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朝与暮》冷月书

53、第五十三章 多谢阿六成

　　身上裹着绒毯，意识还有些昏沉。

　　有人抱着自己，穿行在幽暗狭长的石室廊道中。
　　远处有细微的水流声。

　　除开一点难以言明的酸胀，她身上并无一丝不适。
　　秦暮楚当真是将一切都收拾得妥妥当当。

　　合着眼皮也能感受到光线转亮，花六下意识将脸朝他怀中一转，此人稍稍低头将唇贴在她额上印了一下。
　　“阿六，咱们没事了。”

　　彻底醒来的时又回到了圣女殿。
　　莱娜伏在床边眼眶红红，问她有没有哪里被伤着。

　　花六嗓子干哑得厉害，只摇了摇头。
　　她有更要紧的事情要问，多余的话不必说。
　　“圣女先前所应阿六之事，可还算数？”

　　莱娜在践行诺言的同时，圣子殿那边险些乱了套。

　　“什么？”沉渊怒极反笑，“要人？”
　　“秦教主的胃口和胆色倒都大得很。”

　　气氛焦灼，秦暮楚却仍淡然自若，“无极殿的规矩，未曾提过要人不行。”

　　沉渊垂着嘴角。
　　此事可不可为未被言明，只是无极殿自创始以来，从未有人有胆量钻这个空子。
　　思索半日，终究还是答他，“你等着。”

　　花六在无极殿藏书阁中消磨了大半日，直至天又暗下来。
　　圣女没有食言，她得了回答，甚至莱娜允她自己来查阅，然而事到如今，她也并没有高兴几分。

　　花六合上最后一本书，提步离开，正遇到莱娜领着先前四位她见过的侍女一同来迎她。

　　她心中疑惑，以为是无极殿之人要反口，眸中厉色一沉，手已搭到腰间。

　　还剩下十步路，圣女提步跑来，扑向了自己。
　　“阿六，那中原人要求娶昨日蝶笼中的圣女，渊哥哥已应下……我真舍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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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暮楚来时一人一车，如今回程的阵仗翻了好几倍，圣女尊贵万分，万不可怠慢。

　　“阿六，若是他日后欺负你，叫你受委屈，或是对你不好，你千万记得告诉我……”
　　莱娜拉着花六的手将一个木盒交给她。
　　“我会替你做主的。”

　　那木盒有几分分量，压得她手腕子一沉，险些没有托牢。

　　“这是……”

　　“一些给你傍身之物……”莱娜替她理了理额饰，“多谢阿六成全我。”

　　自此之后，圣女莱娜远嫁中原，无极殿中再无圣女。没了这一重她不愿要的身份，她肩上的担子总算可以卸下，一些自己也不知为何要遵循的陈旧规条也不必再遵循，尽管随心所欲，当个普通人。

　　无极殿的人一路护送到了雍关之外，目送车马进了关才离去。

　　花六一开始寻了个惬意的姿势倚着秦暮楚，直到入眼的景色从黄沙漫天的荒芜再到逐渐添了人烟，就凑到车窗旁抬帘细看。

　　新帝登位之前已扫平关外零散部族，埋骨累累的雍关已多年未曾起过战事，太平得过分。
　　如今做雍关的守兵算是闲职，成日躲懒耗日子，虚度一日是一日。
　　偶有两三辆车马经过，皆是富人权贵自关外购置宝石美妾，更有一回查验到了一车年纪不满十二的胡族娈童。
　　打听来打听去都是上头得罪不起的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群守兵只当没有瞧见，反让秦暮楚与花六大摇大摆地进了关。

　　“在想什么？”
　　秦暮楚见她一动不动地瞧着尚有些颓唐的雍关之地，不知这景色有什么特别，便凑近问她。

　　“新帝手腕铁血，雷厉风行，不管其他地方政绩如何，最起码对雍关百姓而言，他替他们解决了数十年的困境，是个好皇帝。”

　　此一瞬间，秦暮楚自她身上瞧见了她过往的一点影子，不由得眼神一滞。

　　一阵风沙卷起，要撤下帘子已来不及，细碎沙尘迷了眼睛之前，秦暮楚温热手掌覆在她双目之上，将人捞了回来。

　　她今日还是穿着无极殿里圣女常服，现今只露出下半张面孔，菱唇上沾着有几分艳红的口脂，叫他又回想起当日……

　　一开始存了坏心思逗弄她，后来怀中人一双杏眼裹着水汽，翕张之间一颗泪便凝着跌出了眼眶，砸到自己心上。
　　摆在心上这么长时间的人，应当珍而重之，怎么重新再见，反倒弄哭了她。
　　他怎么舍得。
　　他不禁暗骂了自己许多声混蛋。

　　恐怕一开始，她以为进了蝶笼的人是沉渊。
　　秦暮楚心头跳了跳，倘若她与自己一样是自无极殿正门而入，那当日蝶笼里受困的，就的确该是她与沉渊……

　　她泪盈于睫，宛如一株幽兰泣露，握着剑或长鞭时又是另一番高不可攀的模样……
　　像是蝶笼中放置的琉璃樽。平时坚硬、流光溢彩，倘若摔在地上，又会粉身碎骨，裂成千百片光点，脆弱至极又有种惊人的美感。
　　而这样的她，秦暮楚只想自己一个人看到。

　　她眨了眨眼睛，羽睫扫过掌心，秦暮楚却不放开，只声音低沉地同她道，“当日若换做是你与沉渊，被我得知他强迫你，就算他能活着出蝶笼，也未必长命。”

　　花六身形顿了顿，片刻后拍开他手，带着一点笑意轻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