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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   顾谈睿回府的时候傅怀远已经歇下了,他就没去打扰,自己照老样子在外间睡下了——除了最开头几天,他多是歇在侧院或书房,不过如今闹了这一出,他总得表示下对老婆的支持。

      傅怀远半夜醒来倒茶喝,一撩帐子就发现了熟睡中的顾谈睿。

      月光从窗棂间透进来,隔着软烟罗的帐子照在他线条柔和的脸上,晕出动人的阴影。即使是阖上双眼也能看出那桃花一样宛转的线条,眼尾微微上挑,说不出的风流。

      傅怀远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三天前出了那一码子事之后,李氏便把伺候他的几个丫鬟都撤了,换做身强力壮的小厮——虽然对傅怀远而言手上没沾过血的来几个都是送菜,好歹有个心理安慰;入画叫人拘在了松临院里;府中其余下人们也将他视作洪水猛兽,个个避之唯恐不及,连早先那一点面子上的恭敬都不剩了。

      他身边的人,父母,兄弟,入画,一个个风流云散;只有这个人,他名义上的夫君……

      顾谈睿在睡梦中动了一动,仿佛是要醒了。

      傅怀远吃了一惊,掩饰似的急忙转身向床柜上摸索——一阵乒乓乱响之后,他成功地捏住了茶壶的握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顾谈睿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傅怀远松了口气,向柜上取了杯子,刚喝一口,就停了下来——明前三日的狮峰龙井,上用的贡品,韶年院的下人们绝不舍得用在他身上的货色。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又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顾谈睿,心情复杂地饮尽了杯中的残茶。

      顾谈睿第二天起身的早,赶上了和傅怀远一起去给李氏请安。

      李氏今早的精神显得极好,见了两人,也没像往日一样话里带刺,反而亲自替顾谈睿挟菜。

      顾谈睿便笑道:“母亲今日的气色倒好,仿佛年轻了十岁似的。”

      李氏笑意愈盛,嗔道:“瞧你这张嘴!”

      “嗤——也只能讨女人欢心罢了。”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在偌大的正房里清晰可闻,显然未做任何掩饰。

      距顾谈睿大婚已有一月,顾谈名自忖已经给够了脸子,便恢复了以往的作息,结果没想到才第二天就和对方撞上了。

      要说往日顾谈睿也有眼色的很,知道他们母子有体己话要说,通常请完安就离开了,不知今日怎么竟想到要来拍他娘亲的马屁?

      顾二公子如此这般阴谋论了一番,心中警铃大作,便忍不住开口刺了一声。

      李氏的面孔立即拉了下来,训斥道:“名儿,不得无礼!”

      “无妨。”顾谈睿笑着打圆场:“一月不见,二弟越发英气了。”

      这句“一月不见”实在太微妙,李氏只能尴尬地笑笑,拿帕子掩住嘴啐了自己儿子一声道:“什么英气!我看他这张嘴,每日跑前跑后得罪人是真的!若有你一半贴心,我才是做梦都要笑醒呢!”

      顾谈名撇撇嘴。又来了,明明彼此看不惯,偏偏每次见面都要相互吹捧一番,实在无聊。

      亏他小时候还因为李氏在人前夸奖顾谈睿太多而生气呢,现在想来着实可笑。

      顾谈睿把他的神情收在眼中,了然地笑笑,站起来道:“二弟向来爱粘着母亲,今日火气这样大,想必也是为着有体己话要与母亲说。既如此,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作了一揖,伸手去扶傅怀远。

      傅怀远匆忙放下一口未动的茶盏,把手搭在顾谈睿胳膊上,也向李氏行了一礼。

      李氏面上就有些挂不住,强笑道:“说什么傻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我的儿子,难道还分这个里外?”

      说归说,却没有叫丫鬟留人的意思。

      顾谈睿于是不再多说,与傅怀远一同出去了。

      二人走后不久,李氏恨铁不成钢地在顾谈名耳朵上拧了一把,道:“你个夯货!这样和他对着来,与你有什么好处?回头又该吃你爹的鞭子了!”

      顾谈名撇着嘴道:“爹就是偏心!明明样样不如我,也当个宝捧着!只有我是捡来的么?”

      李氏好气又好笑,在他脸上又拧一把,道:“你这又是钻的哪门子牛角尖?你爹宠着他,那是为了不叫人说闲话,心里面看重的还是你!你只要用心当差,自然不愁他越过了你去。”

      她见顾谈名还是一副老大不服气的样子,一咬牙,屏退了左右,低声道:“你爹若不是真打心里看重你,怎么会上折子立你做世子?”

      仿佛平地炸起一个雷,把顾谈名整个儿都轰晕了。

      他愣了有盏茶的功夫,随即难以置信地咽了一口口水,抓紧了他娘的袖子,以做梦一般的声调重复了一遍:“立、立我做世子?”

      李氏弹了他一个脑崩儿,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

      顾谈名面上一红,也顾不上害羞,把身子又往他娘怀里靠了靠,低声道:“娘,这是真的么?我仿佛是做梦一样……爹那么喜欢他,再说我又不是长子……”

      李氏眉毛一竖,道:“自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不是长子又怎么了?我李婳的儿子,谁敢说一句不是?你再瞅瞅他那眠花宿柳的德行,是个明眼儿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她从二十年前嫁进宁国公府的那一刻起就在为了让自己的儿子能成为世子而奋斗,为此不知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昨天夜里当宁国公最终将写好的请封世子的奏折递到她手上时,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只觉得值了,一切都值了!

      韶年院。

      顾谈睿没骨头似的斜靠在红木花窗上,拿手指去勾上面雕着的喜鹊迎春图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傅怀远聊着天。

      傅怀远直着身子,屁股只在炕沿上沾了个边儿——连闲聊也是那么正襟危坐,说不出的英气勃发——皱着眉头缓缓道:“我觉得今日母……亲的态度仿佛太亲切了一些。”

      连吃了几个亏以后,他总算勉强习惯了这个称呼。

      顾谈睿懒洋洋地笑了一声,道:“连你都看出来了,可见她今日是实在高兴。”

      傅怀远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道:“国公府是有什么好事临近么?我不大知道……”

      他的人手都叫人看住了,能从外界获得的消息实在少得可怜,不得不从顾谈睿这里着手打探一些。

      顾谈睿侧过半边脑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好事么?倒确实有一个……承恩郡公前儿个上旨请封世子,算不算得上好事?”

      傅怀远愣了一愣,险些脱口而出:“那关宁国公府屁事?”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吃惊道:“国公爷也要请封世子了?”

      “不是‘也要’,”顾谈睿晃了晃手指,看着窗外廊檐下一株亭亭玉立的绿牡丹,笑道:“我那位后娘向来稳重,能叫她露出如此喜色,想必国公爷是早已经写好了条呈,如今恐怕正在永安殿里跪着呢。”

      傅怀远为他语气中明显的揶揄愣了一会儿,想要说“恭喜”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一时间接不上来话,便冷场了。

      好在顾谈睿也不介意,看看火候到了,便扯着另外说了些有的没的。过一时绢儿进来换香,他便趁着这时一撩衣裳出门去了。

      顾谈睿走后,傅怀远便觉得有些恍恍惚惚的,仿佛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又不太确定。心中烦闷,便索性在前院随便走走。

      他正一边走一边琢磨着顾谈睿的话,冷不防一颗石子忽然落到了脚边。

      傅怀远吃了一惊,抬头四望片刻,便发现远处一丛美人蕉下露出个影影绰绰的女人身形。注意到他望过来,那女人扯起袖子,死命挥了一挥。

      傅怀远一眼认出那是入画,心中不由纳罕:这小妮子不在李氏院子里卖乖讨巧争取早日无罪释放,又跑到自己这里做什么?若是被人看见了,又免不了一顿教训。

      想归想,他也知道入画这时冒险过来必是有要事,不敢耽搁,对空气说了一声:“我在这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你们不必跟来。”便几步出了院门。

      他身后一个小厮打扮的下人翻了个白眼,其余人等各自做活,没一个人理会。

      傅怀远到了入画跟前,先注意到这姑娘没几日的功夫又消瘦了一圈,心中不禁酸楚,声音也跟着放柔了:“怎么了?”

      入画看见了他,还未说话眼中就饱含着两泡泪。她不欲叫傅怀远看见,急忙用袖子擦去了,沙哑着声音道:“公子,我今日是趁着宝珠她们把活儿推给我的功夫过来的,不能多呆……我是、是听到了一个消息……”

      她抬头看了一眼傅怀远,咬紧牙关,一副破釜沉舟的样子。

      傅怀远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听入画道:“奴婢是听说……听说国公爷今日在永安殿上了折子,要立二爷做世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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