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朝与暮》冷月书

3、第三章 他秦暮楚该

　　秦暮楚后来辗转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云霄山庄陆庄主的女儿名叫陆蔓茴，已过豆蔻，尚未及笄，她腰间那把软剑叫做流云剑，取材于一块千年玄铁，由最好的铸剑师倾十年心血铸成，是云霄山庄家传之物。
　　自青楼一事之后，陆蔓茴就此成为他心中的巫山神女、心尖血痣。其他师兄弟的梦中情人也许是不具名的什么花魁、师姐、师妹一类，他梦见最多的，却是陆蔓茴背对着自己，套上一件轻薄外衣的场景。那个复杂的纹身被遮住，又若隐若现地透出来一些深色轮廓……
　　这个画面，再难从他记忆里抹去了。

　　云霄山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名门正派，“打击魔教”这个宗旨喊得最响的，往往也就是这些人。
　　于是秦暮楚非常一厢情愿地为自己与陆蔓茴的将来担忧了一番，毕竟这样的事情是江湖禁忌，每每不可遏制地想起时，总有种难以言明的刺激感觉在少年的血液里沸腾。

　　他是玄月教教主嫡传的弟子，未来掌教一事自然要落在他的肩上。按照玄月教的教规，
　　出师只有一个标准，也只有一个任务——做一件十恶不赦的大坏事，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震惊甚至轰动整个武林，十年过后还能被江湖人谈及色变就更好了。
　　秦暮楚有个非常完美的计划，他要将陆蔓茴捉到教中来，当他的教主夫人。对此秦暮楚沾沾自喜，毕竟他再想不出比这个更能一箭双雕的法子了。

　　“暮楚，你可想好你要对付哪个门派了？”师傅这样问他，于是秦暮楚不假思索地答道“云霄山庄”。
　　至今还能忆起他师傅当时两眼放光，捋了好几下自己的山羊胡子的自豪模样，“好！好！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徒弟，真是有志气！”
　　师傅拍了两下他的肩膀，“此事急不得，还需思虑周详，细细部署。”

　　秦暮楚点头称是，又给自己争取到了在暗处观察云霄山庄——确切地说，是观察陆蔓茴，两年的机会。
　　到了后来，秦暮楚非但搞清楚了云霄山庄里头每个弟子和仆从的名字，就连太和清心丹的配方和制法都一并研究了出来，甚至连云霄剑谱，他都亲自绘制了一份，主角不言而喻，正是陆蔓茴。

　　这其中自然也遇到了许多困难，例如每日清早他看见傅远书与陆蔓茴一同练剑的时候都恨得咬牙切齿，再比如说为了不被敌人发现，秦暮楚硬生生练出了一身反侦察技能，如若日后在玄月教实在混不下去，去京师应征当个捕快应当也是可行的。

　　时光匆匆，转眼两年。

　　玄月教教主继任大典放在中秋佳节，月圆之夜。这看来是一件怪事，就算玄月教以“玄月”标志为尊，月圆之时行礼却是几十年的传统。有时候世事就是这样奇怪。你以为自己最相信的是自己信仰的东西，其实还是更加相信良辰吉日此类的天数。

　　秦暮楚接过了上任教主的掌教令牌，登上了宝座。明日一早，他就要启程，离开椒图山前往云霄山庄，将陆蔓茴带回玄月教。
　　这一夜，竟是兴奋忐忑地许久未能入睡。

　　他这一睡下去，万万想不到第二日在路上，就收到了个不得了的消息——云霄山庄出事了。
　　消息并不确切，只模棱两可地说出事了，出的究竟什么事情，有多严重，并不知晓。
　　江湖消息散的快，唯一缺点是传着传着就变了样。

　　秦暮楚接连问了好几个人，这个说被灭了门，下一个又说没有全死。秦暮楚实在难断真假，决心还是亲自去一趟云霄山庄，说不定，他最为着紧的陆蔓茴还在呢。

　　京师的一间客栈里几个看似江湖之人打扮的客人正在闲谈。
　　“我听闻，此次云霄山庄乃是遭魔教贼人暗算才有此巨变！”
　　“前几日是中秋，那魔教不是才新上任了个教主么？只怕是以此给江湖中其他各门派来个下马威，杀鸡儆猴，如此一说倒是有几分道理。”

　　秦暮楚背对着那桌人，手里的茶壶柄都快捏碎了。
　　出事的时候他明明还在半路上，又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楼下又蹿上来个江湖包打听，“诸位是在说那云霄山庄之事？”秦暮楚情不自禁侧耳去听。
　　“哟，你这包打听可是知道些什么内幕？”

　　“那是自然。”包打听怡然自得地喝了口水，可谓吊尽众人胃口。

　　“快说啊！”
　　“就是，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包打听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且说那一日是八月十五的夜半时分，云霄山庄里闯进一群蒙面人，一入山庄便开始烧杀抢掠。陆庄主与一众弟子极力相抗，却不想被这些无耻之徒下了软筋散，最后只有陆庄主与他那位大弟子突出重围。其余的人，皆成了刀下亡魂，不仅如此，这群贼人还抢走了陆家的云霄剑谱与所有太和清心丹，就连那历代相传的流云剑都不知所踪。”

　　“我听闻陆家独门的点穴法没有成书，刻在山庄内一处秘密石壁上，这群贼人总不能连那石壁都原样搬走吧？”

　　“兄台所言非虚，故而那群贼人临走之时放了把火，云霄山庄如今只剩灰烬了。”包打听连连摇头，“可惜啊可惜。”

　　待那包打听起身离去，秦暮楚急忙掏出一粒碎银搁在桌上，追了出去。

　　跟着到了一个窄巷内，秦暮楚疾走几步，一手捏住包打听咽喉，厉声问他，“你方才说，除了陆庄主和傅远书无人生还，可是真的？”
　　包打听牢牢抵住墙，以吓得魂飞魄散，“英雄饶命，英雄有话好说……”

　　“说！你说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的！”秦暮楚收紧手指头。
　　“小的不敢骗英雄……咳咳……小的刚刚从事发地回来……咳……方才所言，确实句句属实……”包打听透不过气，脸涨得通红，艰难地答道。

　　“……那云霄山庄的陆小姐呢？”
　　“英雄何不自己想想，既然……咳……既然那流云剑不知所踪，那位陆姑娘也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小的去云霄山庄查看的时候，尸骨都已烧得焦透了，连个衣裳的渣子都没剩下……”

　　秦暮楚再问不出什么，只得饮恨放了那包打听，看他一溜烟跑出老远，愤愤地用手垂了一下坚实冰冷的墙。

　　媳妇没捞着，还被冠上个血洗岳丈一家的污名，他秦暮楚该找谁说理去？

　　最无奈之处，是他明明未曾做过此事，教中众人却皆以为是他所为。上一任的教主更是向江湖各路势力放了话，无比积极地揽下了这事，玄月教的“光荣史”就此又被添上无比绚丽的一笔。
　　秦暮楚觉得自己无比冤屈，冤屈到哪怕是六月飞霜，他也不会觉得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