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朝与暮》冷月书

4、第四章 谁是陆蔓茴

　　自三年前云霄山庄一事之后，秦暮楚非但没有收起锋芒低调做人，行事反而愈发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就是新任的魔教教主一般，每每离教都要将马车装点得无比风骚，所到之处，必然一派轰动。

　　教主阵仗这样大，且毫不惜命，完全就是在挑衅那些名门正派，华愁对此十分头疼，离教的日子里日日提心吊胆。

　　秦暮楚离教，表面上是为练玄月神行诀第十重找法子，暗地里却在打听那把流云剑的去处。
　　可三年时间，一无所获。
　　就连那陆云霁和傅远书都像是就此人间蒸发了一般，从无消息，渐渐地，这两人都快要被江湖人淡忘了。

　　秦暮楚回了大殿，刚要召左使韦护，他却不请自来了。

　　“恭迎教主。”韦护屈膝跪拜。
　　“起来吧。”
　　“听闻教主找到了陆蔓茴？”

　　“怎么这样没规矩！该叫教主夫人，本座教的东西，难道都忘记了么？”秦暮楚难得斥责了韦护。

　　“属下不敢。只是……陆……教主夫人失踪三年，如今突然出现，实在可疑……属下只怕……”
　　未等韦护说完，秦暮楚直接打断了他，“你怕她动机不纯，存心来玄月教报仇是不是？”

　　韦护默认。

　　秦暮楚忽然勾了唇角笑道，“韦护啊韦护，你可知本座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你们都怕她来报复本座，那让本座来告诉你，本座到底怕些什么。”
　　“本座怕她真的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被一群不具名的人杀死在云霄山庄里；本座怕再也无缘见她一面，只在地底黄泉才有机会重遇；本座怕天意造就一场悔之莫及，这是本座害怕的东西。”秦暮楚稍稍停顿。“如今她活生生地出现在本座面前，哪怕当真是要来报仇、要取本座性命，本座都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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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蔓茴醒时已入了夜，眼睛甫一睁开就警觉地将自己那把红色长鞭揣进怀中，整个人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神都透出了戒备之色。

　　负责专职照顾的小婢听见了动静，慌忙跑过来，“夫人您醒了？冬菱这就去通知华大夫和教主。”

　　陆蔓茴还没完全恢复神智，夫人？华大夫？教主？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刚想问个清楚，那小婢跑的倒是挺快的，只这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人影了……

　　她捏紧了自己手中长鞭，稍稍打量一番周围，自己身上的伤已做了包扎，右手手臂到手指被夹板完全固定住。
　　陆蔓茴盯了自己的手一阵愣神，然后用左手飞快地解开一层层缠住夹板的布条，屋外传来阵阵说话声，冬菱领着个陌生男子进来。

　　“诶，别动！别动！”阎王愁急忙阻止。

　　陆蔓茴已拆了一半纱布，冷声发话，“这是何地？你们为何救我？又为何要多管闲事治好我这只手？”

　　华愁听着不悦，往日在教中被人敬仰惯了，除了秦暮楚，甚少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

　　“陆姑娘此言差矣……”

　　“咳……”

　　房门外传来秦暮楚一声轻咳，华愁不情不愿地将话吞入腹中，恭恭敬敬地朝门口喊了声，“参见教主。”

　　“陆姑娘？”陆蔓茴迟疑了一下，又瞥见鞭子手柄上那个“陸”字。她将鞭柄转过来对着其他人，“我不是什么夫人，也不是什么陆姑娘，这个字，念作‘六’。”

　　阎王愁绑纱布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朝秦暮楚投去个询问的眼神。

　　“此地是椒图山玄月教，本座是玄月教教主秦暮楚。”此人一步步走近，陆蔓茴终于看清楚他的样子。
　　他生的俊俏，她从来以为一个男子若生的太好难免会有几分女气，就像她的师傅花错，可眼前这人盛气逼人，眉目英挺，一双漆黑朗目盯得她竟有些发憷。

　　“你说你不是陆蔓茴，那你是谁？”秦暮楚收了眼底笑意，欺身上前用手托起她下颚，紧盯着她问道。

　　陆蔓茴将长鞭抵住他手腕，使力移开他的手指。

　　“吾乃百里城花六。”她瞄了他一眼，又露出个疑惑的表情来，“谁是陆蔓茴？”

　　秦暮楚听了这话心塞的差一点吐血。

　　“百里城？花错的百里城？这样说来，姑娘习过孤叶心法？”华愁重新搭了她的腕子把脉。

　　“那又如何。”花六不以为意地瞥他。

　　“原来如此……”

　　等华愁号完了脉离了花六的房，秦暮楚一把拉住他。

　　“她怎么回事？”

　　华愁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许是从瀑布上冲下来得了失忆症。究竟是真是假，属下也分辨不出来。”

　　“百里城功夫鬼魅，习孤叶心法者，自修炼第一日起，逐渐不再有痛楚之感……属下先前重接断骨时她一点反应也无，这样看来，她并未撒谎。”

　　秦暮楚静默一阵，他不可能认错人。

　　“……此外……孤叶心法乃至阴至柔的功夫，修炼之人又无痛楚之忧，她若是真的失忆，倒是可以为教主修炼玄月神行诀第十重效力……”华愁见秦暮楚脸色铁青，规规矩矩点到为止。

　　“本座岂是那样的人！”

　　被教主大人义正言辞地拒绝的阎王愁一声叹息，非常想要提醒秦暮楚：这是魔教，他秦暮楚是魔教的教主！乘人之危占一些便宜又有什么关系！

　　“怕只怕这个‘花六’并未失忆，是有心藉此留下，伺机谋害教主……”

　　秦暮楚抬手打断了华愁，“如此费劲心机，未免也太看得起本座了。”话锋又一转，手大力拍了拍阎王愁肩膀，“若真如你所担心，说明她也十分在意本座，是不是？”

　　阎王愁看着教众心中英明神武的教主此时两眼放光，嘴角含春，如此没有出息，真是恨铁不成钢。

　　“都无妨。若她当真是想要做戏，那本座陪她演一场又有什么关系。看看到最后，谁能骗得过谁吧。”秦暮楚将目光放远了一些，幽幽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