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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壹 ...

  •   解雨臣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恰恰是黑瞎子收拾掉开车的伙计的时候。后车窗里黑色吉普的影子只剩下一点,解雨臣整整袖口,借着这动作两指捏住袖口里的薄刃。
      “花儿爷还是别费力气了。”顾年的声音突然变了音色。解雨臣心里突地一跳,面色不变。
      “兆铭哥这是闹哪出儿呢?”
      “霍老太太死啦,你说我不得做点儿什么?看您这大病初愈的身子骨,也没有往日那么灵活吧。”
      解雨臣微微一笑:“解某哪里值得兆铭哥惦记呢?”
      其实霍兆铭倒是没说错,解雨臣腿上的钢钉还没拆,硬是动作的话对他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况且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筋骨都没有进入状态,说白了,现在的解雨臣和半吊子身手的霍兆铭对上,也只有纯挨打的份儿。
      “细皮嫩肉的,早以为你是个小姑娘,没想到还是个爷们儿。”霍兆铭感慨般的叹了一声,看着后视镜里的解雨臣摇了摇头,“这长相再怎么看还是像个娘们儿。”
      “真可惜八大胡同拆了,不然兆铭哥还能有个好去处。”解雨臣靠在椅背上,手从袖子里撤开。
      霍兆铭这么说,一定是做好了准备。仅凭这薄薄的刀还奈何不了他。
      “要是花儿爷你在八大胡同里做头牌,那我一定去。”霍兆铭停下了车。
      “那还真是可惜,八大胡同拆了。”解雨臣摇摇头。
      到了这份儿上解雨臣再不明白霍兆铭想干什么就说不通了。解雨臣不是傻子,明摆着这是要他命。霍兆铭玩儿心思自来比不过解雨臣,不过这次能把他玩儿进去,也算是本事了。
      霍兆铭倒也不急,拉开后车门把解雨臣拽出来。解雨臣动作一个踉跄,反手接住霍兆铭砸下来的手肘。而仅仅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解雨臣背后就出了一身冷汗。
      我操他大爷。
      解雨臣暗骂了一句。手腕儿一转卸了他一条胳膊。
      霍兆铭疼的抽了口气,膝盖一提顶向解雨臣的肚子。解雨臣侧身让过,以钉了钢钉的右腿作支撑,左腿横扫过去。本应凌厉的一招却因伤痛变得有些无力,霍兆铭格下解雨臣踢来的腿,凶狠的一拳击在解雨臣胸口。
      解雨臣咳出口血,无力的半躺在地上。
      倒也不能怪他不能打。解雨臣浑身上下都是伤。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解雨臣连五十天都没躺够,能怎么样。
      霍兆铭蹲下身去,托起解雨臣的下巴,狞笑一声,“真是个娘们儿。在黑瞎子身子底下爽快么?”
      “放你妈的屁。”解雨臣冷笑。
      “您不知道,花儿爷,道上都说黑瞎子怎么的突然转了性死心塌地的跟着解家,原来是上了您的床啊。”霍兆铭拍拍解雨臣的脸,“早知道这样,这机会黑瞎子他妈的就轮不着了。”
      解雨臣突然奇异的看了他一眼,扬了扬眉,带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合着霍小狗你也看上我了?早说啊?何必跟个妒妇似的跟瞎子争风吃醋。啧啧,看你把我弄成这样,难不成你看上黑瞎子?”
      “我看上谁还是轮不着花儿爷管的吧。”霍兆铭偏头啐了一口。
      解雨臣无奈的吐了口气。
      “亲爱的,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我会很为难的。”
      没人告诉霍兆铭,花儿爷根本不是任人欺凌的主儿。如果是,那么十八年前,解雨臣早就该死了。
      解雨臣轻轻地舒了口气。撑起身体,把霍兆铭塞进另一辆黑色路虎。
      像是提前停到这里的。周围没什么人。
      解雨臣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敬佩霍兆铭的勇气。他现在已经完全猜出了霍兆铭的计划——单独劫持他,然后再找人做了黑瞎子。
      至于为什么单独。
      伤患的花儿爷就那么容易让人掉以轻心么。
      解雨臣身上的伤口又被挣开了一部分,打了钢钉的右腿一抽一抽的疼。可是解雨臣除了开车离开这里别无他法。一会儿按时来结果黑瞎子的人就要到了,那些人,黑瞎子绝对有能力应付,但是他没有。
      他还是很惜命的。
      想到这里解雨臣笑了两声,拧动钥匙打火,开车走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在道儿上,也是真理。虚长解雨臣三岁的霍兆铭还是不懂这个道理。
      黑色路虎在高速路上平稳的行驶着。后座上的霍兆铭依然没有醒的迹象。解雨臣自认没有下死手。毕竟是霍家的人,他要是死了,解家捞不到什么好处。
      这时候黑瞎子应该和那些人交上手了。
      解雨臣瞥了一眼车上电子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按照现在一百五十迈的时速,解雨臣已经离开了那辆路虎三十千米。
      解雨臣在紧急停车带停下了车,刚刚被他刻意忽略的疼痛在一瞬间爆发,解雨臣粗喘了几声,打开手机。
      五个未接来电。全是黑瞎子的。解雨臣想了想,回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接起的一瞬间,解雨臣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死了。”黑瞎子平静的说。
      “很遗憾,祸害遗千年。”解雨臣轻轻地笑笑。
      黑瞎子也笑了。随即一辆吉普就在路虎后停下,解雨臣打开车门却没有下去。脸色有些苍白的靠在座椅上。
      但很快黑瞎子就发现解雨臣靠在座椅上的姿势很不自然,腰是悬空的,后颈牢牢地贴在椅背上。像是被人勒着脖子。
      霍兆铭手上加了几分力,解雨臣一言不发,调整着呼吸。霍兆铭的力气并不是十分充足,至少他还能间或喘两口气。解雨臣也不挣扎,反正他现在根本提不起力气,况且有人收拾他,解雨臣不着急。
      “怎么处置。”黑瞎子刷的一声拉开车门。
      别死了就行。解雨臣做了个手势。
      “得嘞。”黑瞎子动作干脆利索的把没反应过来的霍兆铭的胳膊一拧,霍兆铭吃痛缩手,被黑瞎子甩在地下。解雨臣咳了两声一笑:“刚刚还是他把我摔地下来着。”
      “你自个儿不知道疼自个儿么?”黑瞎子埋怨一句,一脚踩过去,解雨臣清晰的听到几声骨骼的断裂声。
      “怎么说也是霍家的,差不多行了,瞎子。”解雨臣揉揉胸口。
      黑瞎子又踹了一脚,打电话叫了120,顺手拔了电话卡,掰碎了扔到草丛里,从路虎里抱出解雨臣安置到吉普里,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虽说这么形容显得有些轻浮。可是后来回想起这一幕的解雨臣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或许那时他还有机会的,有机会找个人陪陪自己,或许那个人是黑瞎子,或许是别人,或许没有人。
      他没有忽略掉黑瞎子的一身血,也没有忽略那句看似平静的“我以为你死了”背后深藏的不安和忧虑,以及如释重负的欣喜。
      可是花儿爷偏偏没看到。
      解雨臣看到了。
      但他被阻止了。
      结果可想而知,本来就没好全的伤再加上这一通折腾,解雨臣在解家名下的医院里将养了半年。期间听说霍兆铭半死不活的被救回来,可惜的是伤了肺脏创了肾,如今整个人虚的不得了。最难听的句话说,叫做苟延残喘。
      解雨臣躺在病床上听到谢晋报告这个消息,只是沉默的扯了扯嘴角。
      黑瞎子走了。
      没有留一点痕迹。解雨臣翻遍了解家大宅,几乎是将黑瞎子曾经住过的西厢倒了个个儿,一点点黑瞎子的痕迹都没有。解雨臣几乎崩溃,可是不得不撑出解语花的样子去应付那一群虚与委蛇的人。
      时隔十一年。解雨臣让人移走了解家大院里枝繁叶茂的西府海棠。
      他不再需要了。不再需要用这艳丽的花来提醒他自己,他是解语花,他是解当家,他永远不可能是解雨臣。
      其实是不是又有什么用。
      该失去的,不该失去的,不想失去的,都没了。
      什么都没了。
      解雨臣淡淡地笑开,推开包间的门。
      今天有一桩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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