼珠儿一转，把平日哄阿耀的功夫拿出来“辰南哥哥莫气，阿枉给你买肉包子呀。”

　　辰南一楞，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色若春花。我的眼不由睁圆了盯着他的脸出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