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朝与暮》冷月书

13、第十三章 吃“梨”

　　“山下的人还没走？”
　　秦暮楚倚在榻上，懒洋洋地翻着书。

　　“回禀教主，戚忧不肯走。”
　　“都已经三日了，怎么还死赖着？”秦暮楚摇摇头，想起那乌压压一片人就觉得脑仁疼。
　　“恐怕戚忧见不到人是不会走的。”
　　“那就让他干等着吧。”秦暮楚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夫人最近有什么要求没有？”
　　“冬菱没提。”
　　秦暮楚点点头，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此事还是保密，切莫向夫人提起。”
　　“属下知道。”

　　韦护离开秦暮楚房内的时候，看见冬菱自另一边匆匆忙忙跑走了。

　　韦护思索了一番，没有去追。

　　傍晚的时候花六亲自端了一盘梨来，当着秦暮楚的面用匕首开始削皮，说是让他检验一下最近右手康复的成果。
　　果皮蜿蜒而下，从头至尾完完整整，一处都未曾断过。

　　“给你看看我的刀工。”趁着秦暮楚吃梨的功夫，花六又换过自己的左手开始给盘中的其他梨雕花。
　　一朵白底镶黄绿边的牡丹调完，梨的果肉还是初初的剔透莹白色，秦暮楚不由得十分佩服。

　　第二日清晨时分，天空中飘起细雨。

　　秦暮楚昨夜睡得不太好，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心里还是不太踏实。细雨声弄得他有些焦躁，于是一早就起了身想去看看花六。

　　此时天色刚微亮，整个椒图山都未完全醒来，静的连一只鸟儿扑棱翅膀都能听见。

　　花六的房中一样静，冬菱在外间睡得正熟，秦暮楚进了内间，就此停住了脚步。

　　床上没有人。房中十分整齐，被褥床铺被一一铺叠好，一桌一凳，皆是花六未曾来过时候的样子。
　　秦暮楚眼皮跳了跳，匆忙之间想要喊醒冬菱，此时才发现她并非自己睡着的，而是被花六点了昏睡穴。

　　小丫头一醒，看见秦暮楚的脸，诚惶诚恐地往地上跪。
　　秦暮楚一问才知他与韦护说的话被冬菱听了去，又经不住花六“严刑逼供”，全都招了。
　　可花六当时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该吃吃该睡睡。不想半夜收拾了东西，点了冬菱的穴道走了。
　　秦暮楚也是到现在才知道，昨夜花六请他吃“梨”，原是这个意思。

　　戚忧那群人还守在山门前，花六总不会硬碰硬，所以应当是从后山寻路离开的。可戚忧也不是傻子，恐怕整个椒图山周围都留了人把守……
　　花六贸然离去，若是被发现了，必然凶多吉少。

　　想到这一层，秦暮楚觉得自己眼皮跳的愈发厉害，阴沉着脸色朝着后山跑。

　　******
　　雨丝打在身上，外衣已经有些湿意，连带着颜色都深了一层。

　　花六戴着斗笠，疾步前行。后山的哨岗稀少，平常也没什么人踏足，偶尔会从这条山路上运些米粮上山，但也是鲜少为之。
　　她换了一身褐衣短打，背着包袱，扮作寻常的玄月教弟子模样。

　　细雨迷蒙，模糊了视线，转眼就要跨出后山山门。花六压低了罩在头上的斗笠，耳边留心着四处的动静。
　　刚一踏出山门，眼睛余光一扫，左右各有四个人提剑候在门外，花六故作平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往前迈步。

　　戚家庄的人见状围上来，挡住她的去路，粗声粗气地道“姑娘请留步。”

　　花六抬头，领头的是个满脸胡子的壮汉，她潜入戚家庄那日曾见过，还与他交过手。花六心中顿生一计，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朝着这人摆了摆手。

　　那壮汉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与其余的人交换了眼神，让出了一条道来。

　　花六抱紧了包袱走出没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背后放了根暗箭，“咻”的一声。

　　花六心底冷笑，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论虚伪，真是谁都比不上。

　　一个回身，腰间的长鞭迅速一甩，暗箭在空中换了个方向直指放箭之人的咽喉。

　　“啊！”的一声惨叫，那人捂着自己喷血的喉咙倒在了地上。

　　其余的人见状，这才反应过来，“就是她！”

　　花六半张脸藏在斗笠下，只看得见她挂着个有几分渗人的笑容，声音冷冰冰的，“名门正派，竟也做些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那满脸胡子的壮汉已拔了剑，伙同剩下的几个人将花六围住，“你这女贼，夜闯我戚家庄究竟有何居心？快将秘籍交出来！”

　　花六冷哼一声，“有本事，尽管来拿。”

　　戚家庄的弟子见她态度嚣张，一时不忿，纷纷提剑向她刺去。花六趁势下了腰，在空中挥了鞭子将那些长剑用长鞭缠在一起，侧过身腾空翻转了几个圈，手上一个用力，将那些长剑统统扯了过来。
　　“乒乒乓乓”，全是剑落在地上的声音。

　　“戚家的剑法，原也不过如此。”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我方才那一招叫做‘鱼龙舞’，是百里城最为基本的招式，若是戚老庄主看见方才的情形，定要被你们这帮不争气的弟子气死了。”

　　“百里城？”壮汉闻言，与其余的人面面相觑。百里城的名号他们都听闻过，花六这样一个单薄消瘦的女子，一夜之间屠杀戚家庄一半人口，还能够全身而退，庄主早已料到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却没想到，是出自百里城。

　　留着胡子的壮汉后退几步，从怀中掏出一颗珠子，花六正欲用鞭子打他的手将那东西打落，边上的戚家庄弟子已抽空拾起地上的剑，在她身边围出一个剑阵。

　　壮汉抬手一抛，那珠子直窜空中，划出一条醒目的红色，原是与椒图山正门前戚忧互通消息所用的信号，这珠子一扔，山门前的那些人就会赶到。

　　自己势单力薄，花六对此心知肚明，于是也不多做纠缠，只求速战速决，尽快破开剑阵脱身。
　　空中兵刃相接，碰撞时发出清脆声响，戚家庄的弟子不时变换剑阵，有时候一同进攻，有时候又一个轮着一个，或是先齐齐上前混淆视听然后由其中一个单独刺探。

　　花六反应敏捷，闪避及时，几个回合下来，不见吃亏，却还是未曾冲破剑阵。不久之后，在风雨声中又夹杂了混乱的脚步声，花六心里明了这是戚忧的援军将到，手上动作一缓，被划破了衣袖。

　　她定了定神，迫使自己不要分心。她此时站在剑阵正中，本欲凌空飞身逃脱，不想那壮汉看破了她的意图，花六刚要跃起，几柄剑已经从她头顶抛过，从一个人手里来到对面的人手中。

　　身上衣衫已经湿透，寒意渐起，花六皱起眉头，双方对峙，战意胶着。

　　远处已能看见有人奔至的身影，那壮汉又发话，“将秘籍交出来，看在百里城城主的面子上，饶你性命。”

　　花六闻言嗤笑，“我不是第一日出来行走江湖，你们这样言而无信的人，我见得多了，本姑娘可不是好哄的。”方才那支暗箭已经叫她彻底看清了这帮人的面目，即使自己将东西交出来，他们也未必会放过她，说不定反倒会有人私吞了秘籍，坐实了她的罪名。

　　眼见戚忧就快到，花六知道再拖下去情形只会对自己越来越不利，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焦躁，身后有个戚家庄的弟子暗暗地从她身后放出一根袖箭……

　　“叮!”刀兵相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花六循声望过去，见一枚石子弹开了那根梅花状的袖箭。

　　有人施展轻功从高处落下，搭住她肩膀，一个运气将她带离剑阵。耳际风雨声里又多了秦暮楚的温言软语，“你不是还欠我一顿全藕宴，怎么现在就要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